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職爸爸:怪力亂神的兒童雜誌

《日本昭和トンデモ児童書大全》介紹日本上世紀的兒童圖書和雜誌。(作者提供) 給兒童畫畫的年代,好像和其他許多東西一樣,漸漸離我們而去。紙媒衰落,互聯網短片或軟件程式取而代之,但是那種對兒童、對社會、對教育、對夢想、對品格有一定看法的載體,因載體不同,其靈魂亦飄然遠去。 驚艷、驚訝、感激、惋惜 今天找來上世紀五六十年代日本昭和時期的兒童雜誌看,初看是驚艷,再看是驚訝,三看是感激,四看是惋惜。那個年代,專為兒童而設的雜誌,配有大量插圖,那些插圖大多採用寫實手法繪畫,比例、光影、細節,唯恐不夠真實,繪影繪聲。上至遠古的翼手龍,下至深海裏的巨形章魚,遠至駭人聽聞的歐洲吸血鬼,近至虛無縹緲的日本雪妖,莫不纖毫畢現,栩栩如生。 那些插圖師,功夫精湛,功底深厚。可是,為了迎合市場,偏偏以聳人聽聞為樂,為了引起兒童的好奇心,每每無所不用其極。他們筆下的題材,有蠻荒歷險,有極地怪獸,有未來世界之各種設想。初看驚艷,是因為畫師畫功之高,今人已無法達到這種水平;再看驚訝,是因為內容通俗,雖然插圖風格盡量真實,可是怪力亂神、荒誕不經的題材多不勝數。當年的暢銷兒童雜誌,迎合兒童心理,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把富吸引力但匪夷所思的故事,包裝成一種「另類真實」。 數據取代了信念 這種做法,一定會有人指出,那是錯誤的;但是,我深入看那些兒童雜誌,卻另有所感。第一、雜誌出版人和創作者願意為兒童下這麼大的苦工,今天這種精神似不復見;第二、雜誌在吸引兒童眼球之餘,其實亦承載着雜誌出版人的信念。他們不是真的相信妖怪傳說都是真,而是他們確實相信,兒童可以透過這些疑幻疑真的故事,學到教科書中沒有強調但其實更重要的事,例如冒險、勇氣、正義、犧牲和幻想。想到這裏,我無法抑止自己的感激之情。 最後,感激之餘,卻忽然想到,這種初看「不正確」和「不規範」的課外兒童雜誌,到了今天大家來愈講「政治正確」的今天,大概已無法生存了。又想到一點,不禁悲從中來。數碼媒體發達,但從趨勢看,內容之取捨,往往更多建基於外在數據而不是創作人的內在信念。在互聯網的短片平台上,最受兒童歡迎的短片是看着別人拆玩具和打遊戲機。這種現狀,比在兒童雜誌上大肆編繪孩子在森林裏遇到史前怪獸更可怕。 文:張帝莊 作者簡介﹕資深新聞工作者,曾採訪多個「第三世界」國家,卻認為自己的家更值得探索。 既是悠閒的寫字人,又是忙碌的爸爸。 [Happy PaMa 教得樂 第377期]

詳細內容

半職爸爸:奇幻人間之零食與妖怪

讀小四的兒子最近迷上了廣嶋玲子,就是《妖怪出租》(下稱《妖》)和《神奇柑仔店》(下稱《神》)的作者。她的作品以奇幻為題材,一冊書五六個故事,每個故事四五千字,附插圖,最適合幫助孩子從看漫畫或動畫過渡到閱讀文字小說。 《妖》講述一個神秘人專門出租不同妖怪給「有需要的人」,包括可以幫人跑得飛快的妖怪、幫人吃掉不想吃的食物的妖怪、幫人增強視力的妖怪……租了妖怪的人,不用付錢,但要遵守使用條款,如期歸還妖怪,否則會有不堪設想的後果。《神》講述一間神秘零食店專門售賣各種神奇零食,例如幫人學會游泳的糖果、幫人看見鬼魂以便「消暑」的冰淇淋,以及幫人對付壞人的戒指糖。 煩惱→法寶→教訓 雖然兒子最先接觸的是《妖》,但他認為《神》更好看,因為情節和設想比《妖》更豐富和富於變化。一般來說,這種故事出自以下一條公式:主角遇見煩惱,尋找法寶,在使用過程中因為誤用或違反承諾而遭到教訓。 廣嶋玲子高明的地方是,她樂於用更多筆墨描述兩個元素:一是孩子(或當事人)的煩惱,例如上游泳課時不懂游泳的害怕心情,又例如跑步第一的學生被插班生擊敗後的妒忌心理;一是奇幻事物的詳細描述,不管是妖怪的外貌特徵,還是神奇糖果的品種色彩和食用方法,都繪聲繪影,巨細無遺地呈現出來。前者來自學生的日常生活,容易引起小讀者的共鳴;後者完全脫離日常經驗,但很能啟發小朋友的想像力。 書和電影花費過百萬 作為家長,孩子喜歡看的書,我習慣掏錢不手軟。難得孩子有喜歡看的作者,家長有能力,應該多買,相對於補習班、鋼琴班、奧數班等,課外書籍的「課金」其實有限。一本書,可以引起孩子興趣,千中無一,孩子與某些書結緣,總算是千金難求的緣分。最近整理過去閱讀過的書籍和看過的電影,發現在這兩者的花費,從有能力花費的年齡至今,竟然是七位數字。最初是驚訝,很怕告訴別人,後來獨自想想,一生人其他娛樂不多,最大兩樁就是看書和看電影,想想其他跟我背景和興趣相若的人,他們的花費大約也是這個數目吧。有些人把這些錢用了去旅遊,有些人把這些錢用了買音響器材,有些人買了名牌衣物,各有所好。人生在世,在一個物質文明發展至今的社會,娛樂比吃飯的錢更多,並不是什麼怪事。 話說回來,我寧願孩子將來花更多的錢買書看電影去旅行,也不希望他放棄了所有娛樂,只求買一套房子。一間房子,並不值那麼多。人間,奇幻而不可思議的事,多不勝數,孩子多讀奇幻小說,不會讓他脫離現實,反而會讓他對現實諸種怪現狀,有更大的包容和適應。 文:張帝莊 作者簡介﹕資深新聞工作者,曾採訪多個「第三世界」國家,卻認為自己的家更值得探索。 既是悠閒的寫字人,又是忙碌的爸爸。 [Happy PaMa 教得樂 第373期]

詳細內容

親子筆陣.半職爸爸:師難

因為先後有兩段不算短的時間,分別為女兒和兒子跟功課,跟啊跟,發現當教師真的很難!韓非子說,游說國君很難,其實,教育孩子的難度可能更大。 教孩子功課,最難的地方,不在你的學識,不在你的表達技巧,也不在你的耐性。任你學富五車、學究天人之際,你就是無法教會孩子背誦一堆生字;任你表達能力再強,加之黃子華上身,聽君一席話,如沐春風,你就是無法教會孩子做最大公因數的應用題;任你任勞任怨,拋棄一切俗務,每天孩子放學三四五六小時心無旁騖專心致志地陪讀,你就是無法讓孩子學會寫成一篇人類能夠理解的倒敘法記敘文文章。 上輩子做錯了什麼 孩子做得好,你稱讚他,他驕傲自滿,不可一世;孩子做得不好,你批評他,他一蹶不振,自暴自棄。你教他行事迅速,他學會粗心大意,不求甚解。你教他小心謹慎,他學會了磨磨蹭蹭,拖泥帶水。你當好人,孩子不會聽你的話;你當壞人,孩子不想聽你的話。你橫眉冷眼,他避之則吉;你苦口婆心,他嘻皮笑臉。近之則不遜,遠之則怨。終於,你發明了一套方法,可以讓孩子熟背1000個生字,活用最大公因數和最小公倍數,還能寫出一篇擲地有聲的倒敘文章……可是,你突然發現,這個完美無瑕的方法,原來只對第一個學生有用,對其他第2個、第3個、第4個和第1000個學生都毫無作用。你不得不仰天長嘆:「我上輩子究竟做錯了什麼事所以這輩子才成為教師?」 教懂孩子什麼最重要 為師之難,最難的,其實是讀懂每一個學生。他不想考第一,他就不能用考第一來「利誘」他;他想在同學前逞威風,你就要以此為引入點循循善誘。他好動,你要在順他心意之餘,使他安靜;他內斂,你要在衷心欣賞之餘,使他習慣鋒芒稍露。國君有逆鱗,每個孩子也有逆鱗,有時在前,有時在後,更多時長在教師看不見的地方。教師有如農夫,要知道每個孩子的品種,要找出每個孩子內心脆弱、敏感以至有若千鈞的所有角落。教師教一個學生,必須察言辨色,觀人於微,或磨礪,或化雨,因人而異,因時制宜,隨機應變……這樣的教師,機深智遠,仁厚寬大,如犬之善感,如虎之勇銳,如風之無形,如水之無所不至。 做一個教師很難,最難的不是教懂一個學生,而是要決定應該教懂一個學生什麼。字詞不難,文章不難,數學不難,最難的是做人。一個教師,如何決定一個學生最應該學什麼。這結果回到了2000年前屈原的《卜居》:將送往勞來斯無窮乎?寧誅鋤草茅以力耕乎?將遊大人以成名乎?寧正言不諱以危身乎? 文:張帝莊 作者簡介﹕資深新聞工作者,曾採訪多個「第三世界」國家,卻認為自己的家更值得探索。 既是悠閒的寫字人,又是忙碌的爸爸。 [Happy PaMa 教得樂 第369期]

詳細內容

半職爸爸:球會大,還是球員大?

阿根廷球星美斯從巴塞隆拿轉會巴黎聖日耳門,成了轟動的足壇新聞。本來因為美斯而迷上巴塞的球迷,應該繼續追捧巴塞?還是蟬過別枝,轉個頭來成為大巴黎的球迷?究竟,這世界,真的如球會的堅實球迷所言,球會永遠比球員重要,還是,球員其實比球會重要? 對我來說,這個問題,如果真要籠統地答,我會選擇說,球員比球會更重要。百年球會,經過多年浮沉,屹立不倒,背後都建立了一套獨樹一幟的文化。譬如利物浦,香港人可能一代兩代以至三代同堂,都是這球會的球迷。利物浦崛起,歡呼雀躍;利物浦衰落,仍然堅持為球會加油。不離不棄,莫失莫忘,休戚與共,這固然是一種可貴的情操。但是,假如你的孩子成了職業球員,那麼,你之前捧什麼球隊已不重要,你一定是你孩子所屬球會的球迷。說到底,球會是由球員組成的,沒有球員,哪來球會? 超越國家 「美斯屬於全世界」 一個數十年難得一見的曠世天才,人球合一,球隨心轉,意到球到,凡熱愛足球的無不歎服,這已經超越了球會意識形態的範疇。美斯過去在巴塞取得震古鑠今的成就,但他在國家隊的成績相形見絀,所以部分阿根廷球迷以至當地傳媒對這位球星不無惡毒批評。可是,到了今年美洲國家盃,代表阿根廷上場的美斯已經34歲,能夠再看他身披國家隊戰袍的日子大概所餘無幾,阿根廷球迷和傳媒忽然「變臉」,對美斯讚不絕口,字裏行間,可以看到他們流露的不捨之情。一個球迷說:「你會看到來自世界各地的球迷,他們不是阿根廷人,但都穿上美斯的10號球衣。美斯屬於全世界。」 美斯贏了美洲盃後,忍不住流下了高興的淚水。那個鏡頭是怎樣的呢?完場哨子一響,美斯應聲跪倒在地,雙手掩臉,隊友以百米賽跑速度跑到美斯面前,美斯放下掩臉的手,轉哭為喜,臉上帶着靦腆,想把淚痕抹乾,可是,當他看到隊友一樣滿臉淚水的表情,表情瞬間和所有隊友同步,變成大家一起因激動而哭泣而熱烈擁抱。過去多年無冠的阿根廷,終於贏了一次舉足輕重的冠軍。 個體比集體更重要 阿根廷門將、也是這次奪冠功臣之一的達米安馬天尼斯說:「我願意為美斯而犧牲生命!」不少阿根廷年輕球員表示,他們竭盡所能,為的就是要讓美斯這個世上最好的球員拿到一次代表阿根廷的冠軍。 這刻有人問我,球會大還是球員大,我會答,球員更重要。等於有人問,一間學校重要,還是一個學生重要,我亦會答,學生比學校重要。又等於有人問,國家重要,還是人民重要,我一定會答,人民一定比國家重要。 一個集體,說得多麼冠冕堂皇,終究虛無縹緲,永遠不及一個有血有肉的人,來得實在。為了虛無的東西實際傷害一個個體,這個個體,就成了第一塊倒下的骨牌。倒下的個體,永遠不會只有一個。   文:張帝莊 作者簡介﹕資深新聞工作者,曾採訪多個「第三世界」國家,卻認為自己的家更值得探索。 既是悠閒的寫字人,又是忙碌的爸爸。 [Happy PaMa 教得樂 第361期]

詳細內容

半職爸爸:童書不可怕

張家朗奪得奧運金牌,固然可喜,但是,我真的無法不想起身在囹圄的人。 圖書下架,議員入獄,港台前輩紛紛離職,《蘋果日報》因《國安法》無法經營,童書成為「罪證」……說香港人生活方式沒有改變的人,無法「欺人」,只能算是「自欺」之詞。 希特勒的《解除人民與帝國苦難法》 讀歷史,有時可推斷事情演變方式。當一項法案群起反對,而在上者無所不用其極推行,惡形惡狀,層出不窮,可知事情已從自由開放掉到獨裁專制的滑坡。德國在1933年通過後來惡名昭彰的《授權法》,這個法案違反《威瑪憲法》,容許希特勒和他的內閣不需經過議會而通過任何法案,並且有一個非常「正義」的正式名稱,叫做《解除人民與帝國苦難法》。在這惡法通過之前,對上一次選舉取得100席、第三大黨的共產黨被指放火燒國會大樓,被控「意圖暴動」。《授權法》開啟了極權之路,但是用了一個很「好」的名稱。日本在1925年頒布了《治安維持法》,原用來對付共產黨,後來幾乎用來對付所有異見人士,到後來,警察可以判斷「一個人準備結社犯罪」而肆意拘捕任何人,辯護律師也必須由司法大臣指定。這套戰時一直維持的法律,雖然有「治安維持」之美名,但在戰後的日本,已變成剝奪人權的惡法代名詞。 這些有一個美名的法例,成了無數惡行的開端。言論自由首先受到肆意破壞,因為惡法之所以稱為惡法,正是一個當權者,可以肆無忌憚判斷一個人說的某些東西窮兇極惡,大逆不道。 童書與鬼古 披畫皮的殘酷故事 童書作品,表面寫給兒童看,但很多時候隱含作者對成人世界的諷喻。在一般人看來,童書和鬼古,南轅北轍,在我看來,兩者都是披着一件畫皮的殘酷故事。《聊齋誌異》表面講鬼,其實鞭撻人間;童書表面溫柔敦厚,其實滿是苦難和淒涼。 這些苦難,這些淒涼,在某些當權者看來,卻是犯罪。如果淒涼和苦難是犯罪,那麼,所有童書都是犯罪。 感動過讀者的作品,哪一本沒有「煽動」?有時「煽動」着你要堅持,有時「煽動」着你要自由,有時「煽動」着你要反抗,有時「煽動」着你要休息,有時「煽動」着你要接受,有時「煽動」着你要改變……每一種「煽動」背後都可以扣上「仇恨」的帽子。有時讓讀者學會「仇恨」不公平,有時讓讀者學會「仇恨」偏見,有時讓讀者學會「仇恨」仇恨本身…… 每本童書,都有隱微處,寫的人各有想法,看的讀者各有領略和反思。真正可怕的,不是一本會煽動人的童書,而是一個不能容忍諷喻的世界。童書最大的罪名是,這些書讓兒童接觸到某一個世界,這個世界隱藏着作者經歷過的真實創傷,而這些大人的創傷會讓孩子思考。 文:張帝莊 作者簡介﹕資深新聞工作者,曾採訪多個「第三世界」國家,卻認為自己的家更值得探索。既是悠閒的寫字人,又是忙碌的爸爸。 [Happy PaMa 教得樂 第357期]

詳細內容

半職爸爸:體育不要自欺

奧運是女兒早年極期待的大賽。可是,近兩屆,我和女兒都提不起多大興趣。這次奧運臨近,想到所謂自信,所謂自欺,繼而意外地想起魯迅一篇名為〈中國人失掉自信力了嗎〉的文章。該文提出了三點:一、中國人失去了「自信力」這說法不對;二、中國人失去的是「他信力」;三、中國人現在發展着「自欺力」。魯迅提醒我們,所謂「自信」,有時只是「自欺」的幌子。 體育盛事,勝利,舉國歡騰;失敗,如喪考妣。一場勝利,難道就真的可以代表一國之崛起、一民族之復興嗎?用體育成績麻醉國民,何喜之有?尤其是當體育競技變成興奮劑競賽的時候。 禁藥背後 反思「勝利主義」 中國的長跑在1990年代轟動世界,教練馬俊仁率領的「馬家軍」所向披靡。中國作家趙瑜花了很長時間獨立調查,寫成了《馬家軍調查》,該書其中一章專講使用禁藥,當年被刪除,17年後重見天日。這本沒刪節的版本(《獨立調查啟示錄:馬家軍調查》,陝西人民出版社,2014)現在仍然可以在中國網上購買。無所不用其極取得舉世矚目的體育成績,非中國獨有,前蘇聯、東德、美國……劣迹斑斑。 當我們把體育競賽包裝成「公平競技」的時候,高科技藥物把整國人或者整個世界矇騙了。問題是,我們有沒有從根本上反思,禁藥背後這種「成績至上」的「勝利主義」應否繼續存在?禁藥的受害者,往往正是服藥或被誘騙強迫服藥的運動員本身。身敗名裂的是他們,承受嚴重後遺症的也是他們。或者,也可以說,所有人都是這種「主義」之下的犧牲品。當一個國家要動用舉國之力,不惜一切要得到好成績時,科學、理性、公平、真相和道德早就不辭而別。 以殘害健康為代價 寧願無奧運 近年來,每次看到奧運,總會提醒自己,反問自己一個問題:這個奧運真的有那麼大的意義,大到一個程度,值得催毁一個參賽者的健康?當運動員因接受某種超常訓練而暴斃,我們真的能無動於中嗎?當一個人舉起超過自己身體重量幾倍的重量,因此而毁了後來人生的健康,我們真的覺得需要為他那麼一舉而鼓掌喝彩嗎?如果要以殘害某些人的健康作為舉辦奧運的代價,我寧願沒有奧運。 這也是我對名校沉迷體育成績感到痛心的理由。奧運會本來只規定業餘選手參加,我想,這是有一層我們現在已經忘卻了的深意。自信、聲譽和文明,不應建立於勢利的參數,而應該來自我們怎樣對待能力相對較弱的人。我寧願看到教師循循善誘,教導一個矮小瘦弱的孩子打籃球,而不想看見一間中學裏,有一名職業球隊的教練,正指斥一群來自各小學精英的籃球員,如何執行必勝的犯規戰術。訓練一個人積極、上進或者得到其他所有體育能帶來的好處,並不需要用戕害一個個體的身心來作為代價。 文:張帝莊 作者簡介﹕資深新聞工作者,曾採訪多個「第三世界」國家,卻認為自己的家更值得探索。 既是悠閒的寫字人,又是忙碌的爸爸。 [Happy PaMa 教得樂 第353期]

詳細內容

半職爸爸:不要低估父母

看了賈玲的《你好,李煥英》,哭哭笑笑,感受到讓人戚戚然的「感情錯摸」。這種因為「低估對方的愛」而出現的「錯摸」,出現在男女之間,但更多出現在父母和子女之間。 劇中的女兒賈曉玲從小肥胖貪吃,糗事一籮筐,沒有一次給媽媽長面子,總是讓媽媽失望。女兒耿耿於懷,後來因為媽媽遇意外,徘徊生死邊緣,她因情緒激動而穿越了時空,回到1980年代那個媽媽還是花樣少女的年代。她「冒認」媽媽親戚,兩個女生很快成為閨密,形影不離。她對媽媽說:「我是來給你快樂的。」 媽媽的幸福 女兒不知道 女兒一直放不下的是,她從來沒有給過媽媽哪怕一次快樂。這次「穿越」,她決心「還債」。她出盡奇謀妙計為媽媽「搶來」一台電視機,鼓勵媽媽參加工廠裏的排球比賽,為媽媽排練搞笑表演,甚至不惜冒着犧牲自己將來不能出生的風險,安排媽媽結交條件更好的對象。 劇中最感人一幕來自兩母女喝醉酒,真情流露。女兒直抒胸臆,吐露愧疚之情,自稱下輩子兩人要做母女,而且是她當媽。媽媽後來忽然說了一句:「我覺得我這輩子過得特別幸福,怎麼就不相信我呢?」 「長面子」不重要 看完電影,心情久久不能平復,想到自己媽媽去年底在加拿大過身,尤其難過。我媽媽特立獨行,如果要她長年卧病,她一定情願灑脫地離開。媽媽過身,對我們幾姊弟來說十分突然,因跌傷進院,一直報稱情况好轉,想不到,一日之間,她在夢中與世長辭。那時候,因疫情關係,身在加拿大的親人也無法探視。離世時,她身邊並沒有任何她熟悉的人。每想到這點,我總是無法抑制悲傷。 我想,我媽媽可能不介意離開時子女不在身邊,但是我介懷。我唯一能從事情中學懂的東西就是,我要快點對子女說,將來爸爸要走,有各種原因讓你們感到遺憾的,你們都不要覺得遺憾。你們給爸爸的快樂已經遠超爸爸預期。如果爸爸口頭上有過責罵,那麼,這些責罵的分量,遠遠不及我愛你們的萬分之一。 希望世界上所有為人子女的,不要「錯摸」爸爸和媽媽對你們的愛。如果你還在掛念着已離世的他或她,那麼,他或她都一定是某個角度下的好爸爸或好媽媽。作為好爸爸或好媽媽,他們唯一真正着緊的,其實不是子女替他們「長面子」,而是子女能快快樂樂、健健康康地生活下去。 不要低估父母對子女的愛,子女能夠正常生活,父母已經感到幸福。 文:張帝莊 作者簡介﹕資深新聞工作者,曾採訪多個「第三世界」國家,卻認為自己的家更值得探索。 既是悠閒的寫字人,又是忙碌的爸爸。 [Happy PaMa 教得樂 第349期]

詳細內容

半職爸爸:為何不先有《假教科書法》?

讀小學時,教科書說,舌頭可分辨甜、酸、苦、辣、鹹5種味道,而且繪製了圖片,「科學地」指出,舌頭哪5個部位最能分辨出這5種味道。現在我們知道這是錯的,因為舌頭所有部位都可以分辨出所有味道(按:近年關於味覺的研究指出,當年五味之中的「辣味」其實不是味覺而是痛覺,亦遺漏了近年普遍認為存在的「鮮味」)。據說,最先出現這種錯誤,來自對德國課本的翻譯錯誤,這些錯誤的教科書結果流傳到北美和世界各地。 華盛頓砍櫻桃樹 騙多少學生 這真是一個教案,讓我們知道,教科書或者學校教授的東西,可以如何錯誤而長時間沒有人驗證。小學時讀華盛頓砍櫻桃樹認錯的故事是假的,貝多芬為盲女創作《月光曲》大概也是「文人多大話」的傑作。 中國人民教育出版社2001年出版的教科書,收入了一篇名為《悲壯的兩小時》的文章,內容講述前蘇聯太空人科馬羅夫在1967年返回地球時,因機件失靈,面臨無可避免的墜毁命運。臨死前兩小時,他向正在收看電視直播的妻子和女兒告別。「女兒,你不要哭。」「我不哭,爸爸。你是蘇聯英雄。我只想告訴你,英雄的女兒,是會像英雄那樣生活的!」「……告訴爸爸你長大了幹什麼?」「像爸爸一樣,當宇航員!」 當然,除了科馬羅夫遇難這個事實,失事穿過大氣層的太空船竟然還有長達兩小時的通話時間、蘇聯電視直播和所有對話,都是錯誤的和虛構的。 如果世上有所謂《假新聞法》,那麼,我的疑問是,為什麼世界上不是先應該有所謂《假教科書法》?原理上,許多地方的教科書,經過重重審批,理應正確無誤,可是,事實證明,教科書並不神聖,所記載的,和世上所有其他刊載物一樣,都會出錯,包括翻譯錯誤、文句錯誤、認知錯誤,以及各種各樣無心之失和有心之失。 資訊接收不受阻 才是打假基礎 我無意嘲諷教科書,正如新聞報道偶然會出現「死者在家中走來走去」那樣的「神句」一樣,是人類的悲哀,本身雖可笑,但更應該得到的是憐憫。想指出的是,我們沒有能力確保教科書和所有新聞真確無誤,更何况,有些情况,「正確」和「錯誤」只是有權操弄一切的人的偏見。對抗「假教科書」或者「假新聞」,最佳方法是提醒那些受眾,教科書、新聞和官員講話,都不一定是真相或者是全部真相。俗語說,盡信書不如無書,這句話我不同意,因為我們可以既不盡信書,又可以盡量保留更多的書,這些書可以記載不同甚至相反的內容和觀點。我們不能因為害怕有人「盡信書」,就主張「無書」更好。 接收的渠道夠多,接收的來源不受阻礙,這才是我們不受「假新聞」或「假知識」蒙蔽的基礎。 文:張帝莊 作者簡介﹕資深新聞工作者,曾採訪多個「第三世界」國家,卻認為自己的家更值得探索。 既是悠閒的寫字人,又是忙碌的爸爸。 [Happy PaMa 教得樂 第345期]

詳細內容

半職爸爸:兩個知名插畫家的童年軼事

「是金子始終會發光。」這句話不對,埋在地下的金子,因為沒有人給他破土,它默默躲在漆黑的世界裏,是不會發光的。發光,還是需要一定條件。挖開泥土,拭塵,給一些簡單工具打磨一下,等到陽光出現,它就閃閃生輝。若問什麼最能把金子的光輝帶出來?我相信是真誠而恰當的鼓勵。 最近看兩個20世紀美國知名插畫家的生平軼事,無意中發現兩人的童年都得到長輩的極大鼓勵,奠定了他們日後成為名家之路。 大作出現在家中廁紙上 其中一人是「奇幻畫派教父」Frank Frazetta,他的畫雄渾壯闊,充滿戲劇張力。他在2010年去世前1個月,曾經回想起他最初開始畫畫的片段。他說:「不管我畫什麼,祖母都覺得我畫得很好,給我1個便士,讓我繼續畫。」那時他只有2歲,他畫啊畫,祖母總是驚歎,後來他把家中能畫的紙都用光了,最後只能在廁紙上作畫。 另一人是現在名滿天下的插畫師Mort Künstler,擅長繪畫栩栩如生的美國內戰畫。他出生於藝術世家,父母是來自波蘭和奧地利的猶太人,2歲半時,父親發現他的繪畫天賦,不時為他擺放靜物讓他繪畫,母親索性每個周末早上帶他到紐約第三大博物館的布魯克林博物館,報讀那裏的繪畫班。Künstler後來說,讀幼稚園時他已經畫得相當好,到12歲已經幾乎畫得跟現在一樣好。 兩個畫家都來自紐約,幾乎同期出道,都畫過廉價小說的封面和電影海報。雖然長期不被傳統藝術認可,但如今作品都已走進博物館裏展出,藝術成就受到肯定。翻查他們的訪問和相關報道,可以確定的是,兩人都非常熱愛自己的工作。 跟Frazetta在動畫Fire and Ice合作過的導演Ralph Bakshi說:「我從未見過有人會一邊畫畫,一邊高談闊論自己要畫的東西,不斷一邊畫,不斷一邊講解,那條肌肉為何要這樣畫,那個姿勢為什麼會這樣……」 鼓勵是最好的教育 Künstler現年91歲,早前接受訪問時坦言,他不相信有人會付錢給他畫畫,因為沒有錢他也會畫。他每周工作6至7天,每天工作10多小時。明明可以交行貨,他畫着畫着,不自覺就要把最好的畫出來。他的太太(也是他當年的御用模特兒)笑言,因為那段時期多數為一些惡俗的男性雜誌畫封面和插圖,現在看來有點政治不正確,難得的是,他真的樂在其中。 這兩名畫家的作品,給我相當大的震撼。跟同期其他人相比,你會明顯看到,用心畫和交行貨有巨大差別。多謝他們的家人,因為他們的鼓勵,世界上多了一批精彩的藝術作品。是的,鼓勵不一定奏效,一個沒有下棋天分和不喜歡下棋的孩子,你給他再多「鼓勵」也不會讓他成為國手。但是,在教育的道路上,如果鼓勵沒有用,那麼還有什麼東西是正確而必然有用的? 文:張帝莊 作者簡介﹕資深新聞工作者,曾採訪多個「第三世界」國家,卻認為自己的家更值得探索。 既是悠閒的寫字人,又是忙碌的爸爸。 [Happy PaMa 教得樂 第341期]

詳細內容

半職爸爸:從童書因「政治不正確」下架說起

報載,美國兒童繪本大師蘇斯博士(Dr. Seuss)幾十年前所作的6本作品,因含「政治不正確」漫畫而宣布不再出版。 蘇斯博士三大印象 看到這消息,我感到震驚。我看過蘇斯博士大部分作品,給我三大印象:一、作者關心主流以外的異類(例如How the Grinch Stole Christmas!),完全站在不被主流認同者的立場,為這些孤獨者發聲,怪雞導演添布頓承認一直深受小時候所讀蘇斯博士作品影響;二、作者反對極權,對孩子偏愛,而對故事中的國王極盡貶損之能事(見The 500 Hats of Bartholomew Cubbins,國王先要殺頭上不斷長帽子的小孩,其後變臉要高價收購小孩頭上的紅寶石帽子;又見Bartholomew and the Oobleck,國王一聲令下變成詛咒,弄致天怒人怨民不聊生,到最後他才知道最需要做的是走下神壇,真誠地說句對不起。);三、作者反對將人分類,反對有人有權定義誰比誰更高級(見The Sneetches and Other Stories中,肚子有星鳥歧視肚子無星鳥,結果因為一部「製星機」出現而鬧出連場荒謬情景的故事)。 可是,這一刻,作者的其中6本書,因為某插圖中有把中國人「典型化」等「政治不正確」原因而停售和在圖書館下架。 「政治正確」 誰說了算? 我們的兒童或者普羅大眾,真的脆弱到連讀一本書都會「中毒」的地步嗎?而我們真的可以建立一個所有觀點和價值觀都「無毒」的環境給所有人嗎?當「正確」上升到「只有這樣才正確」的程度時,我恐怕最正確的終會釀成最錯誤的。當有人說,這是最正確的,我們不會恐懼;但當有人說這是最正確的而不容許任何「錯誤」曝光,我們應該非常恐懼。 當希特勒自以為正確時,當然可以把他認為不正確的書燒掉。燒書或者禁書的事,在德國發生,在中國發生,也在現代的香港和美國圖書館發生。 假借保護兒童或教育民眾的美名,把「不正確」逐步移除,結果是為極權鎮壓異見者開路。過去100年,童書中「不正確」的觀點多不勝數(例如埋藏在心底根深柢固的種族定型,例如有抽煙情節,例如科學上的認知在現今科學研究下證明為錯……),可是,我們可以因為要確保「正確」而禁止我們閱讀、討論和思考那許許多有各種各樣「錯誤」的童書嗎?我們日常接觸的文章、書籍、電視和互聯網資訊,誰能保證所有東西在各種標準下都「正確」?假如要「正確」,方法其實只有一個,就是由一個審查委員會說了算。委員會的成員後來不免互相傾軋,到最後只能由一個人說了算。他說那是正確的,就是正確的。 不容許錯誤,表面很好,其實很恐怖。 文:張帝莊 作者簡介﹕資深新聞工作者,曾採訪多個「第三世界」國家,卻認為自己的家更值得探索。 既是悠閒的寫字人,又是忙碌的爸爸。 [Happy PaMa 教得樂 第337期]

詳細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