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職爸爸:看孩子不必用大數據

美國職業棒球史上,有一個名為「魔球」的故事,講述非大型球會如何利用數據,找出那些被低估的優秀球員。這是一個激勵人心的故事,問題是,這個棒球數據資料庫證明成功以後,所有球會都效法了,那麼,用少錢找到千里馬球員的故事就很難繼續發展下去。(按:「魔球」創始人後來接受訪問,坦承現在多僱用了球探。) 用數據找千里馬 當數據剛剛出現時,可能很有用,因為其他人並未知道。可是,當大家都知道了的時候,數據有時會變成別有用心的借用、利用以至誤用的工具。 《數據、謊言與真相》(Seth Stephens-Davidowitz,商周出版)裏面提到一個有趣的故事,一個馬匹專家,憑檢測馬匹的左心室大小,給馬主找到一匹正要被馬主低價賣掉的千里馬,結果18個月後,這匹馬成為30年來首屈一指的三冠王。 這個現代伯樂發明的數據(就是馬的左心室大小)奏效了。但是,我的想法是,如果賽馬的規則改了,不是比快而是比遠,這個數據可能會失掉所有意義。 擁抱大數據的人,認為數據不會說謊,這是因為提出這個觀點的人,是在「大數據」仍未成行成市時提出的。到「大數據」這詞語已經家傳戶曉時,「數據不會說謊」可能已經成了最新的謊言。當網絡巨擘不斷推出最新的演算法,甚至推銷嶄新的計量系統時,太多人摩拳擦掌要好好「利用」新的演算。即使不是故意「利用」,在日常網絡使用中,根據我對人的了解,網絡數據仍是會謊報軍情的。搜尋某作家的人,可能不是因為喜歡,而是因為憎恨。 所有數據都有趣,而且如何選取也是千變萬化,其多元和不確定的程度,正如數據分析家所做的分析一樣。幾十年前的故事:非洲人不穿鞋,對鞋子生產商而言,究竟是「因無需求而無商機」還是「因無供應而商機無限」?事實如此,如何分析,可以正好相反。這就是數據有趣和不確定的地方。 數據不是唯一標準 如果說數據不說謊甚至能預測未來,例如我們能由一些人搜尋「背痛」然後搜尋「皮膚變黃」,就能推斷這些人有較大機會得到胰臟癌這種早期難以確診的致命疾病,那麼,如果能用大數據把一些聰明能幹的孩子找出來,我們應該這樣做嗎?如果大數據可以預測誰當上總統會對國民更有利,我們應該使用大數據嗎? 《數據、謊言與真相》也有相對較小的篇幅提到數據的限制,那可能是規模不足的詛咒(例如利用DNA找出聰明基因結果發現錯誤),也可能是數據未必足以呈現的用戶體驗。例如一段網絡消息給讀者的體驗,是否只限於讚、分享和留言,而不是掀動嘴角的微笑? 大數據時代,我反而想提醒一點,那就是一匹馬的價值,不一定在於牠的左心室有多大,也不一定在於牠能贏多少獎盃,而是牠活得好不好。一個孩子或者一座城市的價值,也不一定要用數字去衡量。 文:張帝莊 作者簡介:資深新聞工作者,曾採訪多個「第三世界」國家,卻認為自己的家更值得探索。既是悠閒的寫字人,又是忙碌的爸爸。 [Happy PaMa 教得樂 第28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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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職爸爸:疫情是家長最重要一課

疫情來襲,上學三度推延,不過,應屆DSE(香港中學文憑試)考生仍將赴考,際此疫情比上課更重要時刻,家長更容易就「學業應佔子女人生比重若干」之類的大哉問作反思。兒子讀小學二年級,學校不斷給網上家課,給家長的感覺是,除了給家課,其他學業上維持進度的教學責任就轉給家長好了,學校能做的不多,而家長慢慢覺得,如果學業僅限於家課,那麼,學校的教師確非必要。女兒讀中學,雖然未到考DSE那年,但學業壓力相對沉重,可是,當整個社會,一邊面臨「防疫而不封關、抗疫而無口罩」的處境,一邊仍然感受到「止暴制亂、永無止境」的政治衝擊,作為家長,明明知道在正常情况下DSE應該是重要的,這時卻不得不承認,人生有太多事情比DSE更重要。 家長為子女移民「逃亡」 身邊選擇移民的家長,愈來愈多,大家談移民,不諱言有種「逃亡」心態,不是為了自己,更多是為了子女。不論政見,當想到子女應該在什麼環境繼續生活,家長用腳投票。舉家移民,當然是一個艱難的決定,但是,不少家長還是勇敢而痛苦地下定了決心,因為,過去大半年,一個人應該怎樣生活,他們比之前任何時候更清楚。 最近和女兒一起翻看細田守的《狼的孩子雨和雪》,裏面呈現孩子的「野性」值得家長思考。動畫故事裏,雪和雨是兩姊弟,他們的爸爸狼人意外身亡,只能由作為人類的媽媽一手撫養,但是孩子隱藏着狼的基因,時而變狼,時而回復人形,為了更好照顧兩個孩子,媽媽搬到鄉間生活。隨着孩子漸漸長大,姊姊雪經過各種掙扎選擇過着人的生活,她努力讀書,改變自己的嗜好和打扮,融入主流群體之中,弟弟雨卻一直無法適應人類社會,更願意走到山林過着野獸一般的生活,而且覺得學校的知識完全比不上山中狐狸教他的一切。十歲時雨化身為狼,走進森林,跟母親告別,同時,雪向男同學表明自己半人半狼的身分。故事中的主角,媽媽、姊姊和弟弟都經歷了困惑、沮喪、憤怒、不甘心、抉擇和接受,這其實也是所有家長和孩子共同經歷的一切。 選擇時清楚什麼對自己最重要 人生的道路是漫長的,但即使是孩子,他們也會經歷將來人生將會遇上的波折。有些事情昨天覺得重要,今天也許不重要了,有些事情今天覺得重要,明天也許不重要了。道路走得夠遠,就會發現,自己內心真正追求的是什麼,究竟是想過人的生活,還是狼的生活,我們究竟是雨還是雪。不管怎樣選擇,很多時對錯不在選擇了什麼,而是選擇時是否清楚什麼對自己最重要。 疫情來襲,孩子也許太小,也許還不明白,但是,面對「疫境」,家長可以學到最重要的一課。 文:張帝莊 作者簡介:資深新聞工作者,曾採訪多個「第三世界」國家,卻認為自己的家更值得探索。既是悠閒的寫字人,又是忙碌的爸爸。 [Happy PaMa 教得樂 第28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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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職爸爸:真相比「禮貌」重要

我是很怕幼稚園入學考試考小朋友禮貌,因為這很可能給所有人一個錯誤和可怕的信息:禮貌比其他許多東西重要。我不是說禮貌不重要,而是想說,世界上有其他東西比禮貌重要得多,譬如說,孩子講出真相,就比禮貌重要。 真相比禮貌重要,本來是常識,可是,如果孩子這麼小,面試考核的重點卻是禮貌,那麼,孩子就會覺得,為了禮貌,真相是可以扭曲的。面試的場合,某些顯而易見的禮貌可以評估,可是,孩子有沒有勇於講真話的能力,反而沒法評估,結果,虛假的禮貌受到表揚,比禮貌更重要的人格元素不免受到忽視。 《國王的新衣》中大人是老練非愚昧 現在看來,《國王的新衣》中一些深意,我們還是無法真正了解。我們給孩子講這個故事時,側重點是其他大人愚昧,倒是孩子純真,所以說出了眾人本來都知道的真相。可是,深入細想,其他大人「看不見」國王沒有穿衣服,其實是一種很多人都推崇的「禮貌」,即是「在適當的場合說適當的話」。大人經過深思熟慮才說出「妥當的話」,這樣做,不是出於愚昧,而是出於「世故和聰明」。相反,孩子說出真相,在很多「禮貌評估」的視角下,則是一種「無禮」、一種「沒家教」、一種「不識好歹」,甚至是一種「不知禍之將至」。 來自武漢的新型冠狀病毒肆虐,全世界遭殃,這事更顯得及早揭露真相比「禮貌」重要。在最初病毒開始傳播時,說出真相,可能得罪權貴或者一些想隱瞞疫情的人,可能被視為「越級」或者「無禮」,但是,不說出真相,所有人結果都會陷入萬劫不復之中。那麼,如果二擇其一,是義無反顧地維護真相重要,還是瞻前顧後地保持「禮貌」重要?是為了真相而勇於得罪某些人重要,還是為了和諧而保持「做人的技巧」重要? 疫情教訓:寧得罪人莫隱瞞真相 港大微生物學系講座教授袁國勇說過:「不要遠離事實,遠離事實真相的地方,只會愈來愈危險。」 家長可能會因為孩子無禮而尷尬,當孩子看到「豆皮婆」直呼「豆皮婆」,看到「肥佬」直呼「肥佬」,家長有時會顯得手足無措,不知怎樣打圓場。不過,如果家長一直教導孩子,更重要的是內心,而不是外在表現,那麼,孩子慢慢就會明白,一個人重要的不是外表,而是性格,他就會慢慢學會欣賞和看見一個人的性格多於只看到一堆的肥肉和一張長得不好的臉。 而且,得罪一個「豆皮婆」和「肥佬」,還是比學會隨時隨地因為「討好」某些人而蓄意隱瞞或者幫忙隱瞞真相好得多。 一直很怕,我們社會,有太多「禮貌」,太少真相。 文:張帝莊 作者簡介:資深新聞工作者,曾採訪多個「第三世界」國家,卻認為自己的家更值得探索。既是悠閒的寫字人,又是忙碌的爸爸。 [Happy PaMa 教得樂 第28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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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職爸爸:不能要求孩子更多

本欄上次提到,人間最無私的愛其實來自孩子而不是父母,任你父母再平凡再無成就,再醜再胖,孩子幾乎無條件愛上這些經常犯錯的爸爸和媽媽。每次想到這點,都感到十分奇妙。這真是天使的愛! 相反,父母對孩子的愛,在許多情况下都變得不那麼偉大。 從快樂到只懂批評 某一天,父母再不覺得孩子的笑容是世界上最珍貴的禮物,他們開始要求聽話、禮貌、整潔、規矩、成績、功課、努力、責任……父母要求他們報讀不是他們興趣的興趣班,朝着他們不想走向的「光明」大道前進。所有「正面」的詞語背後,都有一句「我都是為你好」,附加一個猙獰而不自覺的表情。 沒有任何一個孩子知道「禮貌」和「責任」的真正定義,因為,根據不同情况不同階段不同大人的說法,這些「正面」詞語會出現天翻地覆的改變。 某一天,父母看着孩子種種「劣行」,愈來愈覺得看不順眼。咆哮,是因為孩子在考試前看電視;咆哮,是因為孩子在新買的名貴相機鏡頭前面不懂得擺出一個自然而美好的姿勢和表情;咆哮,是因為他們不按照家長寫的劇本扮演其實不屬於他們的角色。 某一天,父母責怪孩子處事「荒腔走板」,呼天搶地喊着什麼「生嚿叉燒好過生你」。他們沒有回想,曾幾何時,孩子給父母笑容和愛的時候,孩子並沒有要求他們愛的父母一定要是李嘉誠或者其他有權有勢的人。孩子付出所有的愛的時候,他們並沒有要求他們的父母要努力拼搏,出人頭地,要每天操練游泳,懂得微積分,要學富五車,出口成文,字字珠璣,或者要懂得西班牙語和法語。他們也沒有要求父母要懂得對着相機鏡頭微笑。 父母也要學習感恩 其實,父母真的不愛孩子了嗎?不是,只是他們被其他一些東西蒙蔽了。他們忘記了孩子剛出生時給他們的快樂。他們忘記了,孩子存在,孩子活在這個世界上,已經是對父母最大的祝福。 正如某一個階段,孩子覺得爸爸和媽媽存在就很好一樣,父母如果不忘初衷,就會明白,孩子在這個世界生活着,已經是給父母最大的回報。父母還能要求更多嗎?想想孩子給過父母的愛,想想孩子某個階段把父母放在他們小小心靈深處哪個位置,父母更多時候應該感到感恩或者羞愧。 孩子漸漸長大,他們應該知道什麼才是他們想要的。正如父母年輕時都知道,別人要求自己做的,其實不一定是最好的。 近日聽到許多因為社會糾紛而與孩子割席的個案,我絕對無法理解。傳統文化強調孝道,強調孩子要感恩圖報,但我想說的是,父母就不需要為孩子曾帶給自己的快樂而感恩嗎?對孩子的愛,真的只能建基於某種條件才能成立嗎? 文:張帝莊 作者簡介:資深新聞工作者,曾採訪多個「第三世界」國家,卻認為自己的家更值得探索。既是悠閒的寫字人,又是忙碌的爸爸。 [Happy PaMa 教得樂 第278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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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職爸爸:爸爸的形象

沒有爸爸是一個怎樣的處境?孩子還不是一樣的長大?或者,孩子更早學會獨立也說不定。可是,有爸爸和沒有爸爸對孩子來說,是有重大分別的。有爸爸的未必會特別自豪,但是沒有爸爸的孩子內心很糾結。為什麼別人都有而我沒有呢?有爸爸的感覺是怎樣的呢? 「我不需要爸爸完美」 由於從來沒有,所以會有更多想像,而且,都是非常美好的想像。遇到某個人生轉折,這個人不免會想:如果我有爸爸就好了! 在想像之中,有爸爸和沒爸爸是有巨大差別的。這種想像中的差別,在有爸爸的孩子看來有點不可理解。這些孩子會說:「其實呢,我爸爸一點也不特別,他不顧家,不有趣,不會陪我踢球,平時上了班,不在家,假日他約朋友去玩,也不在家,有時還會罵人罵得很兇,爸爸其實並不如你想像中那麼完美!」 「是這樣嗎?」沒爸的孩子這樣說。不過,他內心仍然會想:「我並不需要爸爸完美,我只需要一個爸爸,他不必陪我踢球,其實,我只需要他存在。」 沒爸的孩子需要一個叫做爸爸的「形象」。對其他人來說,這「形象」不能用不能吃,會質疑那是否真的那麼重要,但對沒爸的孩子來說,那是非常重要的! 跟朋友談起,才知道他5歲時失去爸爸,一直由媽媽養大,這件事,成了他內心一個不可磨滅的疙瘩。父親即使作為一個「擺設」,這個「擺設」仍是有着不可低估的作用。 「喜歡我這個爸爸嗎?」 記得女兒出生,我常常虛怯地問自己:「這孩子會喜歡我這個爸爸嗎?」其他新手爸爸是否問過這個問題,我不知道,也許,很多爸爸都曾經這樣問:自己這樣平平無奇,好像天使一般的孩子會喜歡如此庸俗平凡的爸爸嗎? 後來,我發現,孩子之所以是天使,是因為在絕大部分我所認知的情况,他們都能夠喜歡他們平凡至極的父母。父母和子女之間,最令人感到震撼的不是父愛和母愛,而是孩子竟然會愛上父母,哪怕他們有時疏於照顧,哪怕他們養育孩子時經常犯下錯,哪怕他們貌醜、肥胖或者毫無成就。雖然無數實例證明孩子對父母的愛才是無私和偉大的,但每次想到這個事實,我仍然感到極其不可思議。 作為爸爸,原來不必擔心自己在孩子心目中的「形象」,因為,你只要活着,你只要存在,就有一個「形象」。你可以是無所不能的爸爸(在孩子的心目中),你也可以是一個糊里糊塗的爸爸,前者偉大,後者親切,無論如何,你都因為你是你自己而得到無價的愛。 作為爸爸,幸福是,你只要存在,你在某個人心目中就有一個位置。 文:張帝莊 作者簡介:資深新聞工作者,曾採訪多個「第三世界」國家,卻認為自己的家更值得探索。既是悠閒的寫字人,又是忙碌的爸爸。 [Happy PaMa 教得樂 第27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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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職爸爸:鉛筆、原子筆和橡皮擦

小時候很討厭一種叫做詠物的作文題目,老師給了你一件冰冷平淡的日常物品,你苦苦思索,總不知道有什麼值得寫。可是,現在看到子女在學校遇上詠物的題目,我第一個反應就是高興,如果子女問我那件東西有什麼值得寫,我可以滔滔不絕,問他們許許多多問題,讓他們知道,即使是最平凡的一件東西,其實也有極不平凡之處。 為物悲傷 詠物獨特之處 以前不明白,是因為錯以為詠物就是寫那件物件,寫啊寫,寫啊寫,結果成了無血無肉無心無淚無情無感的說明文。現在,社會經驗豐富了,明白所謂詠物,寫的不是那件東西,而是那東西所代表的價值,寫的不是死物,而是每一個活生生的人會遇到的處境。為物悲傷,哭的嘆的,不是物件,而是背後代表的某一個層次的我。 譬如說鉛筆,它的功用是書寫,結果愈寫愈短,寫到後來,油盡燈枯,生命也就走到了盡頭。面對一支鉛筆,你的問題可以是:一、你寧願永遠如新而毫無貢獻,還是竭盡所能,力盡而亡?二、你覺得生命的意義在於付出還是擁有? 筆的特性是付出。只要想到這個你賦予它的價值,一件東西就再也不是東西,而是一個生命,你投入了感情,想啊想,想啊想,為物而悲,為物而怒,為物而崇敬。這就是詠物獨特的地方。 當然,筆也有多種。譬如說,鉛筆以外,還有原子筆。大家都是筆,都代表付出,都代表流逝的生命;可是,不同的筆,各自有其特殊之處。鉛筆是小學低年級用的,原子筆是大人用的。前者代表幼稚和容易犯錯,後者代表權威和自信。不過,深入一想,也可以說,前者代表謙卑,代表初創的勇氣,後者代表自以為是或者目中無人。我們可以問的問題是:鉛筆得容易被擦掉,是一種弱勢的筆,可是,那難道不可以成為一種優勢、一種值得我們驚歎的生命方式嗎? 筆與橡皮擦 可見與不可見的貢獻 鉛筆以外,我們還有橡皮擦。說到貢獻,大家會說那是筆的功勞,他們耗盡了生命,為社會留下了許多值得保存的想法和知識。可是,橡皮擦呢?在過程當中,它終於也耗盡了生命,死的時候,真的到了死無全屍的地步,然後,我們只看見筆留下的東西,卻看不到橡皮擦留下的貢獻。我們可以問:你願意做筆還是橡皮擦?你願意做默默修正錯誤卻不為天下所知的人嗎? 關於鉛筆、原子筆和橡皮擦,我們還可以有什麼問題?我們還可以問:我們都不會犯錯嗎?用原子筆的人一定比用鉛筆的人優秀嗎?鉛筆犯錯時有橡皮擦,那原子筆犯了錯呢?我們為他們發明了塗改液或塗改帶,可是,假如有些墨水太自大以致無法塗改和修正呢?這樣的筆應該存在嗎? 文:張帝莊 作者簡介:資深新聞工作者,曾採訪多個「第三世界」國家,卻認為自己的家更值得探索。既是悠閒的寫字人,又是忙碌的爸爸。 [Happy PaMa 教得樂 第27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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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職爸爸:尊重孩子感情是最重要的事

上次提到羽仁未央,她提到香港的優點,現在回想,那的確是只有外人才能一眼認出的香港的優點。她最初來香港,參與了電影《衛斯理之老貓》改編自衛斯理小說《老貓》的工作,有一天,忽然看到工作場所一個暗角,有兩男人「狀甚親密」,她以為是兩男在相擁,後來看清楚,發現是一個男人跟另一個男人談工作上的事。她很快就明白,為什麼要躲起來談,因為一個人不想給另一個人難堪。她喜歡香港的其中一大理由是,在日本,大家覺得嚴苛的言詞更有用,但在香港,即使是工作時也要注意到一個人的感受。「香港教會我尊重別人的感情。」她說。她還指出,香港另外一個優點是,香港作為一個大城市,仍然充滿「味道」,一會兒的車程,你就能從最繁華的高樓大廈商業中心,跑到鄉郊地方,可以在很多地方接觸到很多來自基層的老人。她說,正正是這些老人,形成了香港的「味道」。 劫後餘生的溫柔 出生並成長於香港,我一直認為香港是一個務實和理性的城市,可是,香港有趣的地方,正是在主流務實理性之外,我們不排斥甚至熱烈地擁抱浪漫。從很細微的地方,我們都可以看到香港這種根深柢固的浪漫。譬如說名字,相對於中國內地,我們給電影起的名字永遠帶着更多的意譯和更少的直譯,早年喜玩唐詩宋詞,現在喜玩「食字」四字成語;我們以前的港督譯名,也不是純粹音譯,而是要講求名字的典雅和意象,彭定康、衛奕信、麥理浩,帶點民國早年譯名的色彩,好像拿破崙和貝多芬等,也不是純粹音譯。又譬如香港80年代銷量最高的周刊名叫《龍虎門》,名字來自作者自創的一個幫派,又譬如香港本地雜誌,有名為「X皮書」的,《藍皮書》之餘,還有《鬼皮書》,名字要有多震撼就有多震撼。 香港人的浪漫和體貼,深藏在講求商業效益的外表下面,是一種古老的東西。 有來自內地的學者曾說,香港很有清朝的味道。如果你去圍村,可能會感受到清朝的一點氣息,可是,這說法我不同意,香港的味道,可能來自民國,可能來自宋朝,但不會來自清朝。香港人,有一種劫後餘生的溫柔,這決不會是外族統治的康雍乾時代所能遺留下來的。當然,更多人經歷殘酷和動盪後會變得麻木,但香港人沒有,香港人的溫柔和悲哀一直深藏在骨子裏。 怪獸家長為什麼痛苦? 羽仁未央的觀點,其實可以套用在香港的教育制度身上。我們以為好的教育制度應該「實用」和「有效率」,但是,很多家長其實明白,「尊重別人(孩子)的感情」是十分重要。這種矛盾,正是香港家長之所以特別痛苦的原因。你一方面要孩子跑得比別人快,一方面要體察到孩子另一種天性。香港家長,作為怪獸,其實是受了傷的怪獸。怪獸家長不得不承受痛苦,因為他們仍有一顆柔軟而受過傷害的心。這顆心,另外一些人已經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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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職爸爸:爸爸講大話?

彌天大謊,不易揭破,反而千真萬確的事,往往被當作謊言。 這一天,感從中來,忽然和女兒說,好多年前,有一個很厲害的日本記者訪問了爸爸,拍了紀錄片,然後放在日本NHK播放。「那個導演,很知名,本身經歷很傳奇,十幾歲已經在日本家喻户曉,她爺爺是大名鼎鼎的馬克思主義者,戰時坐過牢,他的著作是1960年代日本學生運動的聖經,她爸爸也是著名的動物紀錄片導演,她自幼在非洲長大,與獅子等野獸為伍……」 「是啊!她找爸爸做訪問,主要是想找一個有理想的初入職記者,談談對九七的看法,也談『六四』和新聞審查。」我一本正經地說。 想不到女兒和坐在一旁的孩子媽媽竟然異口同聲斥責我「作大」。 羽仁未央愛上香港的故事 我一時百辭莫辯,馬上想起添布頓的電影《大魚奇緣》(Big Fish,2003)。戲裏說一個父親經常跟兒子「吹水」,兒子最初很喜歡聽,後來發覺爸爸的自述太荒誕,人長大了,開始討厭再聽那些「大話」。爸爸臨終時,兒子原諒了爸爸的「吹水」行為,主動給爸爸講當年的「傳說」。爸爸聽着聽着,安然離世。爸爸死後,兒子卻意外發現,那些「吹水」,原來都是真的! 我想跟女兒說,那個日本導演是真的,名字叫做羽仁未央,80年代已經來了香港,訪問我時大約30歲左右,能說廣東話,當時她的公司名叫大頭貓製作公司。她的祖父是羽仁五郎,父親是羽仁進。她童年時有兩年在歐洲生活,有6年在肯尼亞生活。15歲回到日本,寫小說、散文、主持電台節目,21歲來到香港,視香港為真正的家。 有一段時間,我差不多忘了這個訪問。後來,我發現羽仁未央因病死了,不知怎的,我好像受了很大的打擊。我記得那時有一班日本人聚於香港,見證着香港的大時代,記憶中有反日本軍國主義的大舘香名女,也有一位來自廣島、在《英文虎報》當記者的平賀綠。 因為各種原因,近期很容易想起當年的事。我找到另一名日本作家新井一二三關於羽仁未央的訪問。看了,心情久久無法平靜。羽仁未央在訪問裏說:「香港教會我尊重別人的感情。」 八九年香港人的夢想和破滅 她曾以為香港人是不會夢想的,可是在1989年,她發現香港人開始夢想。她曾在巴黎見過很多示威和很多流血,可是從沒有見過八九年香港人那幸福的表情。然而,「六四」慘劇出現,她看到香港人的夢想被扼殺,內心遭到重創。她看到香港的弱點,但是她已經無可救藥地愛上了香港。她的祖父愛上了一種思想一輩子,所以她從小就知道,戀愛的對象不限於人。 她在訪問裏痛惜香港人不知道民主選舉有多重要,她還害怕中國和英國一樣,只關心香港經濟是否繁榮,而忽視香港在精神上和生活方式上是否繁榮。 她早就看到很多人看不到的香港的好處。幸運的是,她看不到今天的香港。 女兒,羽仁未央的故事是真的。香港反而是一個幻象。 文:張帝莊 作者簡介:資深新聞工作者,曾採訪多個「第三世界」國家,卻認為自己的家更值得探索。既是悠閒的寫字人,又是忙碌的爸爸。 [Happy PaMa 教得樂 第27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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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職爸爸:更能消幾番風雨

過去幾個月來,一直守着一些東西,控制住不要激動,不要哭。可是,某一天,在網上看到《男兒當入樽》作者井上雄彥在臉書上留下了一幅漫畫定格,安西教練說:「直到最後一刻,也不要放棄!」他左手拿起籃球,對已在崩潰邊緣的球員說:「如果你放棄,球賽現在就結束了!」幾個月守下來的東西,再也無法抑止。一個人對住電腦屏幕,哭得一發不可收拾。 《男兒當入樽》的驕傲與遺憾 《男兒當入樽》是日本漫畫王國歷來評價極高的幾套漫畫之一,相信不是第一,也一定排在五甲之內。漫畫裏所有角色的性格十分突出,或冷漠,或害羞,或衝動,或張揚,或內斂。主角之一櫻木花道好勇鬥狠,但面對女生,害羞木訥,沒辦法追求到任何異性,因為暗戀喜歡籃球的晴子,他加入了自己一竅不通的籃球社。主角之二流川楓球技高超,愛慕他的女生不計其數,但他內心只想着籃球。除了赤木隊長,其他隊員各懷絕技,但亦埋藏着過去犯錯所留下的創傷,是名副其實的不良少年。慢慢,他們各自修補內心的傷痕,為了籃球,付出了自己所能付出的一切。當這邊的人失守,快要掉進懸崖之際,那邊的戰友站了出來,承擔了屬於自己的一刻。當籃球菜鳥櫻木花道不顧受傷飛身救出本應出界的籃球,全場氣氛馬上轉變。可能是無關勝負的一球,但是,一種精神,一種不惜一切的精神,號召着全場隊友:這不僅是一場籃球比賽。 漫畫故事的結局是,櫻木的一隊將士用命,在耗盡了一切的情形下,奇蹟地在淘汰賽中擊敗了上屆全國冠軍。然後,故事馬上結束。作者簡單交代了後來發生的事,他們在緊接下來的一場淘汰賽敗陣。這就是《男兒當入樽》的結局。堅持打贏了最重要的一仗,可是無法奪冠,永遠帶着驕傲,也永遠帶着遺憾。堅持,不可能贏得一切,但至少可以贏得對自己一生的尊重。 堅持不是為了勝利,而是為了尊嚴。人可以倒下去,至少,是站着倒下去,是戰鬥過後倒下去,而不是跪着和爬着去贏得某種勝利。 又逢己亥 最可惜一片江山 我和女兒都不打籃球,但我們都是《男兒當入樽》的擁躉,動畫看完了,漫畫也看完了。我們覺得,結局不太好,有點草率,有點悲傷。過了一段時間,我們突然發現,這其實才是最好的結局。人生本來就是這樣。 香港的11月,漸涼,硝煙和血,愚而可恥的事,遍及每個角落。目睹最近在大學校園發生的一切,悲從中來,欲哭無淚。香江糜爛至於今日,暮氣蒼然,不期然想起梁啟超的集詞句聯:「更能消幾番風雨,最可惜一片江山。」下聯出自姜白石的《八歸》,上聯出自辛棄疾的《摸魚兒》。《摸魚兒》最後幾句是:「君莫舞,君不見,玉環飛燕皆塵土。閒愁最苦。休去倚危欄,斜陽正在,煙柳斷腸處。」此詞作於淳熙6年,即公元1179年,己亥年,偏偏今年又逢己亥。相隔840年,14個甲子,蕭條異代,悵恨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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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職爸爸:不要相信正確答案

外國有不少大學,教授講課,不會給你答案,而只會給你問題。據說,猶太媽媽等孩子放學回家,第一句不會問孩子「你今天學到了什麼」,而是會問「你今天問了什麼問題」。 猶太孩子的「三不相信」 問題比答案更重要。這也是為什麼故事書比教科書重要的原因,因為後者只能給人答案,而前者能夠引發問題。韓國媽媽郭銀京到了美國,把孩子送到猶太人讀的幼稚園,寫成《猶太媽媽不買玩具》一書。她提到一個猶太孩子有天忽然問她:「測量一個裝有小鳥的盒子重量時,小鳥突然在盒子裏飛起,重量會輕了嗎?」韓國媽媽答,輕了,猶太孩子說,在學校裏問過老師和同學,答案都跟韓國媽媽一樣,但他懷疑箱子重量應該沒有分別。一星期後,那位猶太孩子回學校證明他的想法才是對的(按:在封閉空間,小飛鳥振翅會產生與體重相同的氣壓,所以箱子重量不變)。 那名孩子從小接受爸爸教導,說世界上有三樣東西不應相信:一、老師的正確答案;二、網上輕易找到的答案;三、自己輕易找到的答案。 韓國教育,跟東亞許多地區的教育一樣,重視「正確」答案,而不質疑「正確」是否正確。脫離朝鮮的人,走到韓國,不少人出現不適應,部分甚至選擇了自殺。曾看過一本講脫北者的書,提到朝鮮人對韓國人一直以為「正確」的事的質疑。其中一名很年輕的脫北者,到了韓國讀書,由於口音和個子較矮小遭同學嘲笑,他大怒,選擇了用暴力還擊。校長問明情由之後,嘲笑他的人沒有受到懲罰,他卻受到了嚴懲。他大惑不解地說:「在韓國,只要是打架都不對,但在朝鮮,我們更重視打架的原因。」 關於真理和歪理的兩個故事 想起兩個故事,其中一個是偉大老師和弟子的故事。弟子與人爭執,因為對方堅持說8乘3等於21。弟子據理力爭,說分明是24啊,大家吵得不可分解,最後問偉大老師誰對,老師馬上打了弟子一下,還要他向對方賠罪。弟子很委屈,不明白為什麼老師這樣對自己,偉大老師說:「對方連8乘3等於24都不知道,你和他吵了大半天,不是你錯是誰錯?」 另一個是行刑者和裁決者的故事。古羅馬一個行刑者即將對一個謀殺犯執行死刑之際,發現「被殺的人」活生生走了出來,於是把兩人一起帶到裁決者面前。裁決者審問後,下令把三人都殺了。理由是:「謀殺犯」本已被判死刑,所以理應依法執行;行刑者未能執行已定之判決,所以判死;「被殺的人」最後也被殺了,是因為他導致了前面兩個無辜的人被殺。 前面的故事,可以問的問題是:偉大老師的道理正確嗎?後面的故事,可以問的問題是:裁決者的三個理由成立嗎?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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