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職爸爸:球會大,還是球員大?

阿根廷球星美斯從巴塞隆拿轉會巴黎聖日耳門,成了轟動的足壇新聞。本來因為美斯而迷上巴塞的球迷,應該繼續追捧巴塞?還是蟬過別枝,轉個頭來成為大巴黎的球迷?究竟,這世界,真的如球會的堅實球迷所言,球會永遠比球員重要,還是,球員其實比球會重要? 對我來說,這個問題,如果真要籠統地答,我會選擇說,球員比球會更重要。百年球會,經過多年浮沉,屹立不倒,背後都建立了一套獨樹一幟的文化。譬如利物浦,香港人可能一代兩代以至三代同堂,都是這球會的球迷。利物浦崛起,歡呼雀躍;利物浦衰落,仍然堅持為球會加油。不離不棄,莫失莫忘,休戚與共,這固然是一種可貴的情操。但是,假如你的孩子成了職業球員,那麼,你之前捧什麼球隊已不重要,你一定是你孩子所屬球會的球迷。說到底,球會是由球員組成的,沒有球員,哪來球會? 超越國家 「美斯屬於全世界」 一個數十年難得一見的曠世天才,人球合一,球隨心轉,意到球到,凡熱愛足球的無不歎服,這已經超越了球會意識形態的範疇。美斯過去在巴塞取得震古鑠今的成就,但他在國家隊的成績相形見絀,所以部分阿根廷球迷以至當地傳媒對這位球星不無惡毒批評。可是,到了今年美洲國家盃,代表阿根廷上場的美斯已經34歲,能夠再看他身披國家隊戰袍的日子大概所餘無幾,阿根廷球迷和傳媒忽然「變臉」,對美斯讚不絕口,字裏行間,可以看到他們流露的不捨之情。一個球迷說:「你會看到來自世界各地的球迷,他們不是阿根廷人,但都穿上美斯的10號球衣。美斯屬於全世界。」 美斯贏了美洲盃後,忍不住流下了高興的淚水。那個鏡頭是怎樣的呢?完場哨子一響,美斯應聲跪倒在地,雙手掩臉,隊友以百米賽跑速度跑到美斯面前,美斯放下掩臉的手,轉哭為喜,臉上帶着靦腆,想把淚痕抹乾,可是,當他看到隊友一樣滿臉淚水的表情,表情瞬間和所有隊友同步,變成大家一起因激動而哭泣而熱烈擁抱。過去多年無冠的阿根廷,終於贏了一次舉足輕重的冠軍。 個體比集體更重要 阿根廷門將、也是這次奪冠功臣之一的達米安馬天尼斯說:「我願意為美斯而犧牲生命!」不少阿根廷年輕球員表示,他們竭盡所能,為的就是要讓美斯這個世上最好的球員拿到一次代表阿根廷的冠軍。 這刻有人問我,球會大還是球員大,我會答,球員更重要。等於有人問,一間學校重要,還是一個學生重要,我亦會答,學生比學校重要。又等於有人問,國家重要,還是人民重要,我一定會答,人民一定比國家重要。 一個集體,說得多麼冠冕堂皇,終究虛無縹緲,永遠不及一個有血有肉的人,來得實在。為了虛無的東西實際傷害一個個體,這個個體,就成了第一塊倒下的骨牌。倒下的個體,永遠不會只有一個。   文:張帝莊 作者簡介﹕資深新聞工作者,曾採訪多個「第三世界」國家,卻認為自己的家更值得探索。 既是悠閒的寫字人,又是忙碌的爸爸。 [Happy PaMa 教得樂 第36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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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職爸爸:童書不可怕

張家朗奪得奧運金牌,固然可喜,但是,我真的無法不想起身在囹圄的人。 圖書下架,議員入獄,港台前輩紛紛離職,《蘋果日報》因《國安法》無法經營,童書成為「罪證」……說香港人生活方式沒有改變的人,無法「欺人」,只能算是「自欺」之詞。 希特勒的《解除人民與帝國苦難法》 讀歷史,有時可推斷事情演變方式。當一項法案群起反對,而在上者無所不用其極推行,惡形惡狀,層出不窮,可知事情已從自由開放掉到獨裁專制的滑坡。德國在1933年通過後來惡名昭彰的《授權法》,這個法案違反《威瑪憲法》,容許希特勒和他的內閣不需經過議會而通過任何法案,並且有一個非常「正義」的正式名稱,叫做《解除人民與帝國苦難法》。在這惡法通過之前,對上一次選舉取得100席、第三大黨的共產黨被指放火燒國會大樓,被控「意圖暴動」。《授權法》開啟了極權之路,但是用了一個很「好」的名稱。日本在1925年頒布了《治安維持法》,原用來對付共產黨,後來幾乎用來對付所有異見人士,到後來,警察可以判斷「一個人準備結社犯罪」而肆意拘捕任何人,辯護律師也必須由司法大臣指定。這套戰時一直維持的法律,雖然有「治安維持」之美名,但在戰後的日本,已變成剝奪人權的惡法代名詞。 這些有一個美名的法例,成了無數惡行的開端。言論自由首先受到肆意破壞,因為惡法之所以稱為惡法,正是一個當權者,可以肆無忌憚判斷一個人說的某些東西窮兇極惡,大逆不道。 童書與鬼古 披畫皮的殘酷故事 童書作品,表面寫給兒童看,但很多時候隱含作者對成人世界的諷喻。在一般人看來,童書和鬼古,南轅北轍,在我看來,兩者都是披着一件畫皮的殘酷故事。《聊齋誌異》表面講鬼,其實鞭撻人間;童書表面溫柔敦厚,其實滿是苦難和淒涼。 這些苦難,這些淒涼,在某些當權者看來,卻是犯罪。如果淒涼和苦難是犯罪,那麼,所有童書都是犯罪。 感動過讀者的作品,哪一本沒有「煽動」?有時「煽動」着你要堅持,有時「煽動」着你要自由,有時「煽動」着你要反抗,有時「煽動」着你要休息,有時「煽動」着你要接受,有時「煽動」着你要改變……每一種「煽動」背後都可以扣上「仇恨」的帽子。有時讓讀者學會「仇恨」不公平,有時讓讀者學會「仇恨」偏見,有時讓讀者學會「仇恨」仇恨本身…… 每本童書,都有隱微處,寫的人各有想法,看的讀者各有領略和反思。真正可怕的,不是一本會煽動人的童書,而是一個不能容忍諷喻的世界。童書最大的罪名是,這些書讓兒童接觸到某一個世界,這個世界隱藏着作者經歷過的真實創傷,而這些大人的創傷會讓孩子思考。 文:張帝莊 作者簡介﹕資深新聞工作者,曾採訪多個「第三世界」國家,卻認為自己的家更值得探索。既是悠閒的寫字人,又是忙碌的爸爸。 [Happy PaMa 教得樂 第35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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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職爸爸:體育不要自欺

奧運是女兒早年極期待的大賽。可是,近兩屆,我和女兒都提不起多大興趣。這次奧運臨近,想到所謂自信,所謂自欺,繼而意外地想起魯迅一篇名為〈中國人失掉自信力了嗎〉的文章。該文提出了三點:一、中國人失去了「自信力」這說法不對;二、中國人失去的是「他信力」;三、中國人現在發展着「自欺力」。魯迅提醒我們,所謂「自信」,有時只是「自欺」的幌子。 體育盛事,勝利,舉國歡騰;失敗,如喪考妣。一場勝利,難道就真的可以代表一國之崛起、一民族之復興嗎?用體育成績麻醉國民,何喜之有?尤其是當體育競技變成興奮劑競賽的時候。 禁藥背後 反思「勝利主義」 中國的長跑在1990年代轟動世界,教練馬俊仁率領的「馬家軍」所向披靡。中國作家趙瑜花了很長時間獨立調查,寫成了《馬家軍調查》,該書其中一章專講使用禁藥,當年被刪除,17年後重見天日。這本沒刪節的版本(《獨立調查啟示錄:馬家軍調查》,陝西人民出版社,2014)現在仍然可以在中國網上購買。無所不用其極取得舉世矚目的體育成績,非中國獨有,前蘇聯、東德、美國……劣迹斑斑。 當我們把體育競賽包裝成「公平競技」的時候,高科技藥物把整國人或者整個世界矇騙了。問題是,我們有沒有從根本上反思,禁藥背後這種「成績至上」的「勝利主義」應否繼續存在?禁藥的受害者,往往正是服藥或被誘騙強迫服藥的運動員本身。身敗名裂的是他們,承受嚴重後遺症的也是他們。或者,也可以說,所有人都是這種「主義」之下的犧牲品。當一個國家要動用舉國之力,不惜一切要得到好成績時,科學、理性、公平、真相和道德早就不辭而別。 以殘害健康為代價 寧願無奧運 近年來,每次看到奧運,總會提醒自己,反問自己一個問題:這個奧運真的有那麼大的意義,大到一個程度,值得催毁一個參賽者的健康?當運動員因接受某種超常訓練而暴斃,我們真的能無動於中嗎?當一個人舉起超過自己身體重量幾倍的重量,因此而毁了後來人生的健康,我們真的覺得需要為他那麼一舉而鼓掌喝彩嗎?如果要以殘害某些人的健康作為舉辦奧運的代價,我寧願沒有奧運。 這也是我對名校沉迷體育成績感到痛心的理由。奧運會本來只規定業餘選手參加,我想,這是有一層我們現在已經忘卻了的深意。自信、聲譽和文明,不應建立於勢利的參數,而應該來自我們怎樣對待能力相對較弱的人。我寧願看到教師循循善誘,教導一個矮小瘦弱的孩子打籃球,而不想看見一間中學裏,有一名職業球隊的教練,正指斥一群來自各小學精英的籃球員,如何執行必勝的犯規戰術。訓練一個人積極、上進或者得到其他所有體育能帶來的好處,並不需要用戕害一個個體的身心來作為代價。 文:張帝莊 作者簡介﹕資深新聞工作者,曾採訪多個「第三世界」國家,卻認為自己的家更值得探索。 既是悠閒的寫字人,又是忙碌的爸爸。 [Happy PaMa 教得樂 第35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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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職爸爸:不要低估父母

看了賈玲的《你好,李煥英》,哭哭笑笑,感受到讓人戚戚然的「感情錯摸」。這種因為「低估對方的愛」而出現的「錯摸」,出現在男女之間,但更多出現在父母和子女之間。 劇中的女兒賈曉玲從小肥胖貪吃,糗事一籮筐,沒有一次給媽媽長面子,總是讓媽媽失望。女兒耿耿於懷,後來因為媽媽遇意外,徘徊生死邊緣,她因情緒激動而穿越了時空,回到1980年代那個媽媽還是花樣少女的年代。她「冒認」媽媽親戚,兩個女生很快成為閨密,形影不離。她對媽媽說:「我是來給你快樂的。」 媽媽的幸福 女兒不知道 女兒一直放不下的是,她從來沒有給過媽媽哪怕一次快樂。這次「穿越」,她決心「還債」。她出盡奇謀妙計為媽媽「搶來」一台電視機,鼓勵媽媽參加工廠裏的排球比賽,為媽媽排練搞笑表演,甚至不惜冒着犧牲自己將來不能出生的風險,安排媽媽結交條件更好的對象。 劇中最感人一幕來自兩母女喝醉酒,真情流露。女兒直抒胸臆,吐露愧疚之情,自稱下輩子兩人要做母女,而且是她當媽。媽媽後來忽然說了一句:「我覺得我這輩子過得特別幸福,怎麼就不相信我呢?」 「長面子」不重要 看完電影,心情久久不能平復,想到自己媽媽去年底在加拿大過身,尤其難過。我媽媽特立獨行,如果要她長年卧病,她一定情願灑脫地離開。媽媽過身,對我們幾姊弟來說十分突然,因跌傷進院,一直報稱情况好轉,想不到,一日之間,她在夢中與世長辭。那時候,因疫情關係,身在加拿大的親人也無法探視。離世時,她身邊並沒有任何她熟悉的人。每想到這點,我總是無法抑制悲傷。 我想,我媽媽可能不介意離開時子女不在身邊,但是我介懷。我唯一能從事情中學懂的東西就是,我要快點對子女說,將來爸爸要走,有各種原因讓你們感到遺憾的,你們都不要覺得遺憾。你們給爸爸的快樂已經遠超爸爸預期。如果爸爸口頭上有過責罵,那麼,這些責罵的分量,遠遠不及我愛你們的萬分之一。 希望世界上所有為人子女的,不要「錯摸」爸爸和媽媽對你們的愛。如果你還在掛念着已離世的他或她,那麼,他或她都一定是某個角度下的好爸爸或好媽媽。作為好爸爸或好媽媽,他們唯一真正着緊的,其實不是子女替他們「長面子」,而是子女能快快樂樂、健健康康地生活下去。 不要低估父母對子女的愛,子女能夠正常生活,父母已經感到幸福。 文:張帝莊 作者簡介﹕資深新聞工作者,曾採訪多個「第三世界」國家,卻認為自己的家更值得探索。 既是悠閒的寫字人,又是忙碌的爸爸。 [Happy PaMa 教得樂 第34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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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職爸爸:為何不先有《假教科書法》?

讀小學時,教科書說,舌頭可分辨甜、酸、苦、辣、鹹5種味道,而且繪製了圖片,「科學地」指出,舌頭哪5個部位最能分辨出這5種味道。現在我們知道這是錯的,因為舌頭所有部位都可以分辨出所有味道(按:近年關於味覺的研究指出,當年五味之中的「辣味」其實不是味覺而是痛覺,亦遺漏了近年普遍認為存在的「鮮味」)。據說,最先出現這種錯誤,來自對德國課本的翻譯錯誤,這些錯誤的教科書結果流傳到北美和世界各地。 華盛頓砍櫻桃樹 騙多少學生 這真是一個教案,讓我們知道,教科書或者學校教授的東西,可以如何錯誤而長時間沒有人驗證。小學時讀華盛頓砍櫻桃樹認錯的故事是假的,貝多芬為盲女創作《月光曲》大概也是「文人多大話」的傑作。 中國人民教育出版社2001年出版的教科書,收入了一篇名為《悲壯的兩小時》的文章,內容講述前蘇聯太空人科馬羅夫在1967年返回地球時,因機件失靈,面臨無可避免的墜毁命運。臨死前兩小時,他向正在收看電視直播的妻子和女兒告別。「女兒,你不要哭。」「我不哭,爸爸。你是蘇聯英雄。我只想告訴你,英雄的女兒,是會像英雄那樣生活的!」「……告訴爸爸你長大了幹什麼?」「像爸爸一樣,當宇航員!」 當然,除了科馬羅夫遇難這個事實,失事穿過大氣層的太空船竟然還有長達兩小時的通話時間、蘇聯電視直播和所有對話,都是錯誤的和虛構的。 如果世上有所謂《假新聞法》,那麼,我的疑問是,為什麼世界上不是先應該有所謂《假教科書法》?原理上,許多地方的教科書,經過重重審批,理應正確無誤,可是,事實證明,教科書並不神聖,所記載的,和世上所有其他刊載物一樣,都會出錯,包括翻譯錯誤、文句錯誤、認知錯誤,以及各種各樣無心之失和有心之失。 資訊接收不受阻 才是打假基礎 我無意嘲諷教科書,正如新聞報道偶然會出現「死者在家中走來走去」那樣的「神句」一樣,是人類的悲哀,本身雖可笑,但更應該得到的是憐憫。想指出的是,我們沒有能力確保教科書和所有新聞真確無誤,更何况,有些情况,「正確」和「錯誤」只是有權操弄一切的人的偏見。對抗「假教科書」或者「假新聞」,最佳方法是提醒那些受眾,教科書、新聞和官員講話,都不一定是真相或者是全部真相。俗語說,盡信書不如無書,這句話我不同意,因為我們可以既不盡信書,又可以盡量保留更多的書,這些書可以記載不同甚至相反的內容和觀點。我們不能因為害怕有人「盡信書」,就主張「無書」更好。 接收的渠道夠多,接收的來源不受阻礙,這才是我們不受「假新聞」或「假知識」蒙蔽的基礎。 文:張帝莊 作者簡介﹕資深新聞工作者,曾採訪多個「第三世界」國家,卻認為自己的家更值得探索。 既是悠閒的寫字人,又是忙碌的爸爸。 [Happy PaMa 教得樂 第34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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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職爸爸:兩個知名插畫家的童年軼事

「是金子始終會發光。」這句話不對,埋在地下的金子,因為沒有人給他破土,它默默躲在漆黑的世界裏,是不會發光的。發光,還是需要一定條件。挖開泥土,拭塵,給一些簡單工具打磨一下,等到陽光出現,它就閃閃生輝。若問什麼最能把金子的光輝帶出來?我相信是真誠而恰當的鼓勵。 最近看兩個20世紀美國知名插畫家的生平軼事,無意中發現兩人的童年都得到長輩的極大鼓勵,奠定了他們日後成為名家之路。 大作出現在家中廁紙上 其中一人是「奇幻畫派教父」Frank Frazetta,他的畫雄渾壯闊,充滿戲劇張力。他在2010年去世前1個月,曾經回想起他最初開始畫畫的片段。他說:「不管我畫什麼,祖母都覺得我畫得很好,給我1個便士,讓我繼續畫。」那時他只有2歲,他畫啊畫,祖母總是驚歎,後來他把家中能畫的紙都用光了,最後只能在廁紙上作畫。 另一人是現在名滿天下的插畫師Mort Künstler,擅長繪畫栩栩如生的美國內戰畫。他出生於藝術世家,父母是來自波蘭和奧地利的猶太人,2歲半時,父親發現他的繪畫天賦,不時為他擺放靜物讓他繪畫,母親索性每個周末早上帶他到紐約第三大博物館的布魯克林博物館,報讀那裏的繪畫班。Künstler後來說,讀幼稚園時他已經畫得相當好,到12歲已經幾乎畫得跟現在一樣好。 兩個畫家都來自紐約,幾乎同期出道,都畫過廉價小說的封面和電影海報。雖然長期不被傳統藝術認可,但如今作品都已走進博物館裏展出,藝術成就受到肯定。翻查他們的訪問和相關報道,可以確定的是,兩人都非常熱愛自己的工作。 跟Frazetta在動畫Fire and Ice合作過的導演Ralph Bakshi說:「我從未見過有人會一邊畫畫,一邊高談闊論自己要畫的東西,不斷一邊畫,不斷一邊講解,那條肌肉為何要這樣畫,那個姿勢為什麼會這樣……」 鼓勵是最好的教育 Künstler現年91歲,早前接受訪問時坦言,他不相信有人會付錢給他畫畫,因為沒有錢他也會畫。他每周工作6至7天,每天工作10多小時。明明可以交行貨,他畫着畫着,不自覺就要把最好的畫出來。他的太太(也是他當年的御用模特兒)笑言,因為那段時期多數為一些惡俗的男性雜誌畫封面和插圖,現在看來有點政治不正確,難得的是,他真的樂在其中。 這兩名畫家的作品,給我相當大的震撼。跟同期其他人相比,你會明顯看到,用心畫和交行貨有巨大差別。多謝他們的家人,因為他們的鼓勵,世界上多了一批精彩的藝術作品。是的,鼓勵不一定奏效,一個沒有下棋天分和不喜歡下棋的孩子,你給他再多「鼓勵」也不會讓他成為國手。但是,在教育的道路上,如果鼓勵沒有用,那麼還有什麼東西是正確而必然有用的? 文:張帝莊 作者簡介﹕資深新聞工作者,曾採訪多個「第三世界」國家,卻認為自己的家更值得探索。 既是悠閒的寫字人,又是忙碌的爸爸。 [Happy PaMa 教得樂 第34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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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職爸爸:從童書因「政治不正確」下架說起

報載,美國兒童繪本大師蘇斯博士(Dr. Seuss)幾十年前所作的6本作品,因含「政治不正確」漫畫而宣布不再出版。 蘇斯博士三大印象 看到這消息,我感到震驚。我看過蘇斯博士大部分作品,給我三大印象:一、作者關心主流以外的異類(例如How the Grinch Stole Christmas!),完全站在不被主流認同者的立場,為這些孤獨者發聲,怪雞導演添布頓承認一直深受小時候所讀蘇斯博士作品影響;二、作者反對極權,對孩子偏愛,而對故事中的國王極盡貶損之能事(見The 500 Hats of Bartholomew Cubbins,國王先要殺頭上不斷長帽子的小孩,其後變臉要高價收購小孩頭上的紅寶石帽子;又見Bartholomew and the Oobleck,國王一聲令下變成詛咒,弄致天怒人怨民不聊生,到最後他才知道最需要做的是走下神壇,真誠地說句對不起。);三、作者反對將人分類,反對有人有權定義誰比誰更高級(見The Sneetches and Other Stories中,肚子有星鳥歧視肚子無星鳥,結果因為一部「製星機」出現而鬧出連場荒謬情景的故事)。 可是,這一刻,作者的其中6本書,因為某插圖中有把中國人「典型化」等「政治不正確」原因而停售和在圖書館下架。 「政治正確」 誰說了算? 我們的兒童或者普羅大眾,真的脆弱到連讀一本書都會「中毒」的地步嗎?而我們真的可以建立一個所有觀點和價值觀都「無毒」的環境給所有人嗎?當「正確」上升到「只有這樣才正確」的程度時,我恐怕最正確的終會釀成最錯誤的。當有人說,這是最正確的,我們不會恐懼;但當有人說這是最正確的而不容許任何「錯誤」曝光,我們應該非常恐懼。 當希特勒自以為正確時,當然可以把他認為不正確的書燒掉。燒書或者禁書的事,在德國發生,在中國發生,也在現代的香港和美國圖書館發生。 假借保護兒童或教育民眾的美名,把「不正確」逐步移除,結果是為極權鎮壓異見者開路。過去100年,童書中「不正確」的觀點多不勝數(例如埋藏在心底根深柢固的種族定型,例如有抽煙情節,例如科學上的認知在現今科學研究下證明為錯……),可是,我們可以因為要確保「正確」而禁止我們閱讀、討論和思考那許許多有各種各樣「錯誤」的童書嗎?我們日常接觸的文章、書籍、電視和互聯網資訊,誰能保證所有東西在各種標準下都「正確」?假如要「正確」,方法其實只有一個,就是由一個審查委員會說了算。委員會的成員後來不免互相傾軋,到最後只能由一個人說了算。他說那是正確的,就是正確的。 不容許錯誤,表面很好,其實很恐怖。 文:張帝莊 作者簡介﹕資深新聞工作者,曾採訪多個「第三世界」國家,卻認為自己的家更值得探索。 既是悠閒的寫字人,又是忙碌的爸爸。 [Happy PaMa 教得樂 第33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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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職爸爸:天下間有最正確育兒法嗎?

在回答標題那個問題之前,我還可以先問一個可能困擾着許多父母的問題:天下間有最稱職的父母嗎? 答案是:沒有。 天下間既沒有最正確的育兒方法,也沒有最稱職的父母。 為什麼沒有?原因簡單,因為這些東西不是比賽,沒有清晰可見的標準。 做父母不是一場「孩子優秀大戰」 想深一層,就會發現,試圖把任何一個標準放在答案裏面,都會出現謬誤。難道一個最稱職的父母就是讓子女變得最有禮貌的父母?難道一個最稱職的父母應該建基於子女將來是否最有成就?難道最正確的育兒方法就能確保孩子將來必然幸福、快樂和滿足?世界上真的有這種東西嗎? 那麼,上述問題有意義嗎?有的,只要套用蒙格叔叔(按:就是巴菲特投資拍檔的那個「蒙格叔叔」)的慣常做法,在問題之前加上一個「不」字,問題就會從難以解答而變得具備思考意義。別人問蒙格怎樣才可以發達,他說你應該先研究如何必然可以導致破產。我們沒有辦法也沒有必要列出怎樣才是一個最稱職的父母,可是我們很容易就可以指出,怎樣是一個不稱職的父母。兒童身體受到虐待,或者,兒童心靈受到虐待,這樣的父母一定是不稱職的。 至於孩子是否優秀,將來是否有成就,甚至是否比別人得到更多的幸福,其實都不應該拿來衡量父母。以前常說「天下沒有不是的父母」,但現實上「天下確有不是的父母」。我們不必像中國某時期的傳統一樣謳歌天下所有父母,也不必把子女的一切看成是「父母的職責」。孩子沒有受到身心虐待,能夠成長,對我來說,父母已經「稱職」。把孩子的一切都求諸父母的育兒方法,過猶不及,往往反而讓父母因為「自我期許太高」而戕害了孩子的心靈。 孩子不是你的附屬品 世界沒有最稱職的父母,正如天下沒有最稱職的領導人一樣。本來是顯淺至極的道理,偏偏有人迷信,生活上是有最正確的做法的,是有做得最好的人的。其實,所謂「最正確」,即使在數學和科學上也難以一概而論。認為某種育兒方法可放諸所有孩子身上而皆準,未免自大。一個父母最應該關心的,不是要成為200分的父母,而是如何避免做了最錯的事。正如到了現代文明,我們更關心的,不是要找一個最英明的領導人,而是如何避免領導人作惡。 孩子是個體,有自己的天空。父母一定要學會,自己不是天才,孩子也不是你的附屬品。 文:張帝莊 作者簡介:資深新聞工作者,曾採訪多個「第三世界」國家,卻認為自己的家更值得探索。既是悠閒的寫字人,又是忙碌的爸爸。 [Happy PaMa 教得樂 第33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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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職爸爸:給社交媒體的孩子

命運可以靠知識改變,而知識可以靠科技改變。當世界有了紙,知識慢慢從貴族走到民間;當世界有了互聯網,知識下放到民間的所有人。雖然知識一直都是傾斜的,一直都傾向更有財富的那批人,不過,隨着科技的發展,可以預見,知識正把金字塔的頂端磨平。以前高不可攀、價值連城、極為珍罕的知識和原始史料,現在一個普通中學生透過電腦已經唾手可得。 當我看到女兒的喜怒哀樂,更多來自社交媒體時;當我看到兒子熟練地操控網上授課軟件(以及其他好玩好看的網上東西)時……我當然知道,下一代看世界的方式,跟上一代一定不會相同。我們吃的「奶水」不一樣。 最好的時代 必經的「陣痛」 我們好像快要走進最好的資訊自由年代。但是,我們正經歷「陣痛」。當科技大企業快速擴展時,我們所有人都追趕不上:道德方面、法規方面、警覺方面,都遠遠落後於形勢。美國傳統報業的廣告收益,十多年前出現斷崖式下跌,銳意搶佔數碼市場,結果除了頭幾年增長,近幾年毫無寸進。龐大的收益都跑到數碼平台兩三個寡頭企業的口袋裏。 太多錢、太大權、太有影響力,先成寡頭,再成獨斷,簡直就是人類政治領導方式的翻版。一個共主,因為時勢,不得不變成皇帝,皇權集中,變成尊皇信仰。到某個時候,明明作惡,皇帝都會對所有人說「我都是為你們好」,而皇帝身邊的人都會附和,這就是「陣痛」。本來應該更平坦更開放,可是,披了一件數碼外衣,變得愈來愈獨斷獨行,而且目前而言,抵抗的力量顯得微弱。 在一個資訊骨牌倒向光明或黑暗的十字路口,這一代的孩子,可能會看到最好的資訊天堂,也可能經歷中世紀的黑暗閉塞。你以為自由,但你不是。你可能已經自覺不自由,但你無力反抗。科技改變世界,正如政治領導方式會改變世界一樣。當新的科技和影響力興起,我們必須警覺,權力無限擴張的後果,可以是數以千年計的桎梏。真正的「知識平等」什麼時候來臨?這可能需要很長時間,正如紙的發明到知識普及,也需要一大段時間一樣。 對獨裁敏感就是對自由的保護 當孩子在玩社交媒體時,我希望他們知道,他們透過手機得到的快樂,比國家領導人和最富有的地產商更大。他們得到的東西,20年前世界上最有權力的人都得不到。但是,我也希望他們知道,這些東西帶給我們好處的同時,毫無警覺地使用和順從,也會將我們帶到一個我們不想陷入的絕境。 互聯網給了我們一個「世界」,可是,這個「世界」是否真實、是否多元、是否自由,其實需要每個使用者運用智慧和勇氣去共同建立。今時今日,還有什麼東西比教孩子認識互聯網和獨裁更重要? 文:張帝莊 作者簡介﹕資深新聞工作者,曾採訪多個「第三世界」國家,卻認為自己的家更值得探索。 既是悠閒的寫字人,又是忙碌的爸爸。 [Happy PaMa 教得樂 第32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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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職爸爸:人生到處都是年關

很多人忘記了,我們之所以會慶祝新年,個個不假思索,互道新年快樂,互相恭喜,其實是因為害怕。傳統中國人視年為關,視之為一個在險要位置上的關口。過得了關,算是逃過一劫;過不了關,遊戲到此為止。帳目未清,欠債未還,年近歲末,彈盡糧絕,過得端午,過得中秋,年關的血盆大口正在請君入甕。 恭喜背後的虛怯 所謂節慶,就是人生的難關。中國人總在新年缺錢,所以大家因虛怯而自大,開口閉口「恭喜發財」,四個字之中,四個字都是假的。人生其實也是到處難關。看孩子成長,小時候怕他生病,稍長怕他過馬路遇意外,然後怕他學業,怕他孤僻,怕他交際,怕他遇人不淑。怕他沒有才能,又怕他太有才能;怕他不順利,又怕他太順利;怕他沒有錢,又怕他太有錢;怕他作惡,又怕他善良。 看着孩子一天天長大,每年到某個時候,喜氣洋洋地告訴他:你長大了,真好!然後,遠遠地看着孩子愈來愈像大人的身影,戰戰兢兢地禱告:不必成長得那麼快,無災無難就好! 孩子在每一個階段的成就,都埋下了更大的考驗。懂得乘數表之後,奧數這一關就悄然掩至。懂得掛念之後,生離死別就會不期而遇。懂得了勝利,就不得不為失敗而憂懼。懂得了打算,就不得不為前途而徬徨。懂得了思考,就不得不為人生抉擇而痛苦。 好好活着 就是最大祝福 每個孩子都一樣,摔倒是因為他先學會了走路,說謊是因為他先學了講話,作弊是因為他知道成績重要。過了一關兩關,還有三關四關無數關。所以一個家長,看着孩子成長,看了5年,看了10年,看了20年,看了30年……早晚都會看透人生,變得「祖父母化」。什麼是「祖父母化」呢?就是孩子總是好的:頑皮是好的,不讀書也是好的…… 人生有太多橫逆,孩子好好活着,就是最大的祝福。 只要他們還懂得笑 忽然覺得,在2020年邁向2021年之際,我們應該在除夕倒數之前,緊緊地擁抱着孩子,數算着他們有什麼優點,有什麼地方可以讓父母覺得幸福,例如他們擁有獨一無二的個性,他們和父母一起度過許多時光,他們可以讓父母緊緊抱着而掙扎,他們可以說話和笑…… 孩子考試失敗,沒有什麼大不了,只要他們還懂得笑。 如果我們能在除夕這天從孩子身上看到他們的許多好處,也許,我們也能藉此看到自己的好處。生意失敗,事業停滯,前路茫茫,和孩子考不到高分一樣,跟其他更重要的事情相比,這些沒有什麼大不了。只要在難關當前的這一刻,我們還和孩子在一起,我們還懂得笑。 文:張帝莊 作者簡介﹕資深新聞工作者,曾採訪多個「第三世界」國家,卻認為自己的家更值得探索。 既是悠閒的寫字人,又是忙碌的爸爸。 [Happy PaMa 教得樂 第32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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