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學雞媽媽:真.發夢

  做了奇怪的夢,夢見自己返回明報簽署聯署聲明(不知怎的要親身簽),離開時在𨋢裏遇上穿黑衣的發哥(對,是很喜歡郊遊、對粉絲合照有求必應的那位)。他神情輕鬆,領我和友人在柴灣捐窿捐罅尋找隱世美食,沿路關心地問起我的家人,顯得熟絡又親切——雖然我其實不認識他本人。 殺傷力武器全是星戰道具 如此時勢,竟得如此好夢,只能說是媽媽的港豬潛意識發作。醒來立即告訴孩子,於是他們也興致勃勃地分享這陣子的夢境。小子說,他曾夢到解放軍截停路上車子,說有殺傷力武器,但打開竟然全是星戰道具。分明是烏龍,可是防暴警察還是來了,不由分說上演一場「止暴制亂」。 孩子夢中監倉好好玩 小女兒的夢更長,她夢到自己被警察截查,嚇得一迭連的亂叫:「我係細路!唔可以咁對我……」喊着喊着,警察停手不打,但是坐牢卻免不掉。只是沒想到,小妮子坐牢後反而更快樂,因為結識了很多新朋友,又因為被迫做粗重工夫,練出一身好氣力。後來她逮到一個機會,逃到朋友家中,可是躲藏了很久很久很久,竟然都沒人來捉,最後悶得發慌,決定自行回獄裏找念掛的新朋友玩…… 女兒的夢有點離奇也有點破碎,必須非常專注,並且補回多少起承轉合;可是聽呀聽,我終於忍不住大笑起來。噩夢的監倉依然有玩有朋友,孩子總有孩子的法子。 有關夢的科學,從前曾為雜誌做科普專題,請教腦科醫生和研究睡眠的精神科學者等。當中有說夢是「攪珠結果」,把日間纏繞的情緒和事情隨機抽出,隨意演繹;又因為理智分析系統「睡着」了,所以特別容易天馬行空。有說夢跟學習有關,是大腦在快速眼動期梳理日間新知時產生的副產品。有說夢是「戰或逃」的虛擬演習,鍛煉我們遇險時的反應。也有說夢是內置的心理治療,抒發日間情緒,保障精神健康。 盼現實中的噩夢快完結 我們的噩夢,不知是為了上面哪一個原因?然而,發夢尚且會醒,可是清醒着經歷噩夢一般的現實,卻未必有夢醒的幸運。作為媽媽,我只知道無論是哪門子的噩夢,都值得與孩子好好聊、好好抒發。儘管大人對大環境感到乏力,有時自顧不暇,卻還是有責任為孩子努力建立安全穩定的小空間。 然後一起祝願,現實中的噩夢快點來到完結的那天。 文:蘇美智 作者簡介:家有兩隻「小學雞」,心願是在人人愁着臉當爸媽的年代,努力做好相信孩子的樂媽媽。作品包括《外傭——住在家中的陌生人》、《壹家傻蛋》、《我們的同志孩子》、《死在香港——流眼淚》(合著)。 [Happy PaMa 教得樂 第27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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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學雞媽媽:香港式「返校」

家中兩小從高小開始自行放學。猶記得女兒初上四年級,便在簇新家課冊上「放學方式」那欄填寫「下學期自行放學」,事先張揚,好一副心急人姿態,教媽媽大大的失笑。不接放學,在在考驗媽媽的心理建設,剛開始時尤其擔驚受怕,只能不斷自我催眠:信任孩子的能力、信任這個城市的文明。 多年後重接放學 守護上中學兒子 然而,在自行放學多年之後某天,我巴巴的跑到校門前接放學——不是接念小學的妹妹,而是念中學的哥哥。兒子看到我,一臉愕然,我笑說:「因為你的臭臉易成目標,而我一身師奶氣質就是最佳保護。」像所有青春期少年,他送我一記沒好氣的眼色,然後讓我在一旁安靜地陪伴。 見過這樣的情景嗎?地鐵大堂內,身穿潔淨校裙、紮馬尾的女學生一列排開,貼牆站着,前面是一堆持槍警員。有當戲劇教師的朋友要到警署接學生:那學生原本坐巴士上學,遇路障被迫中途落車,傻傻的站路口用Google Map找路時,被抓進警署。在裏頭,他的書包被傾倒清空,沒搜出什麼,被丟下一句「唔得閒理你」就被放行。 那種荒謬是:年輕有罪,而中學生又比小學生高風險。此城的少年為什麼要這樣上學? 當天早上,特首說不停課是不要「跌入圈套」,怕造成「香港社會停擺的現象」。那是在她取消了國慶慶祝、煙花、年宵市場乾貨區、無數文娛藝術活動……甚至正在考慮取消區議會選舉之後。周遭交通癱瘓、處處煙霧瀰漫,但她不要「跌入圈套」,要莘莘學子乖乖上課,當中包括牙牙學語的幼稚園生。而她竟然是別人的媽媽。 翌日我們自行停課,孩子留家。中午,我一人在路上找車子,想返回另一間學校——我那變成戰場、一夜間被射進千多枚催淚彈的母校。我遇上三五成群的中學生,有的嘻笑浪蕩,有的茫然不知怎算。因為巴士沒有了,地鐵沒有了,路上人人伸頸找的士。 那天稍後我終於回到母校,從沙田走路去。雖已相隔一夜,還是遠遠嗅到催淚煙的殘餘,無法想像當晚留守的師生和校友多難受。 傍晚離開時,守在路口的同學說:「有入無出,入咗就死守。」 請善待母親們交給世界的孩子 朋友分享張曉風的文章《我交給你們一個孩子》,訴說第一次放手讓孩子自己上學的心情,「世界啊,今天早晨,我,一個母親,向你交出她可愛的小男孩,而你們將還我一個怎樣的呢?!」 請讓我們繼續相信此城的文明,善待母親們交給世界的每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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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學雞媽媽:感謝玫瑰的一課

這時才談《小王子的領悟》,顯然慢了很多拍,但是難得念初中的孩子願意在打機和做功課的「百忙中」拿起書本,媽媽雖然落後,但總得努力趕前。 《小王子》原書看了幾遍,但這回讀周保松的詮譯,竟有解魅作用。小王子是純真的,但有時難免膚淺,譬如他對「獨一無二」的初理解;小王子是善良的,但有時殘忍得厲害,譬如他對5000朵地球玫瑰「你們什麼都不是」的羞辱。這多多少少破壞了那個擁有「麥穗一樣金黃色頭髮」的完美王子形象,卻也增添共鳴。畢竟,真實的人從來都不完美。 不知是否下筆時心心念念女兒可靜,周保松寫玫瑰的部分最精彩——無論是令小王子陷入崩潰的5000朵地球玫瑰,抑或是B612星球那朵嬌氣十足的玫瑰。 不應以別人標準貶低自己 小王子借助狐狸的智慧解開心鎖後,回頭向5000朵地球玫瑰說:「你們很美,可是你們是空的,沒有人會為你們而死……光她一朵(小王子的那朵),就比你們全部加起來都重要,因為她是我澆灌的。」如果你是這些玫瑰,你會怎樣回應?周保松自問自答起來:在愛情裏誰最重要,從來只從個人角度衡量,這些看法不該影響任何一朵玫瑰的內在價值,「既然小王子不在乎她們,她們也就不必用他的標準來貶低自己」。 至於B612星球上的玫瑰最後會枯萎嗎?周保松要問的是:我們何以認定玫瑰只能有這種結局?因為小王子是獨立、勇敢、追求智慧的強者?而玫瑰則是依賴、虛榮又愛美的弱者?這些性別定型是誰賦予的? 周保松說:「我們這樣看玫瑰,因此玫瑰就有了這樣的命運……(可是)玫瑰,其實有另一種活着的可能。」 玫瑰道別小王子的話語,預言了她的成長:她不卑不亢地祝福小王子,教他不用擔心自己,因為她會忍受毛毛蟲,而且有爪子對付野獸。 「玫瑰的生命是玫瑰的,是她一天一天活出自己人生的模樣,一點一滴體會箇中的悲喜哀樂,有誰能夠以愛情之名,剝奪玫瑰追求屬於自己幸福的權利?沒有!作為獨立自主的個體,沒有人生下來就該是別人的附庸,又或者為了滿足他人期望而活着不是自由由衷認可的人生。」 讀到這裏,我想像作者是一個氣急敗壞的爸爸,逕自笑了。但這包含着自尊和自主的愛情教育,男孩女孩同樣適用。真高興我家孩子及時讀到,為以後避不過的人生顛簸,描下一抹安穩的底色。感謝人家女兒的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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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學雞媽媽:「Siri,嫁給我好嗎?」

升中後小子長高不少,卻依然不可思議地無聊。某回聽到他百般無聊地跟Siri聊天,愈聊愈失控,媽媽不禁搭嘴。 媽媽:「你這樣對Siri,日後AI進化,不曉得它會怎樣對付你……」 小子(未及媽媽說完,即轉甜美聲調):Siri, will you marry me?(Siri,嫁給我好嗎?) Siri(冷靜地):Let’s just be friends, okay?(我們還是只當朋友吧,可以嗎?) 人工智能會取代人類嗎? 小子:Um…Will AI replace humans in future?(嗯……人工智能日後會取代人類嗎?) Siri:Interesting question(這個設問很有趣) 「求婚不遂」的小子轉個頭來,給我一個恐慌眼神…… 畢竟是少年人了,我不擔心小子照辦煮碗對別人無禮,「因為我知道Siri不是真人,沒有感覺」,他說。可是離不開電子奶嘴的小孩子又如何?除了Siri外,還有Cortana(微軟)、Bixby(三星)和美國人較熟悉的Alexa(亞馬遜)等後來者,這些虛擬助理一一取了很酷的擬人名字,然後進駐人類生活——特別是孩子的電子生活。 與AI 頻繁互動 令孩子愈來愈無禮? 我們久遠的童年經驗,已經無法有效解讀當今孩子的處境。譬如說,小童與智能助理頻繁互動,積年累月下來,會令孩子愈來愈肆無忌憚地無禮嗎?來個簡單實驗:在電子裝置上召號智能助理,然後讓孩子「無人駕駛」一會,不久,那些童言童話便會愈見粗魯,甚至近乎「欺凌」。因為他們會發現,對智能助理的無禮不會有後果。 這些互動會影響真正的人際關係嗎?學者提出兩個因素:使用者年齡小、智能助理愈擬人,影響愈大。第一點不難理解,畢竟成人早已建立穩定的人際相處模式,孩子卻猶在發展中。至於為智能助理加入人性化處理,正是Siri得到巨大迴響的重要因素,所以它和後來者才一個個聲音甜美、回應機伶。問題是,它們愈擬人,年幼小孩便愈難區分。 研發者開始修訂智能助理的設定:譬如別顯得那麼逆來順受,以及對有禮貌的輸入方式提供正面回饋。但這又教學者矛盾了:那樣商家便有更大理由,把智能助理和真人的界線模糊化,從而增加消費者對電子信號的依戀。 說到底,訓練孩子多講幾句Thank you Siri,還不如放下手機和平板電腦,陪他們聊聊天玩玩遊戲。畢竟人際關係,本來就該在真正的人際互動之間建立。 文:蘇美智 作者簡介:家有兩隻「小學雞」,心願是在人人愁着臉當爸媽的年代,努力做好相信孩子的樂媽媽。作品包括《外傭——住在家中的陌生人》、《壹家傻蛋》、《我們的同志孩子》、《死在香港——流眼淚》(合著)。 [Happy PaMa 教得樂 第26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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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學雞媽媽:真正的破壞者

親愛的中立的朋友: 我們聊的那天,是警員開槍翌日,那一槍記錄在鏡頭下,中外媒體都發放了——中學生揮動的棍子、警槍直朝左胸的近距離射擊。你看到那一槍,心疼受傷的年輕人,但更不認同示威者的暴力。我看到那一槍,對武力升級感到不安,但更痛恨警員在電光火石間選擇殺害,以及那之後的欲蓋彌彰:警方發言人指傷者「左邊膊頭附近」中槍。 你提到行政長官舉辦的150人交流會,看到黃絲以外的發言者在網上被奚落,你討厭人們口口聲聲追求民主,卻連一點異見也容不下。我看同一個交流會,看到隨機抽出的30個發言人中有23人譴責政府,情理兼備不卑不亢,卻一如預期,再次換來滿口空話。這種看似誠懇的漠視已經成為例牌,不比欺凌令人好過。 「平行宇宙」不再是虛幻 「平行宇宙」不是小說和電影的幻想,它其實是傷感的現實,非常令人困惑。你和我都反對「曱甴」和「黑警死全家」,你和我都月旦政府決策失當,你和我都和很多香港人一樣認同必須成立獨立調查委員會。 可是在我們都珍視的價值背後(如尊重、公平、同理、善良)、在我們憤恨的東西背後(如鼓吹仇恨、散佈假消息、排除異己、把暴力英雄化),大家卻引用了來自兩個不同陣營、堪稱相反的例子。這樣的討論沒完沒了,令人心累。 放下電話,我依然在想我們的同與不同,以及我們各自願意/選擇接收的是什麼。但在這些撥不開的迷霧中,容我重提「高牆與雞蛋」——即使政府和示威者都把暴力升級,即使兩個陣營當中都有人傳播可恥謊言,我們還是應該把僅餘力氣指向權力頂端。還有什麼比統治者系統性的謊言,和穿著制服的濫暴濫殺,對整個社會帶來更大的破壞? 之後兩天是10月4日,我乖乖坐着觀看政府記者會。記者被射盲,年輕人被射肺,有示威者預備了遺書,街頭巷尾是情緒失控的持槍「爛仔」;民憤飈升,連火光都可以燎原,傷亡可以預期。 可是在「門常開」辦公的諸位不去循根源解決政治問題,反嫌火力不夠猛,要引用緊急法禁止蒙面,打開極權之門。 都危急到要動用緊急法了,偏偏沒危急到要成立獨立調查委員會來徹查事件——那是情理不通、荒腔走調的劇本。事實是,對於有頭有面無戴口罩、真正意義上的極端破壞分子,禁蒙面法根本毫無作用。正如7.21很多逍遙法外的白衣暴徒,以及記者會台上的諸位,一樣沒戴口罩。 朋友,謝謝你找我聊,讓我知道你正努力地尋求理解,我也會努力地不逃避。事實是,我們不知道可以怎樣走下去,我們無助又傷心——我們都一樣。只是,我們的政治立場可以不同,但是人道立場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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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學雞媽媽:不要被壞時代綑綁一起沉淪

親愛的朋友: 謝謝念掛風雨中的我們和我城。 人們更緊密 也更水火不容 這場運動裏,我們和孩子都走得不前,日子過得比很多人平安。然而,從6月至今3個月,驀然回首,舊常識原來已經逐漸被新日常替代。譬如:該帶着對孩子的歉疚上街遊行,還是帶着對同路人的歉疚跟孩子去玩,成為每個周末的掙扎;安坐家中也能吸到催淚氣,那種嗆鼻嗆喉的難受儼然成為一代香港人的共同回憶;每晚10時窗外傳來的呼喊聲,劃破看似平靜的老區,那是聽得到的抑壓;兩口子臨睡總要互相提醒放下手機,以免一不小心滑進令人難過的新聞和另一個無眠夜;人們變得更緊密,一闋歌便能召喚出同悲同喜的新共同體,對「香港人」三個字感到前所未有的自豪;人們也變得更冰炭不容,親友共處時艱難地不彼此刺傷,各自在平行時空裏懊惱…… 但這些破壞,都不及有些東西的不堪一擊更教人戰悚。小時候我家樓下是少年警訊中心,放學後常去歎冷氣打乒乓球——還有別處比警察關注的青少年中心更安全正氣嗎?﹗可是今時今日,兒子約朋友出門打球,我不自覺地瞄瞄他穿的顏色,叮囑他途經警署要小心;朋友決定重新管接管送家裏的中學生,生怕她在路上無端招惹失控的長棍。 彷彿年輕已成原罪。 守持人性的善 保持希望 看過Black Mirror的Men Against Fire嗎?在未來的戰爭,士兵被植入誤導感官的科技,於是叛軍看起來不是人、嗅起來不是人、沒有人類語言,連射殺過程都被過濾了血腥味和尖叫聲。在這種「新現實」下,開槍變得輕鬆多了,像拍蚊子那樣,毋須跨越同理心約制。劇裏的士兵叫叛軍做bogeyman(專欺孩童的惡鬼妖怪),香港警察叫示威者做「曱甴」,都不是人。 說穿了,「曱甴論」也是把示威者非人化的誤導過程,只是連高科技也省下。 從前「免於恐懼的自由」是口號,「這是最好的時代,也是最壞的時代」是故弄玄虛的小說開端,現在統統是生活體驗。歷史的走向從來只有馬後炮,沒有人知道有什麼在前面等着,我們也只能努力地彼此提醒着守持人性的善,不要被壞時代綑綁着一起沉淪。然後,保持希望。 朋友,謝謝你聽我絮絮叨說了這一大堆……也許因為,明明在做功課的孩子,又唱起那首香港人的歌。 祝你們和孩子都平安快樂。 美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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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學雞媽媽:限制級記者會

下午4時至晚上7時,是電視節目的兒童時間,1970年代有深受愛戴的Sunny哥哥主持《跳飛機》,而我念小學時擔櫈仔看的《430穿梭機》,則出了梁朝偉和周星馳兩個影帝。可是那以後的兒童節目,我都叫不出名字了。有說大台投入兒童節目的資源愈來愈少,質素每况愈下,可是無論如何,總也不及近日的「警方例行記者會」令人難堪,天天4點廣播堪稱限制級的荒謬,兒童不宜。 最兒童不宜的兒童時段 示威者隔着馬路質問警方「是否跌了良心」,防暴警員衝來亂毆然後拘捕。記者追問這是以言入罪嗎?台上回應說男子大叫「可能影響現場和平」,「涉嫌在公眾地方行為不檢」…… 男子跪求警員不要開槍,遭對方一腳踢飛,下跪的無助,出腳的兇狠。警方在記者會上指那人進入了火線,所以警員的「自然反應」是在危急中「用腳推開」他…… 防暴警察配備盾牌浩浩蕩蕩掩至校門前,向和平默站的學生和校友截查兼搜袋,記者會上警方說這並非阻嚇。至於在另一間學校的校門前,有支援罷課的學生被警員撲倒地上,砸掉兩顆門牙,流了一口鮮血,警方說他們只是因為「地面濕滑」跌倒…… 看什麼圖作什麼文? 感謝這個人人一部智能手機的時代,上面的片段全部記錄在鏡頭之內,在網絡流傳。看了影片,再回看台上正襟危坐的幾位,不能不為天天在背後辛勞的創作團隊抹一額汗——今日又要看什麼圖作什麼文? 我不知道記者會真正的傳播對象是誰,只知道連孩子都不會接受「地面濕滑」這一套。 何時才可快樂上學? 香港的少年人剛度過一個不尋常的暑假,假期結束,又迎來不尋常的開學日。有大學索性不辦開學禮,照辦的則取消學生代表發言,有中學禁止學生佩戴白絲帶表態,又警告會通知家長接走校內罷課的學生。可是,中大百萬大道上的集會依然人頭湧湧;有中學生集體在開學禮上引吭高唱Do you hear the people sing;有同區不同校的同學牽手組成人鏈,溫柔而堅定地和平表達訴求。 孩子的成長常常教我們措手不及,特別是這個暑假。可是這種成長着實叫人心痛。坐在上面的大人,什麼時候才可以讓他們再次快快樂樂地上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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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學雞媽媽:長谷川同學真討厭!

7月書展,特意到木棉樹攤位找「木棉樹姐姐」,偷得空檔討合照,然後她領我們找《長谷川同學真討厭》,認真地說:「這繪本用孩子角度去寫社會事情,寫得真好!」 大人學習用童眼看世界,說易行難,我明。曾經參與創作繪本,體驗過那種力不從心,最難拿揑是說幾多不說幾多,最需要壓制是說教的衝動,成果未臻完美,但過程彌足珍貴。這回認真讀完推介作品,好像又多明白了一點用繪本說故事的玄機。 雖說木棉樹新近才取得版權翻譯,但《長谷川同學真討厭》不新。它是日本繪本作家兼音樂人長谷川集平1976年的作品,描述的內容更早,是上世紀50年代的事。 書中以不具名的小男生作第一身自述,他聽到老師要求:「長谷川同學身體不好,大家要好好愛護他噢!」又受到長谷川的媽媽拜託:「不管怎樣,你可以跟他做朋友嗎?」可是種種善意請求都梳理不了他的滿腹牢騷:「我討厭長谷川同學。跟他在一起,真是一點都不好玩,他笨手笨腳,一副倒楣相,成天流着鼻涕,牙齒亂糟糟的,手腳瘦成了皮包骨,兩雙眼睛不知道在看哪裏……」 牢騷王藏着一顆善心 說穿了,這是一封氣急敗壞的投訴信,小男生一鼓作氣數落長谷川同學沒用又愛哭,從第一頁罵到全書最後一句:「我討厭長谷川同學!真的非常、非常、非常討厭!」一連三個「非常」,是一個氣得跳腳連連的小牢騷王。 有趣的是,即使投訴多多,小牢騷王卻始終守在同學身旁。長谷川同學爬山爬到半路面青,他筋疲力盡揹他走;長谷川同學打球遜弊了害大家吃敗仗,可還是讓他參賽,而且盡量給他投慢球……「跟長谷川同學在一起,總是特別累!」那麼累,是因為他依然努力跟他做朋友。懂孩子的人都明白,普天下只得一人,有能耐叫孩子邊投訴邊做出那樣難的事情——不是老師家長,而是長在小小牢騷王之內、藏在暴烈脾氣之下的那顆善良的心。 然而,為什麼長谷川同學會是那樣子的呀?書中的牢騷王替讀者問了這個問題。長谷川的媽媽回答:「很小的時候,喝了有砒霜的毒奶粉,從此以後身體就壞了。」 喝過砒霜奶 身體異常 1955年,森永乳業在德島工廠製造的奶粉含有砒霜,導致西日本中心地區2萬名以上的嬰兒身體異常,兩年內更有125個嬰兒死亡。本書作者長谷川集平是那2萬人中較幸運的一位,只飲了3罐奶粉。「長谷川同學」是他藉同學的眼來看小時候的自己,同時透過「長谷川同學」讓我們看到孩子們真實的困惑和淳樸的善良。 不說教不矯情,就由孩子帶領着好好說故事。我又上了好繪本的一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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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學雞媽媽:遞紙條的女孩

我們住在據說是中產社區,生活尚算安寧,外頭區區煙火處處亂棍,猶幸未攻到這裏(至截稿時尚未攻到),最接近一次是8月4日晚上,年輕人在區內主要道路設路障。作為和理非,天天追看新聞,失語症愈來愈嚴重,不如就記下那天晚上的破事兒。 那天晚上,多區都在發放催淚氣和名不副實的「海綿」彈,數量之多,有人精警地形容為「放題」,彷彿彈藥和人命都大跌價。夜半,街坊在網上爭相通報年輕人正從別處退來。家中兩孩已入睡,丈夫要落樓看,我換牛仔褲跟着去,但他說短褲拖鞋才好。武力當前,無論穿什麼都不能自保的時候,沒裝備反而是最好的裝備——這叫街坊氣場,是別區集來的智慧。 香港守不住 還有社區嗎? 街上,十來個黑衣人從地鐵站出走,至於比平日看來更「街坊」的街坊,也三三五五地從各處冒出。 有中年漢舉手自報「街坊」,快步趕到隊頭,說:「我們在前面,我們來隔開。」黑衣人輕聲說「唔該」,長在口罩上的眼睛看來好年輕。 路障是我們平日用的垃圾桶、平日扶的欄杆、平日看的路牌,看着年輕人一一拆除搬去,心有戚戚焉。後來有居民在網上質問,大家怎麼可以撓着手任人破壞社區?雖然我未必認同示威者的每一個作法(這樣未免難度太高了吧),可是眼前的一桶一欄一牌,一來我保護不了,二來相對於死物,人的性命重要太多——包括示威者的、街坊的、警察的。再者,假若我們連香港這個家都守不住,還有社區嗎? 自由如空氣 窒息才知道 深夜了,街坊仍然聚在馬路上,男的女的、中年的老年的,有人笑說:「平日都唔覺原來有咁多街坊!」後來我們鑽進地鐵站,在各個出口巡一圈,看到同樣踢着拖鞋的中年人,憂心忡忡朝閘內張望,看到黑衣人便找機會問:「要換衣服嗎?」另一人拿着袋子默默站閘前,大概便是替換黑衫的衣物。另一組人在轉車處守着,一位中年女士看見我們,安靜地走來,溫暖地說:「可以了,這區的後生應該散得差不多,前面那些大概是轉車的。」 我從不認識她,不知道她何以認定我是同路人,正如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何在這天晚上忽然對路上的他和她特別感覺親切,也跟那麼多陌生面孔有默契地對望點頭。竟應了某人的 we connect,真荒謬。 臨走時,有年輕女生遞來一張小紙條,上面寫着:「自由如空氣,只有窒息才知道重要」。 因愛之名彼此傷害 凌晨時分,我倆回到家中,先進房為兩個熟睡的孩子關窗,妄想把防催淚煙擋在童夢外。我又想到那個遞紙條的女孩,不知道她回家後可要面對另一場戰役?不能互相理解的人,因愛之名彼此傷害。 家裏如是,香港如是。 執筆時看有線新聞,國務院港澳辦新聞發言人楊光說:「已經到了(市民)站出來守護香港的時刻。」我苦笑,「楊光」這名字真有警世意味,勾起很多香港人對一段黑暗日子的回憶。歷史留下重要的教訓,包括這一課:發動「民眾鬥民眾」的人,從來都不安着好心,不要中計。香港人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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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學雞媽媽:跟孩子說白衣人

白衣人在西鐵站內無差別的亂棍、鏡頭前有恃無恐的猙獰、《立場新聞》記者邊捱打邊堅持直播,還有議員令人髮指的大拇指,和警員拍錯肩安慰錯人……很多香港人一夜無眠,在新聞裏經歷恐怖白夜。翌日太陽如常升起,照亮元朗的肅殺,商舖關門拉閘、人們提前下班、孩子不敢出門上暑期班。 連大人都很懊惱的事情,該怎樣跟孩子說? 不如借鑑別人的經驗,譬如近年經歷不少恐怖襲擊的歐美國家。學者班底的媒體The Conversation發表過一篇How-to文章,提出5個重點:問問題——簡而清——來畫畫——看好事——抱抱。 掌握孩子認知和成熟程度 問問題——別以為不聞不問最好,今日的孩子從四方八面得到資訊,真真假假懂的不懂的,雜燴起來令人抓狂。大人可以主動查問:「有關這件事,你們知道什麼?」先掌握孩子的認知和成熟程度,再決定解說得多深。 簡而清——自己先預習用簡單易懂的方式講述事情重點。假如已經知道恐怖分子是誰,便直接告訴孩子。正如看過恐怖電影的都知道,只有虛影的惡靈才最恐怖,像佛地魔,一現身就變成沒鼻的怪胎了,甚至有點可笑。 來畫畫——孩子未必有足夠的語言來抒發情緒,這時畫筆可以幫忙;抱抱就是抱抱。 從零碎小故事提取力量 至於看好事,可不是為了自我麻醉,而是從中提取力量。我在電腦桌面添了一個叫「Good dudes in bad times」的檔案,存下零碎的小故事。 有一幅相片拍得屯門站外泊滿私家車,原來市民聽說元朗站生事,紛紛駕車來義載有家歸不得的元朗居民。另一幅相片,前記者柳俊江的牛仔褲上血漬斑斑,他第二次重返現場義載時被打傷了。家有小孩,旁人勸他別逞強,他答:「正正係『有大有細』,我哋先要勇敢地守護,不是嗎?」還有醫院輪椅上的白衣女郎,分明不想再提起那個恐怖白夜了,可是抵不住有人胡亂批評記者寫假新聞,鼓起勇氣澄清自己確實懷孕,是白衣人棍子下的傷者。 在各自能力範圍內繼續努力 有關以後,我們都不必騙自己和孩子了:大部分人其實都不知道做什麼可以令事情變好。可是這些小故事實實在在告訴我們,很多人仍然不放棄,在各自的能力範圍內努力。不如一起整頓再出發?即使只是一個聯署、一次遊行、一次課金支持值得的傳媒和調查機構、說服一個人投票實踐公民權利…… 在很壞時代更要提醒自己:「無限」由很多很多個「1」相加而成,縱然「1」看起來很微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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