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職爸爸:再論教科書:昔日熱血今安在哉?

《老課本新閱讀》(網上圖片) 手頭上有好幾本民國時期教科書的復刻版,其中一本是《老課本新閱讀》(天地),作者鄧康延,他是少數認真研讀分析民國時期教科書的中國大陸作者。有一次,他在雲南一個舊市場中找到一本民國課本,隨手翻看,但覺「紙上風動」。「莫放春秋佳日去,最難風雨故人來。」他為此動容。 民國的教科書,絕少受官方思想干擾,也沒有來自官方的品質檢定標籤(不同於今日香港)。百花齊放,優者勝,劣者敗。 凡個人之自由國家亦不得侵犯 早幾年,另有一本名為《共和國教科書》(譚廉、高鳳謙、莊俞編,新星出版)的民國教科書復刻版在內地出版,原文繁體字刊載,一度十分暢銷,收錄了1912年至1926年上海商務印書館出版的小學教科書內容。 該套書的初小部分,有《平等》一文,寫道:「共和國無階級之分,人人平等,受治於同一之法律……雖以大總統之地位,猶必緊守法律,不能恃勢凌人,一旦罷職,即與齊民無異。」又有《自由》一文,寫道:「凡屬個人之自由,不特他人不得侵犯,即國家亦不得侵犯,其尊重自由也如是。」 高小部分提到人權和國際道德之外,直指立法、司法、行政,各有權限,「惟君主專制,不適於今日之世界」。其他內容還包括《桃花源記》和《愛蓮說》等古文,介紹鴕鳥、顯微鏡、博物館、華盛頓和南丁格爾等文章,以及世界新聞大事的綜述,例如其中一篇即為《鐵達尼郵船遇險記》。 筆鋒常帶感情 教材常有熱血 一百年前出版的「國民教育」教科書,用文言文書寫,但觀念之開放與文明,猶遠勝今天許多教科書和高官講話。 民國教科書之可愛,在於翻讀之間,你感受到編寫者熱血沸騰,正撲面而至。西方世界幾百年的文明發展,作者寫來,顯淺而不膚淺,真有如梁啟超說的「筆鋒常帶感情」。 因為了解到今天教科書的現狀,所以想到民國的教科書,接着很自然想到自己小學時讀的課本。家裏有一本《高小精讀文選》(一九六七年,東方出版社,何其遠、梁釋文著,每冊定價港幣一元五角),是我唯一保留至今的小學課本。 這套書流行於六十年代至八十年代初,課文多為文言文,包括梁啟超早期用文言文寫作的《論自治》、翁森的《四時讀書樂》和歸有光的《甌喻》等。課文之後有小字印刷的註釋和語譯,註釋除說明詞義外,還會標明粵語讀音,如(爾)讀汝、(亟)讀棘、(易)讀繹等等。 書皮已破,書紙已黃。殘味尚存,餘緒不絕。事隔多年,再次細讀,讀到了字裏行間以外的人文風景。讀罷,居然沒有任何痛苦的回憶,只有深深的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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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職爸爸:誰是教科書的真正作者

周國平大約這樣說過:有些書表面像書,其實不是書,正如許多人只是表面像人而已。教科書,雖有書之名,但對許多人來說,教科書不是書。教科書更像一種工具,偏偏這種工具,對許多「用家」而言,用的時候不會帶來樂趣和方便,只會帶來許多年後「不想回憶,未敢忘記」的痛苦。 掌權者喜歡操控教科書,給教科書定下一套「標準」 教科書是一種把人磨成「部件」的工具,真正的用家,其實不是學生,而是掌權者。掌權者喜歡操控教科書,給教科書定下一套「標準」,因為他們相信,大家(很可能撇除了掌權者自己)都會受到教科書影響,而教科書可以令大家想法一致,而大家想法一致是「好」的。於是,在獨裁國家,教科書千錘百煉,別有懷抱。在北韓,數學教科書連計算加減題,也要強調姓金的領袖年輕時擊落了多少架敵國戰機。 香港教科書的「審查制度」 教科書頭上頂着一圈光環,神聖不可侵犯。 香港的教科書,有人為操控的痕迹嗎?記得我在女兒六歲升小學時,忽然對香港的教科書產生興趣,於是採訪了許多人,想了解「一本教科書如何誕生」,結果寫了近萬字報道。大略而言,教科書的源頭是香港的課程指引,那是香港大部分教科書的「天書」。負責編訂指引的,是獨立諮詢組織「課程發展議會」,委員由政府委任。「課程發展議會」之下設科目委員會,由教育局找來科目專家、學者、教師提供意見,再由公務員撰寫成詳細的課程指引,這份「吸納了專家意見」的指引,在邀請全港學校相關科目教師出席諮詢大會後,變成了正式的課程綱要。教科書出版商招聘的作者(不少是有關科目之資深教師)可據之寫成課本,經編輯修改,再交教育局評審。教育局評審分為「可列入教育局適用書目表」和「不可列入教育局適用書目表」。 教育局回覆我當日的查詢時表示:「政府向來不會主動評審課本,但出版商如想將課本列入教育局的適用書目表中,則可將課本送教育局評審。評審原則是課本必須切合課程綱要的要求。」意思是政府做的,只是頒發「優質」蓋印,而不是審查。 災難與災難之間的競賽 看過以上出版流程,大家有什麼想法?我的想法是,雖說政府不強制送審,但因為決定採用哪間出版社的教科書,多由各間學校校長決定,而學校不依教育局「適用書目」選書者絕無僅有,出版若不能通過當局評審,大半年的籌備約稿編寫,付諸東流,血本無歸,形同災難。顯而易見,整個評審制度,是一種名義沒有但「其實有之」的審查。 指引完全沒有註明編寫者,政府的理由是「太多人參與」 可是,誰知道一本教科書的源頭——課程指引,是誰制定的?誰能告訴我一個真名實姓呢?指引完全沒有註明編寫者,政府的理由是「太多人參與」。沒有人可以告訴我,誰應該獲獎,誰應該道歉。 想起科幻小說鼻祖H.G. Wells的話:「未來將是教育與災難之間的競賽。」問題是,當教育本身變成了災難,未來,就只能變成災難和災難之間的競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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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職爸爸:薯仔集體死亡之謎

馬鈴薯發生疫病,固然會壞死,不能食用。可是,災難的真正源頭不是疫症,而是當地種植的馬鈴薯大都屬單一品種。由於缺乏多樣性,一旦受到感染,群起死亡,當地佃農束手無策。 唉,薯仔尚且需要多樣化,何况人呢? 臉書,一如其他網上巨無霸,最可怕的地方是巨型到只此一家。 臉書泄漏用戶私隱風波,讓其股價一度大跌,其實在泄私隱風波之前,臉書的惡質演算規則愈演愈烈,作者不忿臉書暗裏迫使他們支付廣告費以維持「能見度」而紛紛跳船。臉書,一如其他網上巨無霸,最可怕的地方是巨型到只此一家,譬如臉書用戶全球超過20億,Google搜尋器市佔率高達六成,亞馬遜佔了全美網上交易額超過四成。規模效應、網絡效應和機器學習的回饋系統,讓網絡企業自自然然變得一家獨大。身邊的人都在使用同一種社交媒體,很顯然,你難以排眾而出,遺世獨立。 我們不知不覺,變成了單一品種的馬鈴薯,變得心胸狹隘,而且很可能因為一種病疫而集體死亡。 度身訂做內容 局限所見世界 當機器將我們的喜好一五一十記錄下來,再不問情由為你度身訂做「適合你看」的內容時,你已經無法選擇你能看到的世界。我們不知不覺,變成了單一品種的馬鈴薯,變得心胸狹隘,而且很可能因為一種病疫而集體死亡。 從單一馬鈴薯和單一網絡巨無霸,我們都可嗅到一種集權味道。 如果從生物學角度看,單一基因容易引發物種滅絕。北美有一種蟬,名叫十七年蟬,幼蟲蟄伏地下樹根處凡十七年,始出土羽化成蟲,另有一種名為十三年。無獨有偶,兩者都是質數,不能被二、三以至五除盡,有科學家推想,這是為了避開生命周期為二或三年的天敵生物。 社交媒體,表面好像鼓勵大家喜歡不同事物,但其實是將你局限於一個角落,而且告訴你這個角落有很多人,最終你既不能活在真正的大眾之中,因為你會有一種悖於常理的自大,但又不能在內心保持真正的特立獨行,因為在自大背後,你看輕自己,將自己看成只是躲一個小角落的群眾。 如今的教育,同樣糟糕,一方面要你脫穎而出,一方面只給你唯一一套脫穎而出的標準。 讓你自覺獨特 又不容許你獨特 蒙蔽你,讓你自覺獨特,但又不容許你真正獨特,是這種網絡機制真正的惡。 如今的教育,同樣糟糕,一方面要你脫穎而出,一方面只給你唯一一套脫穎而出的標準。其欺妄無恥,與網絡霸權一致。孩子,你想做一隻一模一樣的愛爾蘭馬鈴薯,還是一隻不容易被大多數數字除盡的北美洲十七年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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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職爸爸:好到出奇揭尾故

女兒最近跟同學迷上所謂「揭尾故」,其實就是一些恐怖和變態的推理故事,給了你一個結局,然後你要猜出為何會如此。譬如:一個人治病治好了,乘火車經過隧道時卻自殺了,為什麼? 女兒考我,但我很快就想到了答案:「他治好了失明,但經過隧道時一片漆黑,以為手術失敗,不堪打擊,選擇了輕生。」女兒大為驚訝,不明白為什麼這個表面正常、有時尚算溫柔敦厚的爸爸,「變態」程度竟然這麼高。 拿零分的最後還是拿零分 我也很驚訝,不明白平時非常膽小的女兒,怎麼突然就能接受這些殺人和食人肉情節。我正想稱讚她「長大了」的時候,女兒面色倏地一白:「爸爸,我突然感到好害怕,不要說了,不要說了……」 儘管絕大部分「揭尾故」異常荒謬,十分可笑,在現實幾乎不可能發生,但是,在女兒某一刻的想像之中,這些荒謬,陡然變得恐怖絕倫。 人的腦袋十分古怪,可以自行補足幻想出來的所有細節和漏洞。為了減輕女兒的恐怖感,我決定盡我能力,提供幾個「好到出奇」的「揭尾故」。 一、有個考第尾的女生,雖然成績不好,但待人有禮,同學和老師都很喜歡她,有一次她在學校舉辦的生日會上許願說,希望下次測驗能考一百分而不是零分,考第一的女班長,暗暗下定決心要幫那女生,而且向她承諾,下次測驗她一定能拿到一百分。可是,結果,考第尾的女生還是拿到零分。為什麼? (答案:女班長收卷時悄悄把自己的卷和那女生交換了;可是,班主任也想幫那女生,於是又悄悄把女班長和那女生的卷交換了。兩次悄悄交換的結果是:考第尾的女生仍然拿零分。) 南極變態故事的終極版 二、失明丈夫與太太到南極遇險,太太罹難,他靠吃企鵝肉生存,其後獲救。一年後他到南極餐廳點了一客企鵝肉,吃了一口,馬上想自殺,為什麼? (答案:原來一年前遇難,是太太把自己的肉割下,訛稱為企鵝肉給丈夫吃,丈夫因而獲救。一年後,他吃了真正的企鵝肉,發現味道不一樣,推理出事情可怕的真相。) 三、失明丈夫正要自殺,大廚說,多吃一點才作決定吧。那失明者再吃一口,接着就沒有自殺了,為什麼? (答案:大廚一早知道失明丈夫和太太的「揭尾故」,情急智生,把自己的肉割了下來,失明人士一吃,發現「企鵝肉」味道果然如此,放下心頭大石。) 四、其實,大廚和失明人士的太太都沒有割下自己的肉,為什麼? (答案:失明人士的太太給丈夫吃的其實不是人肉,也不是企鵝肉,而是海豹肉,她只是為了離開丈夫而假裝遇險和死亡。她認識了新的對象,就是那間南極餐廳的大廚。大廚不是壞人,他見失明人士要自殺,知道失明人士錯誤理解那個「揭尾故」,於是改為奉上海豹肉,讓失明人士終於放下心頭大石,沒有再胡思亂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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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職爸爸:讀什麼書變什麼人?

你是你所讀的。讀書,不是看書,是用心看,不是隨便看,因此長年讀着,不知不覺,受到影響。讀了,有了想法,自自然然,影響了行為。南宋忠臣文天祥說:「孔曰成仁,孟曰取義,惟其義盡,所以仁至。讀聖賢書,所學何事?而今而後,庶幾無愧。」為什麼一代狀元寧死不降,棄榮華富貴於不顧?只因「讀了聖賢書」,有了羞恥之心,知道做了什麼事自己會覺得慚愧。 可是,書的內容,對我們的影響,真是那麼大嗎? 八股文的教化作用 自明成化到清光緒,考八股文凡五百年,大家都讀四書,論語孟子,大學中庸,耳熟能詳,考題擷自四書某章某句,考生一見,前文後理了然於胸,破題承題,起題起股,正正反反,處處傳神,例不虛發。可是,五百年間,為官者善惡忠奸,賢愚不肖,無所不有,何以同樣讀聖賢書,卻不一定能成為聖賢,而且想法和品格各異?明朝既有方孝孺、于謙和王守仁(陽明)等忠臣,復有嚴嵩、溫體仁和周延儒等奸佞;清末既有康有為和梁啟超的保皇派,又有汪精衛和胡漢民的革命派。南轅北轍的人,考的都是科舉,都讀同一部《論語》。 當然,書是同一本,但讀的人不同,想法不同,之後做的事必也大大不同。如果是這樣,那麼,我們不妨這樣推論:書影響一個人的程度還是有限的,對一些人,可能帶來重大的啟發,對另一些人,可能帶來相反的啟發,而對剩下的一些人,根本毫無影響。 大抵,書裏寫什麼,不是最重要的,關鍵是讀者讀到了什麼。 明清時期,許多人從四書裏讀到忠君愛國,可是明末清初有些大儒讀到不同味道。孟子說:「不仁而得國者,有之矣;不仁而得天下者,未之有也。」經歷明亡而誓死不事清的大儒顧炎武指出,國與天下不同,亡國不過是「易姓改號」,亡天下則是「率獸食人,人將相食」。另一思想家黃宗羲在《明夷待訪錄》指出,現在的皇帝「以我之大私為天下之大公」,其實就是「天下之大害」。他認為,好的制度應該「以天下為主,君為客」。 我們二千年前已經有民本思想,孟子早就指出,皇帝不比人民重要,三百年前的顧炎武和黃宗羲進一步指出,國家和天下並不是相同的概念。 低俗書籍不可讀嗎? 近讀一本五十至七十年代美國通俗男人雜誌結集,發現彩色插圖非常吸引(和搞笑),內容多為男人在野外遇野獸(如殺人海龜或食人黃鼠狼)侵襲,又或男人在二戰時被日軍或德國納粹虐待等(號稱真實的)故事,非常低俗,還夾雜時代遺留下來的種族和性別歧視傾向,我在考慮:這種讀物,適宜給孩子讀嗎? 特朗普讀這個,奧巴馬大概也讀這個,結果,似乎是,一個人讀什麼書,會變什麼人,還得看你本來是個怎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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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職爸爸:讀書與算命

我是相信算命的。中國的八字算命很神奇,小者可以推算左右眼近視孰深孰淺,大者可以推斷富貴貧賤禍福。有師傅替我算過,頗為靈驗。 命中注定做大官 還要努力嗎? 可是,我又是不相信算命的。因為算命若只着眼於禍福,則人間尚有高於禍福者。小時候聽過一個故事,大致如下:話說,古代有個孩子,讀書十分用功,希望將來可以考上科舉,家人禮聘了一名非常靈驗的相士為孩子占算前程,相士鐵口批斷孩子將來必當大官。家人為此十分高興,但是孩子顏色如常,照樣努力讀書,而且比之前更用功。家人大奇,問孩子將來注定能當上大官,還如此努力幹嘛,孩子答,正正是因為將來會做大官,自己的學問更不能缺少。 讀書時,有位教授跟我們談論到儒家是不是宗教時說,儒家不是宗教,因為所有宗教都有超自然的信仰,如天堂地獄輪迴果報,而儒家沒有。 可是,儒家相信捨身成仁,殺身取義,追求個人禍福以外更大的價值,所以非宗教的儒家確實包含一種近乎宗教信仰的情操。 宋代《能改齋漫錄》記載,范仲淹還未成名時到一間靈廟求神問卜,他問自己將來能否當上宰相,答案是不能,他嘆了一口氣,又問自己能否當上良醫,答案仍是不能。其他人聽到他的問卜,感到奇怪,當時的宰相享有最崇隆的地位,可是醫生的地位相當低下,兩者極不相稱。何以這人口氣一時如此之大,一時所求者竟是如斯卑微?范仲淹說,不能為相,願為良醫,因為「能及小大生民者,固惟相為然。既不可得矣,夫能行救人利物之心者,莫如良醫」。他又引述《道德經》說:「常善救人,故無棄人;常善救物,故無棄物。」在他眼中,世間上每一個人都值得珍惜,都值得用盡一切方法和力量拯救。 教育缺少濟世傷時情懷 後來范仲淹成為北宋一代名相,他的名言「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流傳千古。這個算命問卜的故事,重點不是靈驗不靈驗,而是君子問卜,真正所求者不是自己,而是百姓蒼生。 今天教育最大的困局,不是學術成績如何,不是學生能否適應創新科技環境,而是過分強調成績或升學率等偏頗價值,普遍缺乏「為別人着想」這種最基本的人格教育。 讀書求學問,濟世為懷,兼善天下。學業若只求個人前途,則跟普通人算命只問個人禍福一樣。士生一代間,誰不有浮沉?重要的不是浮沉,而是浮沉之間,對人對己,有沒有真正的信仰。北宋初年宰相呂蒙正歷盡困苦,後來位極人臣,他說:「蛟龍未遇,潛水於魚鱉之間;君子失時,拱手於小人之下。衣服雖破,常存儀禮之容;面帶憂愁,每抱懷安之量。」 《禮記.儒行篇》說:「適弗逢世,上弗援,下弗推,讒諂之民有比黨而危之者,身可危也,而志不可奪也,雖危起居,竟信其志,猶將不忘百姓之病也。其憂思有如此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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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職爸爸:蒙格叔叔的大智慧

好多人相信,「股神」巴菲特是世界上最聰明的人,但是,這世界上至少有一個人不同意,這個人就是巴菲特的兒子。他說,巴菲特是世界上第二聰明的人。那麼,在他心目中,誰是第一聰明的人呢?答案是巴菲特的投資拍檔查理.蒙格。李祿(八九年學運領袖,流亡美國後以優異成績取得多個博士學位,後來成立了自己的投資基金)稱他為「現代孔子」,好多外國人稱他做「現代富蘭克林」,大抵有稱讚他博學之意。 投資和人生的逆向思維 蒙格出版了一本書,名叫《窮查理的普通常識》(商周,2014),書裏講到投資,但更多講的是人生和思考方法。蒙格推崇逆向思考,但是這種「逆向」,不是指凡事都要與人相反,而是指思考問題時加上一個「不」字,問題的核心才會更加清楚。譬如大部分人都會問他,怎樣才能在股票市場賺到錢,可是,他首先問自己的問題其實是:「究竟怎樣做,才必然會在股票市場上輸錢?」 有人問他,怎樣才能過美好生活,他選擇先不回答問題,而是反問一句:「不如我們想一想,怎樣才能讓自己的生活過得悲慘。」別人問他怎樣才能成功,他一本正經回答:「不要吸毒,不要亂過馬路,不要染上愛滋病。」 生活上的成功,大多來自你懂得避免哪些事情 人生許多選擇,都不妨從反方向去思考。孩子報讀什麼學校好?孩子將來做什麼職業好?這些問題,都不妨先從如何避免「最壞的情况」開始考慮。這樣就會想到,過分逼迫孩子,可能會斷絕親情,過分着重學業,可能會導致孩子失去其他能讓他過美好生活的基本條件,例如身心健康、人際關係和名成利就以外的重要人生價值。蒙格說:「如果你在生活中唯一的成功就是透過股票發財,那麼這是一種失敗的生活。」他同時強調:「生活上的成功,大多來自你懂得避免哪些事情:死得太早,或者是糟糕的婚姻。」 如何應付孩子哭鬧? 蒙格反對極端的意識形態,因為按我個人的理解,任何東西,加了一個「不」字,就代表在本來的「教條」之外,還有無數可能。譬如兩幫人出現爭吵,甲方堅持這樣,乙方堅持那樣,你死我活,水火不容,可是,只要分別問一下甲乙兩方,先不要說你想怎樣,不如先說說你最反對的是什麼,很多情形下,甲乙兩方就會發現大家爭取的東西並不像當初爭吵時那樣南轅北轍。 所有哲學和主張,似乎都是誤讀,因為我們永遠只停留在字面上的意思。與其強調某一方想得到什麼,不如細心思考,他們其實在反對什麼。孩子哭着要看電視,他真的只是想看電視嗎?如果你說:「不如爸爸和你戴着幪面超人面具一起去踢波吧!」那個哭着要看電視的孩子就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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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職爸爸:失怙的象

年輕人在社會處弱勢,什麼事情,大人都看不順眼,現在如此,二十年前如此,二十年前的二十年前,亦復如此。奇怪的是,當年被長輩看不順眼的人,今天成了長輩,自自然然,又看不起現在的年輕人。 年輕人有理想,爭取公義,被批評為幼稚;年輕人務實,要買房子,又被批評為沒有理想。換言之,前後左右,閃躲挪移,無論怎樣,動輒得咎。 上一代人的「自利偏誤」 到了利害關頭,首先想的是自己,然後才是別人和公義 長輩責備後輩,原因簡單,因為這是人性。每個人無論學養多好,都是人,都是一種先天擁有求存基因的動物,所以,到了利害關頭,首先想的是自己,然後才是別人和公義。每個人必然都是自我中心,從嬰兒時期就是如此,長大後,這種以自我為中心的習慣揮之不去。瑞士學者Rolf Dobelli做過一個實驗,分別問五個共住同一宿舍的學生,他們去倒垃圾的頻率有多高。一個學生說:「一半都是我倒的。」另一個學生說:「我倒了三分之一。」還有一個學生正提着垃圾袋,氣冲冲地說:「百分之九十的垃圾都是我倒的!」理論上,全部答案加起來,應是百分之一百,可是,結果是百分之三百二十。這就是哲學家所謂的「自利偏誤」。 雖然「自利」是人性的一部分,可是,不加節制,強勢者目空一切,把所有利益歸於自己,把所有責任推在弱勢者身上,社會「自利」愈盛,公義無存,整個群體結果都要為強勢者這種因「自私」而目盲的行為,付出代價。哲學家勞思光在六十年代出版的《歷史之懲罰》,以大歷史角度審視中國人苦難的根源,指出因「幻想」、「迷信」與「欺詐」累積而成「歷史之債務」,由一代傳到另一代,最終無可避免會招來「歷史之懲罰」。半世紀之後,以香港本土立場視之,勞思光所謂「歷史之懲罰」,不是正在香港上演嗎? 「父教缺失」是粗暴的根源 強勢者,有能力,但沒有展示出溫柔的一面,結果「父教缺失」,孩子不僅沒有學習的榜樣,而且有了走到盡頭、退無死所的絕望感覺。幾年前讀過一本書,名為《男孩危機?!——男孩家長必讀手冊》孫雲曉、李文道、趙霞,香港三聯,2011),指出中國男孩成長期間,一方面因父親工作太忙而失去與父親經常接觸機會,另一方面,學校尤其是小學的老師,多為女性,男教師相對稀少,於是形成了「父教缺失」。這情形,就好像大自然裏的大象,在年幼時失去成年雄象的指導,長大後,往往變得情緒失控、殘忍嗜殺。 大象爸爸為何重要?因為這是一個有能力但溫柔的示範。象猶如此,人何以堪?人猶如此,一個社會「失怙」,整代人又情何以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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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職爸爸:小心許願

執筆時,西班牙球壇班霸皇家馬德里又輸波。去年幾乎戰無不勝、取得國內聯賽和歐洲聯賽冠軍盃雙料冠軍的皇馬,近期淪落到一勝難求的地步,聯賽打了一半,現在排名第4,距榜首的巴塞隆拿19分,幾乎肯定與西甲冠軍無緣。另一邊廂的英超球會阿仙奴,近年戰績不復當年(這個當年真的很「當年」)勇,每况愈下,接連輸給弱旅,目前排名聯賽第6。兩隊球迷不少,現在頗有「同是天涯淪落人」的味道。 「阿仙奴跟皇馬一樣就好了」 有趣的是,近讀「網聞」,有皇馬球迷說:「半年前,我一個阿仙奴球迷的同學說:『如果有一天,我們的比賽跟你們皇馬的一樣就好了。』沒想到,他的願望這麼快就實現了!」(還有人說:「想像一下兩隊來一場吧,結果兩隊都會輸!) 鬼古書教落,許願要小心,因為你許的願,原來會實現——不過以你意想不到的方式實現。情形就好像成績墊底的同學葉大雄,忽發大願:我明年成績要跟考第一的明仔一樣;結果精誠所至,天從人願,第二年,葉大雄成績果然跟明仔一樣,可是,倒楣的是,葉大雄沒有好像明仔一樣考第一,而是明仔成績倒退得好像葉大雄一樣,兩個人一起考了個「雙第尾」。 從阿仙奴球迷願望實現之後那種哭笑不得的情形,想起許多孩子(以至大人)的願望其實類似。大雄說,他的願望是考第一,可是,他絕對沒有同時許願自己要有學問;結果,學校面臨殺校,同學能轉校的都及早轉校了,全班只剩下他一人留在原校,他就這樣實現了「考第一」的願望。史提芬周說,他的願望是升職,可是,他絕對沒有同時許願,自己有升職的能力;結果,公司業績不佳,大幅裁員,他接替了前上司的職位,可是公司整體減薪三成,他的人工不加反減,而且工作吃力,比之前辛苦百倍。 家長圈中,最常見的願望,是子女進入名校;可是,家長有否想過,如果子女不適合那間名校,勉強進入,又會否先甜後苦,因福得禍? 李小龍教我們這樣許願 為什麼我們的願望,通常這麼功利,這麼膚淺,這麼「目標為本」?為什麼我們的願望,不那麼看重過程,不那麼看重自己的付出,不那麼看重能否幫助別人?為什麼我們許願子女進入名校,而不許願子女增長知識和有同情心?為什麼我們許願發達,而不是許願自己有發達的能力? 想起李小龍未成名的願望,他寫了在紙上,是這樣的:「我,布魯斯.李,將會成為全美國薪酬最高的超級東方巨星。作為回報,我將奉獻出最激動人心、最具震撼性的演出。從1970年開始,我將會贏得世界性聲譽。」 李小龍寫了他明確的目標,也寫了他如何「奉獻」。相對很多人來說,這個「願望」顯得更有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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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職爸爸:你是不是第三種大人?

世界上有三種大人,第一種完全放養;背後想法,一是讓孩子自由發展,從「殘酷」的現實中學會自立;一是自己生活比孩子更重要,所以沒有辦法理會。第二種大人,孩子的大小事務,統統要管,噓寒問暖,雞毛蒜皮,如臨大敵,功課勞作,彈琴繪畫,衣著談吐,萬萬不可輕忽,緊張兮兮,大人小孩皆惶惶不可終日。第三種大人,可能傾向放養,可能傾向規管,可是,有一個跟別種大人不同的地方,就是這種大人,會從孩子角度考量事物是否重要。 滿足孩子虛榮心 一個大人對孩子的關懷,從一個小問題就可以看出分別。這個問題就是:你會滿足孩子的虛榮心嗎? 第一種和第二種大人,面對這個問題,可以馬上給出答案:絕對不會。這兩種大人,表面是兩種極端取向,但有一個共同點,就是認為孩子的「虛榮心」是沒有價值的,只有大人為孩子定下的「目標」才是有價值的。他們一向堅持,為了孩子將來活得更好,孩子現在必然要「經歷」一些「犧牲」,至於這種犧牲是否必要,是否妥當,他們已經無暇細想。 這個問題的關鍵,不在答會或不會,而是大人遇到這問題,需要思考一番,還是可以馬上斬釘截鐵地回答「當然不會」。「虛榮心」這個問題,有一個愚弄人的地方,就是「虛榮」一詞本身帶有貶義,意指不合理地追求外在的東西而得到別人羨慕。可是,在大人眼中「不合理」,在孩子眼中也是「不合理」嗎? 孩子見到一頂帽子,想買,可是家裏很窮,要買的話,一家人一個星期都沒有牛油可吃,要吃白麵包;可是,媽媽決定買帽子,理由是,一星期不吃牛油這件事,很快就會忘記,而孩子得到帽子的快樂,卻可以記憶一輩子。要帽子,還是要牛油,作為家長,你會如何選擇? 關於帽子與牛油這件事,出自倪匡早年的雜文,題為《偉大》。倪匡說:「這種對待兒童的態度,才真正是愛兒童。」 無用的快樂 若說買帽子不合理,難道扣掉孩子的玩具錢,拿去逼孩子學鋼琴考鋼琴試就一定很合理?若說孩子當下「無用的快樂」不重要,將來名成利就才重要,那麼將來「名成利就」在上帝眼中,難道不是另一種「無用的虛榮」嗎? 孩子要買一件東西,只是為了得到羨慕,有什麼大不了?真的負擔不到,大人自然不會買,一個孩子,也決不可能脅迫到堅持己見的大人就範(相反,大人往往能脅迫孩子在許多種事情上屈服);若負擔得到,滿足孩子這小小虛榮,難道就會招致世界末日不成? 相信買「沒有價值的東西」給孩子,會寵壞孩子,其實是大人沒有深思熟慮的想像。一個在愛中成長的孩子,一定會明白,帽子不是最重要的,帽子背後,爸爸和媽媽怎樣理解他才是最重要的。孩子終於會明白,他不可能買光世界上所有他想要的東西,可是,他永遠知道怎樣愛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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