客座隨筆:出發

「下一年你還會做我們班主任嗎?下年做個大一點的可以嗎?」孩子一邊吃着我做的蛋糕一邊說。「如果我及格升班,你下年繼續和我們玩中文遊戲好嗎?」玩過一輪猜字遊戲,有個孩子興奮地說。自期終考試完結,孩子這類問題也多了。對於自己的未來,孩子很想知道。我想開懷地告訴孩子:「是的,還會是我」,可是我只能說「世事無絕對。」「不一定啦。」「很難說。」 「為什麼難說?不都是你們大人話事嗎?」一個喜愛咬文嚼字的男孩說。一個高小年級的孩子,很多事也不能做主,雖然誰是班主任和科任將影響他一整年的心情;一個孩子口中的「大人」,誰是老闆,是否留任,我能做主,但前路漫漫,留與不留的好處壞處,有時候很難算盡。不過,掙扎一星期左右,我果然決定離開日校。 離開、出發 有分別嗎? 「聽好,老師要重新出發了。」最後一次的班主任課上,我終於臉帶感慨地說了。「老師暑假去旅行啊?」其中一個孩子說,然後馬上被另一孩子罵:「蠢,旅行要一臉不捨嗎?老師要離開啊!」我徐徐點頭,然後其餘孩子的眼漸漸變紅。「離開和出發有什麼兩樣,不都是走嗎?」「為什麼要走啊?」孩子們努努嘴皺皺眉。為了讓氣氛紓緩些,我問他們:「長大後,你希望別人怎樣稱呼你?」 「科學研究員!」一向對科學着迷的孩子說。「歌手。」時常哼歌的孩子一臉節奏感地搖頭。他們都說完了,我就說:「如果未來你知道自己畢業、離開學生身分之後,將得到自己喜歡的稱呼,可能沒那麼傷感吧。」「啊,你不愛被稱為中文老師?」一個敏捷的孩子好像恍然大悟,明白我在解釋「出發」、身分轉變與追求理想的關係。我咳了一聲清清嗓子,不慌不忙說:「我喜歡被稱為中文老師,但也喜歡被稱為老闆。」孩子哈哈大笑,一臉「最佳員工」的樣子鞠躬作揖:「吳老闆……吳老闆……」 接下來他們當然是問做什麼生意,招不招聘,請不請他們,於是,我慢慢告訴他們,這些年來,除了中文的教學及研究,我是如何進修英文、研究手作、培養琴技、學做花藝師,甚至家居裝修。 「你說得我頭都大了!老師你之後到底想做什麼?到底要往哪裏去?」我說:「現在新興一個詞叫slash——多種工作者。當然,而整體而言,我的這些工作可以歸納為『老師』、『老闆』。」有個孩子蹦跳起來,說:「我也想做老闆,賣花生蛋糕,也想做YouTuber!」「不過,長大後我只是想做科技研究員!」科學迷孩子說。多個夢也好一個夢也好,孩子必須懂得做夢,這些都是成長的養分。現在流行「生涯規劃」之論,可我覺得人生可能無限,沒有絕對的路。我沒想過自己畢業後會在肢體傷殘兒童學校一待待了幾年,更沒想過自己會不斷學習新知識和考不同的牌照,最後還想學人家做Slash做老闆。如果世上真有生涯規劃,那天我告訴孩子,我覺得第一步就是做夢,隨心所欲的做夢,不要否定任何可能性,然後拚命學習,還有把握所有與人相處的機會、向不同人取經。 下課的鐘聲始終會響起來,他們說「吳老師再見」的時候,彷彿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帶着感情。有個男孩把口水大力吞下去,如同吞飲眼淚:「老師,我們保持聯絡吧。」他一向愛哭,我倒驚訝他為何這次要忍着不哭。見我疑惑,他說:「最後留個良好印象嘛,還有,你之前教的詩裏說『無為在歧路,兒女共沾巾』。」 文﹕吳皓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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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座隨筆:減少過度競爭 由家長教育做起

自2000年教改後,教育統籌委員會(教統會)已絕少在教育新聞出現,差點誤以為不再運作!近日其轄下的家校合作及家長教育專責小組卻有新動作,在學生正在放暑假時,就推廣家校合作及家長教育方式提出建議及諮詢公眾。剛從親子旅行回港翌日,我就收到記者朋友查詢及電台訪問邀請。提到家長教育,家長同盟當然不敢怠慢,必定發聲。 今次諮詢建議措施,包括校本、社區為本及全港家長教育活動、網上學習課程及職場家長教育課程、「快樂孩子運動」、家長教育的課程架構、進一步加強家長教師會及家長教師聯會的角色等。老實說,家長教育牽涉範圍廣泛,但其建議內容並不容易理解,更莫說要一般家長回應。 總體上,我十分同意加強對家長的教育,認識兒童和青少年的發展需要,以免過度競爭。然而避免過度競爭並非只在家長教育上落墨就能一蹴即就,孤掌難鳴,政府、學校、家長永遠是互動的三角關係。今天扭曲了的教育環境,是多年來文化與制度造成的結果,家長催谷子女,是因為學校對成績有要求,社會生涯出路對分數有要求;學校着重功課考試,是因為升學制度主要由分數定優次,收生以學生升學成績作招徠;除DSE外,如升中banding、直資制度容許面試收生,都令競爭文化進一步惡化及提前到初小和幼稚園階段。 如果學校不變,升學制度沒有多元出路配合,只繼續宣傳「求學不是求分數」及推出大量家長講座和課程,問題並不會解決。 家長教育須增情緒支援 事實上,現在學校及機構一直有為家長舉辦講座,小兒的學校今個學年平均每個月都舉行。文件提出「在其工作地點或職場附近的地點舉辦家長教育講座/工作坊」,明明家長最缺乏的就是時間,偏偏不提出要求僱主給予假期或在工作時間內舉行。我們連親子、共享天倫的時間也不夠,特別是每天超時工作的基層家庭,父母哪有額外時間參加家長培訓班?當然有選擇總比沒有好,但除了協助子女面對學業問題的課程外,家長教育範疇也應該增加對家長情緒需要的支援。其實,家長也是身心衰竭的一群,但這方面的諮詢卻是欠奉。 諮詢文件亦提到,要為十八區家教會聯會提供更多資源,但家教聯不等於區內所有家長教師會,家教聯的管理層有許多已經不是現職家長。事實上近年民間有很多不同的家長組織出現,包括家長同盟。我們的聲音應該不只被聽到,政府應好好利用今次機會把不同的家長聲音化為動力,一同為改善香港教育而努力。如果只繼續集中把推廣家長教育的資源放在家教聯會上,政府資源不但可能未能公平公開地給各大小機構NGO參與,亦可能會傾斜提供單一式的家長教育課程。 家教會應加強校政參與 家教會作為學校常設唯一家長組織,不應只着重舉辦聯誼活動,除舉辦家長教育活動外,好應該加強家校合作,做好溝通橋樑的角色。我不時收到家長求助,訴說仔女在學校遇學習壓力時十分無助。家教會作為家長組織應該發揮互相扶持的作用。一般的學習問題離不開家課和默測考,雖然教育局早有指引請學校諮詢家長,以制定適切的評估及家課政策,然而有幾多學校確切實行?若家教會可以在此協助家長參與制定相關政策,效果可能更實際直接。 我曾擔任家長校董,並參與家教會委員的工作,但深感一般家長對家長校董及家教會選舉的關注都不足夠。在推動家校合作和家長教育中,加大力度推廣家長校董和家教會的參與是非常重要和必須的基石。除了不是所有幼稚園有家教會外,有很多私立中小學亦沒有家教會及家長校董,政府應該設法在私校推廣家校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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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座隨筆:語言表達技巧之多錯多得

過去一年,能夠與新城電台金牌DJ啤梨(葉文輝先生)共同主持語言表達技巧課程,不才實在深感榮幸。 語言表達技巧,算得上一門學問,怪在我們不曾聽說某君是語言表達的碩士或博士,恰恰像「二人成仁」的概念,過程牽涉對象,即使博覽理論、考試全對,也不代表就能在生活中叫對象受落。 從錯誤中學習 二十多個單元,都是以前書本沒有教過的,包括開口前的準備、無聲的語言、一張討人喜歡的嘴巴、慎防烽煙四起、特別情境要慎言、男女說話大不同、與陌生人對話、商務求職面談、公開場合演說,以及談情、說理、道歉、安慰、暗示、試探、談判等,都在探討範圍。與其說由我去教人,不如說我趁機反思個人的表達問題。語言表達,多做,情理上犯錯的機會自然也會相對增加,「錯是正常」,「不錯是奇蹟」,容或有點惺惺作態,但我確實以此鼓勵自己敢於表達。 回想自己的演說經驗,不無超尷尬之情况,倘各位不介意,我願來個「痛苦分享」。 愈怕犯錯 愈要不放心上 首先,愈是在意,愈容易出錯。話說半個月前,不才有幸獲邀往香港教育大學主持講座,教大的前身是教院,我十多年前讀過教師複修課程,印象深刻。準備開場白的時候,我不斷提醒自己要將教育學院轉稱教育大學,不斷提提提,結果我的開場白變成了: 「今日我很榮幸可以來到香港大學,不是……教育大學主持講座」 那時那刻,我真想找個洞鑽出去,當自己從沒有出現過。看着台下各人異樣的眼神,我倒抽一口涼氣,深知這次是真正的考驗。我必須在餘下的時間渾身解數,才有可能追回失去的印象分。 這個故事教訓我,愈怕犯錯的地方,愈不要放於心上,要舉重若輕。你不知道具體如何執行?不打緊,親身錯幾次,你便能掌握了。 「隨便說幾句」最易中伏 其次,有時候,我們沒準備好發言,突然獲邀上台︰「不打緊,隨便說幾句可以了。」司儀盛意拳拳,我則故作抱拳,來個含羞答答,結果當然是避不了,中伏。既然是隨意,我就隨意評論同學幾句吧。A同學你剛才準備略見不足,眼神如果能注意現場觀眾,會好得多。B同學你剛才沒背好誦材,結果在台上站了好一會,有一點面懵懵,是嗎?不打緊,這可訓練你的勇氣,你應該感謝老師讓你有失敗的機會…… 說着說着,我開始感到有點不對勁,與會的老師露出尷尬的眼神,似乎想我不要說下去。「見不好就收」,這回我知道了。 見不好就收 免打碎「玻璃心」 原來現時大家俱屬「玻璃心」,下評語的人要留意,最好還是不直接對某位人士下評語。請富經驗人士來點撥,他說,無謂自製火藥味,最聰明的做法,當然是來個整體評語最穩妥,比如說,大家知道,所謂朗誦,指的是…… 受教了。經一事,長一智。不得罪人,當然更不能得罪顧客,肯定要算是語言表達技巧的第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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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座隨筆:過猶不及 平衡課程內的學習經歷

常說不進則退,在今天瞬息萬變的社會,進步得慢也是退步。教育界常被詬病變得太慢,指摘教授的知識及學習技能均未可滿足社會未來的需要。學習的確不能只在課堂發生,我們需要不斷拓闊學生的學習經歷,讓他們走出課室,及早裝備,才有可能讓我們的學生真切了解社會的運作,回應社會對他們的期望。或許有人會說,走出課室,不就是參與「課外活動」,如有時間,才玩玩吧!我們常輕看這些「課外活動」,認為它們對提升學業成績沒有幫助,如果學生成績不好更會被勸阻參與。 走出課室的重點在探索及親身體驗,學生如認真地走出課室,相信可彌補課堂教學的不足,與「課內」的學習相輔相成。例如探訪老人院可以更親身了解人口老化的問題,又可推動敬老揚孝的風氣;到戶外考察可刺激對學科的求知慾,帶動自主探究的精神。把這些學習經歷稱作課外活動並不理想,它們應是課程延伸及實踐的部分,學生透過這些活動才會學得更好,印象才會深刻。 籌備課外活動遇上兩難 多樣的學習理應是好事,因為學生可按興趣自行選擇,自發參與,而且活動多樣,眾人可各取所需。但對某些活躍分子可能是一種負擔。他們除了要應付校內的測驗評估,還要參加校內多元而豐富的學習活動,內容可能是學科的延伸活動,可能是生涯規劃的職業體驗工作坊,也可能是大學舉辦的講座。老師想在周末或假日找他們補課也不容易,因為他們可能已安排了義工服務、球隊練習或學習樂器等等,密得難以插針。燦爛的學習生活,似如繁星,如若時間管理得不好,一不小心反過來影響正規課程的表現,得不償失。 始終所有學生到最後還是要參與公開試,社會仍用較單一的標準去衡量學生的學習成果。這是現實,亦是讓人無奈的地方。 對老師而言,舉辦學習活動也很矛盾,明知活動有助學生學習,但礙於社會對學生學業成績的期望,因此多少會對舉辦活動存有戒心。既要補課,保成績,升學率又要好,又要在教學以外擠出空間,思考如何為學生提供多元的學習經歷,真不容易。具效能的學習活動需配合學生的學習需要,又要監督執行,檢定成效。活動前就已需要處理大量行政工作,例如安排活動行程、聯絡機構及家長、組織及動員學生等等,及至活動期間又要照顧學生的安全,承擔活動的風險,壓力非常大。有時學生的無心之失已經可以讓老師添加很多彌補的工作,例如學生參加遊學團過關時不慎遺失證件、危機意識不高致財物被竊、一時貪玩在歷奇活動中遇上意外等。 在活動中經歷學習,所得的益處長遠而深刻,惟面對現實的考慮,有心的師生只有相機而行,盡量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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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座隨筆:《本故事純屬虛構》

時間:傍晚七時 地點:訓導處 人物:訓導主任,家長陳太 (燈亮,訓導主任埋首批改作業。腳步聲漸近,陳太敲門) 訓:(轉身)你一定是陳太了。 陳:對。 訓:請坐。 陳:(坐下)我對學校這次處分我兒子的做法有點意見。我明白他違反了校規,但學校就這樣記他缺點,是否太嚴重呢?為什麼不可以給他一次機會? 訓:這條校規我們已向學生三令五申,人人都很清楚。他已經讀中三了,沒理由不知道不可以這樣做。 陳:他知道,但一時大懵,並非故意犯規,為什麼不可以給他一次機會?學校實在太不近人情了。 訓:我明白他不是惡意的,若是立心不良就不止記缺點,而是記過了。 陳:你是訓導主任,有酌情權,可以罰輕一點啊。 訓:我已經在校規容許的範圍內作出了最輕的處罰。(把手冊遞給陳太看) 陳:你知道自從他被處分之後有多難受?我從來沒有見過他這樣不開心的,你們罰他都是希望他知錯,他已經知錯啦,肯定不會再犯。 犯錯就是學習和成長的契機 訓:陳太,我很高興你說他已知錯,真的!但總不能每個學生犯事後都說知錯就不用受罰。成長中總會犯錯,但正面來看,犯錯就是學習和成長的契機,我希望學生學懂如何面對錯誤,承擔責任,在哪裏跌到就在哪裏站起來,不要因為受罰就一蹶不振,或者不開心就不用面對後果。如果他真的有情緒困擾,我、班主任、輔導老師都很樂意去開解他。 陳:你們真的太死板,校規怎樣寫就怎樣罰,若是這樣要老師來做什麼? 訓:我也很想罰輕一點,但你可以給我一個他這樣做的理由或者苦衷嗎? 陳:(略頓)我不是說了他是無心之失嗎? 訓:他當時很清楚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不算無心之失…… 陳:他平日很努力讀書,連欠交功課都不敢,但你叫我以後怎教他?原來他這麼努力都是白費的,只要一犯錯學校就不會給他機會。你叫他以後還會努力嗎?你有無顧及我兒子的感受? 訓:我當然有,我從來沒有因這事苛責他一句。但校規總不能形同虛設,勤力讀書的不用受罰,其他老師、同學和家長知道了,我怎麼解釋?我作為訓導主任要一視同仁,不能我一人說了算。 陳:你可以用其他方法罰他啊,叫他清潔校園不是一樣嗎?不一定要記他缺點。 訓:那為什麼不可以記缺點呢? 陳:你塗污他的手冊,叫他以後怎去見人?如果他將來考政府工,人家會拿他所有的紀錄來看,怎辦? 訓:就因為他中三記了個缺點而不錄取他?若是這樣,我可以寫封信替他解釋,證明他只是一時干犯校規,品格沒有問題。 陳:我問過很多其他家長都覺得你們太嚴了,總之我對學校很失望。(起身)既然你們不肯取消,我也無辦法。再見。(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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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座隨筆:天才橫溢

「你會替我們拍攝嗎?難得我們一起表演背詩。」報名參加學校每月一次的才藝表演「天才橫溢」後,我不時抓着孩子練習,而練習時,孩子已經不斷要求我替他們拍攝。他們最享受的是觀看自己練習的片段,一個不停讚自己帥,一個認真地誇自己念得好。當然,較冷靜的一兩個會主動提出自我改善的建議。有時候我懶懶地說:「練好一點才要我拍吧。」他們會理直氣壯的嚷:「你拍了我們才知好不好!」事實上,我肯為他們錄影的演練,他們總是站得格外正經,神情格外成熟,嗓子格外有感情。 到了表演那日,我勸孩子:「當是平日上課和我鬥快背詩就好,不用緊張!」「平日都是我們勝出的多,我們念得又快又準。」較高大的男孩實事求是的說。「對啊,我們會像平日一樣好。」另一個男孩托一托眼鏡說。看來,我多慮了,也大概是我平日常常誇他們的緣故吧,他們自信得很。平日每天上課的頭等要事,就是每人輪流背一背該星期的指定詩文,他們每人背一次,我則把詩文抄在黑板右上方。一周開始之時,我通常穩佔上風,我抄好了,他們還是苦苦皺眉,一字接一字的邊抓頭邊吐出來,不過,往往在星期三以後的課堂我都兵敗如山倒,全班每人頭頭是道地念一遍後,我仍沒有寫完。每贏我一回,他們就歡呼大叫、拍手叫好一回。 午後,在一眾師生拍手叫好的聲勢下,「天才橫溢」正式開始了,孩子表演的時間也到了。他們一臉認真的「橫看成嶺側成峰」,全詩背完後竟還記得我的建議——派個代表出來說說詩歌的主題。不過,孩子終歸是孩子,第二首詩「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的字句裏,夾雜着他們忍笑不成的幾聲傻笑,最後他們幾個也無一人能記得詩歌的主題是什麼,於是,在彼此對望、一陣傻笑之際,也在觀眾的拍手與笑聲中,完結了這次演出。 開懷自信分享自己喜歡的才能 孩子們擺着一副討我讚賞的表情、心滿意足的往台下的我揮手,然後搖搖擺擺的離開舞台。看着他們,我卻邊搖頭邊笑,尤其當他們問我:「表演時,我看見你拿着照相機的表情,好像很緊張似的。」我瞪大眼睛笑說:「啊,你只顧看我,看來沒有專心表演了!那表情啊,是擔心你們說不下去!」孩子們一臉無辜:「噢,不過我們最後真的說不下去!」 他們的一臉無辜竟像時光機,帶我回到自己年幼時的表情。 「我……我最後表演時,忘了第八頁的轉折位置,最後彈不下去。」突然我想起小學五年級的自己,曾對當時的鋼琴老師說過這樣的話。那個表演,其實算是在演藝學院鋼琴系主任面前的學年考試。老師沒有怪我,只平淡的說:「真正專業的表演者,不論年紀,只要手起指落都是大師級,蒙着眼聽琴的人不會以為你是小孩子。」她說的沒錯,而這種力求完美的精神也推動我攀上過無數高峰。不過,大概是這種專業的壓力,我從不曾在錄影中欣賞自己,只會挑自己的不是,我也很少欣賞自己其實已經很努力,後來即使有人認為我彈得好,我也不曾自信地表演過,每次演出,在腦海裏,大概自己緊張的呼吸聲比美妙的樂章還要響亮。 我深深地呼吸,開口對孩子說:「不要緊,下次能說下去就好了,要緊的是,你們喜歡念,你們下次仍然很願意表演。」孩子們嘻嘻哈哈的說好,更有一個孩子說「背詩挺好玩的」,然後快快樂樂地在台下繼續欣賞他人的表演。不知不覺,在學校已經看了幾年、辦了幾年「天才橫溢」,而天才橫溢,大概不是你真的有驚天地泣鬼神的才華,而是你能在表演時,因着自信,閃爍光芒,不管演出完不完美,只要有機會,仍然不斷的、開懷的、自信的與人分享自己喜歡的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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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座隨筆:試後的非常時期

踏入七月,相信各位同學和家長都開始進入放假狀態,期待已久的暑假即將來臨。好些家庭可能已經準備好外遊計劃,又或者至少已安排了各類型的暑期活動。事實上,很多學校在六月頭已經完成終期試,試後至暑假正式開始之前,整整一個多月都變成「非常時期」。 「非常」的意思,就是與整個學年平日課堂的內容和時間安排都可以很不同。首先,除個別未能在試前完成教學的學科外(但那為什麼這麼早就考試呢?由於要遷就TSA的開考?),大部分的學科已經不會再教導常規課程。肯花心思的學校,大都會安排不同的試後活動或另類學習經驗給同學,例如各類型的集體活動、比賽、表演預備、研習項目或外出參觀等等,令這非常的上學日子非常精彩;但可能仍有部分學校或老師,在常規教學課堂之外就不懂得安排有意義的課節,只會安排小朋友看教育電視、動畫電影,甚至要求同學自修或做補充練習,打發時間。而老師就爭取在課堂上批改考卷或處理各項行政工作,令學生不禁大嘆比平日上堂更苦悶。 自製「校本半日制」 教局默許? 試後的「非常時期」的另一大特色,是上學時間大大縮短。好些學校在午膳後就會放學,甚至取消午膳時間,直接讓同學回家。這無疑是在「小學全日制」的框架下,自製了「校本半日制」的平行時空。 翻查資料,對於營辦小學時數的要求,似乎除全日制指引要求每天留校約七小時及午膳時間一小時外,就只是課程指引要求每年及每個學習階段中,各主要科目達到一定的時數及比率,但並沒有明文規管學校可否彈性上課半日。觀乎現在的試後時間表,教育局彷彿默許了學校可以彈性安排上課時間。那就令人遐想,學校可否在全年的其他時間上(就算不是每一天,也可以是更多的日子)自製「校本半日制」呢?這究竟是不能也,還是不為也? 出席下午課節 家長可否自決? 我一向都相信,小學全日制的原意是希望有更多的在校時間,讓同學享受更豐富的學習經驗,與同學及老師好好相處,所以才會推動「還我真·全日制小學」運動。可是小學全日制的落實已經被扭曲,導致家長、學生甚至老師都怨聲載道,繼而有人要求回復半日制!但最後兩所半日制小學在今個學期結束後,就將會完成歷史使命;我亦確實認識有家長向學校要求繼續實施半日制,或容許家長自選是否參與下午課節。 「有得揀先至係老闆」,但香港的教育選擇的確很少,教育政策也未能幫助另類學習需要。不只沒有半日制,亦不許在家自學,令不喜歡主流學校的家長除以高昂學費投入國際學校,甚至出走他國以外,就別無選擇。若我們不及時大力改善本地教育制度及資助學校的情况,恐怕不止引起更多不滿,亦會令主流學校淪為次等教育之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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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座隨筆:同學,請不要忘記這一節

愈來愈近中六同學最後的上課天,離別的愁緒和文憑試的壓力糊成一團難舒的氛圍,我用力攤直穿在同學身上的純白襯衣,彩筆一揮,祝福最是貼身。不同的字體像一連串青春的吆喝。離開是為了更好的回來?這一句太長了,沒位置寫,我們還是上課再說吧。 終於來到最後一節中文課。像這樣的一節,以前我試過趕快拍幾張照片然後把時間讓給同學;試過語重心長地總結過去兩年我們學了什麼;試過說我當年回母校教中文的心路歷程;試過表達我對同學的期許,大概是「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善天下」之類。二十年後的今天,我有點累了。 有事,弟子服其勞。與其我繼續嘮嘮叨叨或者發牢騷,不如由同學主導課節,順道練練快將開考的卷四說話。這樣吧,同學輪流在白板寫下聯招首選的學科,然後轉身面對全班同學,說一兩分鐘選科的原因和期望。課室佈置如舊老套,我坐在教師椅,翹起腿,心想不如意的課節十常八九,就算最後一節包括在內,也正常不過。 想不到一室滿是朝氣。 A在白板寫上「物理治療」,轉身面向同學,沉吟一會,我以為他又要搞些冷笑話,想不到他像宣誓似的說︰「童年時,我的腳先天就不理想,幾乎影響走路,幸得幾位物理治療師的協助,才能行走如常。我想讀物理治療,日後幫助有需要的人。」 春風化雨 啟發學生讀教育 此時此刻,我大概也不需要加些什麼評語了。我沒有教具,沒打開電腦,沒課程綱要,本乎一顆赤子之心,在最後一節,同學給出最寶貴的一節。 看見A那麼認真,B也收起了平日的輕佻,白板上的字比A寫的還要大。「我首選經濟科,因為我很有興趣研究人的行為。」 C接着出來說,「可能大家覺得我的中文成績不怎麼樣,但我真的很想像阿sir一樣春風化雨,因此我選了兩間大學的中文教育」。台下有幾個同學暗暗偷笑。 抱歉偷笑的人也包括我。「C同學,我沒有聽錯吧!」 勿忘初心 努力追趕 「我會努力的,不叫老師失望。」此時台下情緒高漲,有幾位同學站起來熱烈鼓掌。春風化雨的力量還真不可小覷,光是說說也可贏掌聲。 我課後問其他同學,皆說C並無虛言。我無法將嬉皮笑臉的C和春風化雨連結起來,惟仍極盼他能成功。畢竟他為人樂觀、熱情,夏日的風,也許同樣化雨。 當事過境遷,大家都會忘記誰誰誰又說過些什麼什麼。但同學,你自己呢?我深信你不會忘記說過些什麼的,如果那真是一個可貴的問心的選擇。 最後的一節中文課,我只是聆聽、點頭、微笑、叫下一位。什麼都沒有做,卻又什麼都做好了。因為想春風化雨,我當年報的是中文教育。因為聽見你們這一節的話,我成功了。 多年後再遇,請告訴我你是否已經能夠親近自己的句子?還是離初心尚遠,仍然努力地追趕? 這一節,願君心記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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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座隨筆﹕放膽給予高分 肯定寫作信心

回想從前的寫作練習,滿分雖是一百,但能考取八十分或以上的確是鳳毛麟角。依年來觀察,文章中規中矩,平易踏實的,分數多徘徊在五六十分之間,如能達七十分或以上信必已獲老師評為上佳之作,示範之選。我在學時非常好奇,到底八九十分的文章會是如何的呢?老師有沒有試過打這些分呢?有沒有人的作文曾經取得滿分呢?如果當世作家去寫會不會有機會取得滿分呢?如果沒人可以取得,那些分域又有何用呢?我的學習歷程沒有遇上「神級分數」的文章,老師也沒有示範如何寫成該等佳作,因此一直不明老師何以要吝嗇給分。想不通就唯有自我安慰:世事無完美,因此文章給分也要留有餘地吧! 評作文評分 必須40-70? 及至為人師表,跟自己的老師一樣,用代代相傳的作文評分表,並參考公開試的要求及標準改文,分域維持在四十至七十多分之間。不知道有什麼理據支持,亦不到你去質疑,只知道這樣能有效告訴同學在公開試大約能取得的等級,於是當日懷疑評分的標準,今天又重複老師當年的情形。一直依此操作,直至看到內地登出高考滿分的作文卷,我才有所覺悟。當初知道世上真有滿分作文時,我先是驚訝,再是期待。急不及待又將信將疑,那篇滿分作文,毋庸置疑,確屬上乘之作,特別是在有限的時間內完成構思,還要立意深刻,文辭優美,出自一名高中生的手筆真的難得。但文章也不是完美無瑕,無可挑剔,換言之,不一定要無懈可擊才可成為滿分作文,只要是在該次評核中表現最佳的就可取得滿分了。 給予作文滿分的信息提醒了我,到底我們是要查找學生的不足,還是要看學生已做到的地方?評分時,我們為何總要勒住筆頭,叫自己不要打太高的分數?評價學生作品時本應考慮他們的局限,包括他們的生活閱歷、對價值觀念的理解及考試時間的限制。 十七歲的年輕人自會帶點稚氣,倉卒成文難免會有沙石,是否稍有不足我們就不予上上品的分數呢?撫心自問,老師又可有信心在有限時間內寫出我們心目中的上上之作呢? 多鼓勵少批評 盼學生愛上寫作 今天公開試的作文考評正逐步趨向欣賞學生的努力,例如以往每個錯別字要扣半分,現在是獎勵錯得少的考生,最多可加三分。部分展示的評分示例亦偶有「神級」分數的示例,惟數目始終不多。相信大家要衝破這個自小被塑造的心理關口不會是一時三刻,或許我們可從平日改文的習慣做起,多些擴大分域,對表現較佳的同學試着放膽給予高分,肯定他們,我們不必怕學生取得高分會沾沾自喜,反而要相信學生取得高分後會更有信心,更有動力去學習寫作。鼓勵一定會比批評好,我們期待更多學生會愛上寫作,用心筆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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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座隨筆:不變

「不變」這個題目實在不好寫。 首先,其實「變」也好「不變」也好,先哲聖賢都把可以說的道理都說破說爛了。要突破實在不易!例如《前赤壁賦》「自其不變者而觀之,則物與我皆無盡也」,可見蘇軾早已悟出只要從不變的角度看,宇宙萬物和人類都是長存的。又如「窮則變,變則通」,《易經》更早以前就已指出世事常變,人自當改變適應,而這種規律就是天地間的規律,不變的法則。 其次,在科技日新月異、資訊爆炸的現今社會,我不說,大家都知道不變不可取,做事一成不變形同自掘墳墓。如此說來,又好像沒有必要再分析一些大家耳熟能詳的常識。 那麼我為何不變通,咬着「不變」這題目不放?首先是為了一個約定。有學生說要交一篇以「不變」為題的文章參與比賽,我就說陪她寫了。 而在絞盡腦汁思考的過程中,我發現了自己有什麼始終「不變」,還有「不變」對自己的意義。 自從答應寫「不變」以來,只要有獨處的時候,我滿腦子都是「不變」。一個人吃飯的時候我會想,小時候不喜喝酒吃口辣,現在卻無酒不歡,有辣就吃……不行不行,吃飯方面沒有不變,不能入文。每天下班,在回家的火車上,我會想想晚上該做什麼,然後還是搖頭,我的工作我的興趣統統變了,從前不斷研究音樂,不斷練琴,如今卻喜歡運動……統統都不能入文!因為統統都變了。 改變雖然是世間「不變」的規律,但真的令人很苦惱,也讓我覺得自己很陌生。從前用來定義自己、形容自己的東西都變了,那麼到底自己是誰?「我是個喜歡吃清淡的、喜愛音樂的女孩。」但竟然很快就已經不是這樣了,起碼現在已經不是了。更重要的是,不再是女孩了,漸漸,是女人了。對於「不變」這個詞語,我真的不懂,有一刻,我覺得這輩子也不可能悟出什麼「不變」來。 到底有什麼不變呢?大概,我應該遵從《易經》的教導,接受變化是常理,也應學蘇軾「一毫莫取」的態度,着眼欣賞現在眼前擁有的東西,放棄長久喜歡的妄想,放棄長久地擁有一些事物的執念……… 堅持思考「不變」 我到底在做什麼?有飯不好好吃,有車不好好坐,竟堅持思考「不變」。 一思再思,一索再索的結果是——思索就是我的常態,思索如何創作也是我的常態。原來,這就是我的不變。 原來表象真的可以變,但本質不變,就如蘇軾說月亮表面上有圓有缺,但實際上,真實大小不變。我的表象嘛,初中寫新詩,後來忙於鋼琴比賽、表演、考試,就乾脆創作有關音樂考試曲的詩。寫過巴哈的觸技曲(Toccata in E minor)、布拉姆斯的狂想曲(Rhapsody in G minor Op. 79)等曲子以後,到了大學,又狂熱地寫作一番。後來卻有段時間討厭文學,覺得文學無用,既不賺錢,又令人陷入苦思,無用至極,竟又棄寫一年。最後大學畢業時覺得應該「文以載道」,又跑去教特殊學校,為的是以小見大,以生命的故事、以散文專欄反思生命。最後,到了今晚,一個堅持寫出「不變」的晚上。想來,寫作一直在我的生命,只是表象形式變了。 大概,如果我們想更加了解自己,就要追蹤自己的「不變」,要想一想,由始至終都沒有停過做的事。一步一步,大概就能追蹤自己的本質,就能發現有些什麼一直不變地陪在自己身邊,然後,在漫漫而變幻莫測的人生裏,不再感到孤單。 (按:這次寫得當真辛苦,不過能陪學生寫一趟,確有意思!也只有自己不斷寫作,才不至於站在老師批改文章的高地,忘記在考場苦思的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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