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維特:擋住仇恨的溫室

元朗黑夜,我跟很多香港人一樣無眠而過。勉強睡一兩個小時,醒來還是渾噩一片,胸中不知哪個地方堵住,同時內心清楚,躁動不知還會持續多久。在這段危難的日子,不管方向如何,集體中每個人在自己崗位好好撐着守着才是出路。為了讓自己安定心神,我在書展最後一天進場,買了幾本書。 其實我不能說自己「逛」過書展,因為我只是利用夾縫中的兩小時,在那兒短暫逗留。所以,就像平時去買東西一樣,我只是鎖定了目標,去一趟自己要找的那個店,完全沒閒情理會展場內的一切龐雜繽紛。 「星期日帶兒子出去玩會內疚」 我找的書攤,本身是一家賣兒童和青少年讀物的工廠區書店,有許多台灣書。我知道升小五的大仔最近閱讀能力提高了,他向來側重看科普或歷史百科類的資料書,對虛構故事則興趣一般。為了擴闊他閱讀的文體類型,我挑了幾本以少年為對象的趣味歷史小說。同時,也為自己選了一套被形容為「中華哈利波特」的魔幻小說——我知道,接下來的幾天,我要靠這個奇幻世界來治癒自己。 我知道自己有能力冷靜,但冷靜的同時,不代表沒有情緒感受。朋友在臉書上的一句話頗觸動我:「星期日帶兒子出去玩會內疚,星期一帶佢哋出去玩會更加難過……無乜人面部表情正常。」雖然我沒有讓內疚佔據自己,但還是對朋友的話很有共鳴。 我晚婚晚生子,但許多舊同學的兒女,就是現時逆權運動中最前線那班孩子的年紀。有朝看到防止虐待兒童會的聲明,促請政府正視問題根源。聲明說:「本會期望政府能妥善解決這些矛盾及衝突,否則我們非常憂慮有更多的無辜市民,尤其是兒童、青少年及老人家,繼續受到傷害,影響的將會是整個香港社會。就如『一個無助的孩子向家人表達他的成長需要,但得不到家 人的聆聽、接納和理解,甚至以權威和暴力的方式去壓制,這只會令孩子更反叛,導致家庭關係破裂,對處理雙方的分歧完全沒有幫助。』」 客觀條件所限,我沒能力在運動中參與太多,只能寄予關心和祝福,做好自己的崗位,盼能長遠為群體貢獻正面的力量。同時,事態的複雜多變,衝突牽動的人心悲痛,即使是大人都感到很難好好消化,我知道自己暫時沒有足夠的心力,在照顧自己情緒、和以負責任態度查證判斷資訊汪洋的同時,再騰出力氣引導自己年幼的孩子接受同樣的資訊衝擊。加上我家很少開電視,所以,這陣子孩子接觸到的相關資訊有限。 保存孩子的安全感 我的孩子大約知道,觸發這場風暴的起因是逃犯條例修訂案,也知道有許多不同意見和爭議。鐵路迷的他,知道西鐵或地鐵發生了一些事,問我原因,我簡單講解但沒讓孩子看任何相關片段。他聽時沒說什麼,卻記在心裏,好幾小時後才告訴我,慶幸自己不是住在元朗。我知道,單是聽到普通市民被打的消息,已夠令他不安。 為了保存孩子的安全感,我這段日子絕少談到社會上的矛盾衝突,在這方面繼續給予一個把仇恨不安擋在外面的溫室。當許多只比他長了幾歲的孩子,在街上惶恐不寧的時候,我和他在家裏下棋,有說有笑。我未至於內疚,但我還是有很多無法言喻的難過。 不斷爆發的衝突,對許多孩子造成了深深的傷害。天可憐見,我們整個社會都需要治療這個創傷。唯盼在艱苦的日子中,持守希望。 作者簡介:思想與感情澎湃的兩子之母。明白要令身邊人幸福,得先讓自己幸福。盼能活出愛中無枷鎖的真諦。 文﹕葉杏麗 [Happy PaMa 教得樂 第25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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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維特:故事翻譯機

每早帶弟弟返幼稚園,在路上講故事是指定的「儀式」。通常在同一階段,弟弟想聽的都是同一個故事。初入學時,主題就是小明上學後愈來愈叻。也有好一陣子,是講小雨點降臨萬物的遊記,遊記每每以雨點落在學校窗上悄看小朋友作結。他初接觸死亡概念的時候,常常要我講小獅子的一生。再後來,他天天要聽小明蟲上學途中遇見蛇妖的故事——小明蟲害怕看到蛇妖雙目會變成化石,幸好想到聽聲而行的方法,最終有驚無險平安回校。 這些故事都是憑一時靈感而編出來,靈感可以千變萬化,但回想起來,我編故事通常都有幾個通則。首先,我會避免借故事來講道理和填鴨。如果說,我的故事當中有沒有什麼「大人的意圖」,我會說有兩個,其一是透過情節的發展,來支持和承托孩子的心靈需要,其二就是帶給孩子趣味和想像。 那可能是對入學的不安,對長大的憂慮,對消逝的害怕,對妖魔鬼怪的莫名恐懼。 在成長過程中,孩子心靈要跨過許多關口,有許多擔心驚怕,我渴望藉着故事「給力」(empower),讓他找到力量面對自己的不安。那可能是對入學的不安,對長大的憂慮,對消逝的害怕,對妖魔鬼怪的莫名恐懼。大概是孩子在不同階段都會有某個心靈需要的主調吧,弟弟總是反覆要求聽同一個故事,百聽不厭。 有陣子他不斷要我仔細講火車相撞、死傷枕藉的故事,我心裏覺得沒趣卻又要天天應酬他,說得有點敷衍。後來卻漸漸發現,他喜歡聽到小老鼠一家在火車意外中保住性命、只屬小傷,救護人員又如何協助傷者的一幕。至此我終於明白,火車災難象徵了孩子心中一個難以言喻的重大難關,而他內心渴望在即使這樣巨大的災難中,也能有走出生天的方法。於是,我就很落力地描述走出生天的一環。 正是如此,我說故事的另一個通則是,鑑於孩子通常會代入主角,我會盡量從孩子的高度去看事情,一邊編故事,一邊看孩子的反應,順着他的性情喜好續下去。所以,每一個故事都可以說是我和孩子的共同創作,孩子在每個故事關節眼上的意向,在在影響故事的流動。如此者,同一故事在說了好多遍之後,也會出現一些變調。 孩子說故事 反映內心世界 我想,表面上是我在說故事,其實是孩子在說故事,只是經由我的嘴巴,把孩子的心思「翻譯」出來,再構成故事。而孩子所說的故事,就是他內心世界的反映。當然,當「故事翻譯機」並不容易,要真心誠意地進入孩子的世界,而不是在未進入前就因循大人想法,給出類似「撞火車死咁多人好慘嗰喎」的慣性判語而停步。每次進入孩子的世界,都是一趟寶藏的尋覓。 最近,家中兩小子都迷上了電視卡通《新幹線戰士》。於是,弟弟也在上學時要求聽「港鐵戰士」,模式也要像電視一樣,每天講一集新的內容。為了省力,我最初主要抄原著框架,每集介紹一個戰士和巨型怪物體,它們的模樣和對戰經過就交給孩子決定。 我把主角設定為一列名字叫「小鐵」的港鐵,小鐵因為聽見小朋友乘客聊天而知道列車可以變為機械人,於是也學懂了變身。弟弟讓小鐵當上「E9白戰士」,一一打敗地下怪、樓梯怪、電梯怪。後來,隊友陸續出場,有紅戰士、彩虹戰士、天氣戰士,還有最強戰士E5 Mark 2。 基本上我是聲演,弟弟做導演兼武術指導。打過好多集之後,我方向一轉,提到小鐵自覺不及E5 Mark 2,想不到弟弟非常受用,故事遂變成關於小鐵的成長。 有一集,他要求講小鐵的出生,說它在「媽媽肚裏」時很小很小,出生後在車廠裏,最初連路也不會走。為了承托孩子,我嘗試說小鐵已愈來愈勁,漸漸升級成為Mark 1、繼而是Mark 2。但弟弟堅持,即使小鐵升級,E5也會升上到Mark 4,小鐵還是永遠落後於人。 我知道這是孩子的心結,他自覺在家中永遠只能當老二,那是不能改變的現實。但不用急,就讓這心結慢慢放着,小鐵最終會走出獨有的路。 作者簡介:思想與感情澎湃的兩子之母。明白要令身邊人幸福,得先讓自己幸福。盼能活出愛中無枷鎖的真諦。 文﹕葉杏麗 [Happy PaMa 教得樂 第25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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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維特:跌宕中的雜想

有些孩子,在覺得無辦法、極度悲憤的時候,可能會做出激烈、不明智的行為。我兩個孩子,都有這個情况。面對這個狀態的孩子,單單指摘他們是行不通的。 我參加過許多工作坊,不論是關於兒童為本溝通的、個人身心靈成長的,在談到「有效溝通」時都提出同一原則——面對情緒中的人,不管是大人小孩,都需要先談情、後說理。唯有當情緒得到理解,紓解心中鬱結,才會有力量走出來。唯有情緒降溫後,才有機會真正解決事情。 香港年輕一代有許多人,正處於極度悲憤的情緒。七一這天,立法會被衝擊,議員們勸說示威者不要衝,可能會被開槍會坐牢,後生的卻回答「已經死咗三個人啦,我哋預咗啦……預咗畀人拉啦……仲有乜嘢辦法呀」。有社工說,這班年輕人已一心要做死士,是另一種形式的死士。 願人們能以智慧、慈悲、覺知、堅定、溫柔,回應這段日子的跌宕。 任何有理性的人都會知道,暴力衝擊立法會這種極端行為是違法的。有些人即時譴責暴力,也有些人沒有。於是,譴責暴力的人也就批評沒有即時譴責的人,認為這是縱容。我想說的是,即時譴責和不即時譴責,都有我能理解的理由。 兄弟衝突的場面,我家時有發生。哥哥較暴躁偏執,遇上利益衝突,很快因為不滿而跳升至悲憤狀態。尤其是小四的他思考能力遠高於尚在幼稚園的弟弟,很易覺得弟弟「有理說不明」,因而沒耐性再以文明方法解決。另一方面,本身較和順的弟弟,一樣也會因為亞氏保加哥哥習慣「十問九唔應」,而同樣失去耐性,由平和變成憤怒。 就是這種自覺「我努力夠了、我忍夠了」的悲憤狀態,令兩小子忍不住出手,甚至隱隱然覺得自己有理由出手。 處理衝突是滿累人的,可以的話,我真的不想面對。但作為人母,我自然要盡母親的職責,現實中也不能對家嘈屋閉撒手不管。 切入關注點 負責任回應孩子 我也在不斷學習。通常一旦有打人的話,我必先嚴正強調,不容暴力。但在這基本步後,我不會把焦點放在責備孩子,而是嘗試對應孩子的情緒,說出孩子心中的感受、想法,是什麼事讓他這麼憤怒。 如果孩子憤怒的原因,涉及我或其他人的行事,我會盡早就他關注的事情切入,以負責任的態度回應他。我會嘗試讓他感到理解、尊重、重視,好讓他冷靜下來。然後,才是談文明解決、重申不要暴力的時機。同時,我批評的對象是暴力這件事,不是孩子這個人。但我會要求他為行為後果負責,包括向被打的人道歉。 我相信,這種堅定而溫柔的溝通,才是最有效的解難智慧 我相信,這種堅定而溫柔的溝通,才是最有效的解難智慧。當然,這也是在我自己也夠清醒冷靜、狀態夠好的時候,才能做到的。例如,我沒有被孩子牽動自己情緒,也沒有因為其他事情而困擾受壓。 立法會衝擊後,一名和平參與示威的侄兒在群組中寫了千字文回應長輩的指摘。他先肯定衝擊是違法行為,同時也渴望在談硬道理以外,人們更能代入年輕人的感受——「這是對政府對問題多麽的不滿,對香港多麽的愛,才會踏出這一步?」 侄兒向來溫和冷靜,但他還是接通了這一代的悲憤。他跟我說,不會在前排衝,但還想「繼續努力一下」。我信任他的清醒,叫他切記平安回家。 但願人們能以智慧、慈悲、覺知、堅定、溫柔,回應這段日子的跌宕。 [Happy PaMa 教得樂 第24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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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維特:我選擇看到希望

  這段日子,風波中的香港人絕不易過。在許多人身上,鼓譟、憤怒、感動、亢奮、委屈、自責、無力、傷感,不同情緒往往以十倍百倍於平日的強度出現。 猶記得2012年國教風波,我帶着兩歲幾的大仔,隨大隊遊行到金鐘。7月盛夏,小子自己由頭走到尾,只知街上很多人,很累很熱。他當然不明日、也沒記住這事。留下記憶的,只是願以雙腳一表心迹的媽媽。 年長了幾歲,現在的我覺得,同樣的心迹,可以用許多種形式表達。大仔晃眼已是9歲,雖仍然天真依賴、不解世事,卻很有獨立自主的渴望。我告訴他關於修改逃犯條例的爭議,關於很多人的憂慮,以及媽媽的立場。但他再也不是兩歲,我尊重他的個性和選擇,也理解他的特質——前文提過,也許是潛意識中知道無法負荷自己和別人的情感,他很小就不自覺地切斷與外界的感情連線。聽媽媽提到走進人群,他自然就感到焦慮、抗拒。 為了下一代而走出來 剛剛滿5歲的細仔不會為自己選擇,但他很難像當年哥哥那樣靠自己走完全程。為照顧自己體力、無後顧之憂,我選擇在6月9日獨自輕裝上路。 雖沒有帶着孩子,我知道自己跟許許多多人一樣,是為了下一代而走出來。我把這分心意清楚的告訴孩子,哥哥默不作聲的聽了進去,而尚在夢幻童話階段的弟弟,則聽了也不大明白。但不打緊,他們這個模樣就好。孩子領略多少,並不是我的意志和身教的指標。 6月12日大仔放學後,我和他一起看金鐘衝突的電視直播,但他沒興趣追看,注意力依舊放在陀螺和Minecraft的世界。情感抽離、會下意識切割感情的孩子,我不會強要他投入關心。關心帶來的,可能是壓力、害怕。也許他敏銳地覺察到這種氣氛,而現階段的他,選擇了保護自己。 再到6月16日那天,我沒有去遊行,而是選擇陪伴深受情緒壓力的家人孩子。事實上,雖然說過要減少手機的束縛,這段日子我常常不能自已地滑手機,閱讀相關資訊和觀點。細佬好幾次投訴我沒兌現承諾跟他玩,而即使我嘗試跟他玩,也總是心不在焉。有一晚我用電話跟好友談自己心路,談了好久,孩子苦等不果,結果用電話分機喊媽媽。 我深深覺得,這段日子有情緒壓力是很自然的事,是大環境的「氣場」使然,我們身處其中,沒有人能免於這種集體的折騰。情緒沒有對錯之分,壓力也沒有貴賤高低,掃地阿嬸和大學教授並無二致,不同崗位、不同取態的人所受的情緒壓力形式也許不同,我深信同樣值得諒解和尊重。 我曾在這些天勉力督促自己當個盡責的公民、盡責的媽媽、盡責的觀察者、盡責的文字工作者、盡責的會思考的人。後來,我看到需要放過自己,我已經做得夠好。眼光不用放在形式,而是放在更大的意義上,每個人有自己的崗位和作用。這一天,我選擇陪伴和守護家人。我的身體不在場,同時我知道自己在場,與200萬黑衫人同心同行。 看到年輕一代的勇氣和承擔 一如以往,今次的群眾運動當然不乏路線爭拗、價值碰撞、資訊演繹之類的爭議。但我覺得,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我看到年輕一代的勇氣和承擔,看到浩大人海為和平自由的堅定發聲。不管後事如何、還會再起什麼樣的波濤,一個集體能走到這樣,我深感已足夠美好。 我選擇深深的感恩,選擇感謝和信任,選擇在年輕人身上看到希望,選擇傳達我心中的光明。他們絕對是有力量的一代,帶領我們社會前行。同時,我選擇信任我的孩子。我會培育他們,給予足夠的愛,信任他們有一天,也會成為有力量活好自己、貢獻社會的人。 作者簡介:思想與感情澎湃的兩子之母。明白要令身邊人幸福,得先讓自己幸福。盼能活出愛中無枷鎖的真諦。 文﹕葉杏麗 [Happy PaMa 教得樂 第24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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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維特:如果陀螺有考試

6月是小學大考的季節。考試前夕,大仔在餐桌上突然問,什麼考試是沒法子溫習的呢?還沒等我們回答,他就得意地說,是作文啊。老公即時回他「當然有溫習的方法啦」,而我心中的反應,大概就是少年你太年輕了,爹娘從不怎麼催迫你溫習,小子你對真正勤學的境界根本一無所知啊。 我沒有告訴他如何溫習作文,即使說了,他也不會認真記掛。還是輕鬆聊吧。我兩三句簡單說,世界上任何事都可以溫習啦,例如可以操練,也可以回想自己的舊錯誤。然後問他:「如果考的是陀螺,你也有方法溫習吧?」 一聽至愛的陀螺,阿仔當然𦧲飯應說可以「溫習」。我由此忽發奇想,拋出一個問題——如果玩陀螺、Minecraft(電腦遊戲)也有考試,是不是好事呢? 有考試壓力 好玩也變不好玩 阿仔舉腳贊成的同時,老公也幾乎條件反射地說「當然唔好啦」。我邀請正反雙方陳述意見,正方的阿仔說得簡單直接,就是「因為好好玩」。大概在他眼中,打機和陀螺的考試只會令他玩得更刺激、更有挑戰性。老公作為身經百戰的前考生,卻認為一有考試就意味壓力,要應付外在評價,不達標就要面對別人目光,原本好玩也變得不再好玩了。可以想像,如果大雄要考陀螺,他擔心考得不好會被人取笑,恐怕也不會喜歡吧。 這場辯論當然沒有結果,也沒有改變兩仔爺各自的看法。洗澡前,阿仔大嘆「考試真係慘」!我問他,如果明天考的是陀螺,還覺得慘嗎?他答我當然不慘啦。我說,那麼讓你覺得慘的,也許不是考試本身,而是讀書呢。 我自己從來覺得,一個人如果真正自發地喜歡讀書,真正感受到學習的喜悅、覺得讀書「好好玩」,即使面對考試的壓力,心中對學習的喜悅仍是不變的。阿仔說陀螺即使有考試,也一樣會好玩,正正是因為他堅定地擁抱玩陀螺的喜悅。 事實上,我對孩子的學業一直不大理會,是因為我清楚知道,現在的阿仔,遠未到自發喜歡讀書的階段。我內心當然期待,有一天他會領略到學習的滿足和喜悅,發現學問也跟陀螺一樣,有其「好好玩」的部分。但為了不讓外在壓力推遲甚至扼殺這一天的來臨,我願意耐心等待。 同時,我也同意老公說的,考試的確很易摧毁孩子原有的熱情。那是因為大人往往把考第幾名、取好成績看得太重了,以致拿成績好壞來嚇孩子或嚇自己。升學主義掛帥的緊張氛圍,令人們過分強調高分的價值,幾乎認定70分甚至80分都不算「好」,令只是「稍為低分」的學生都嚴重失去自信。 放眼將來 追捧分數無意義 其實,考得70分的人與100分的人,往後成功發展的機會可能是差不多的。最近讀一篇文章,當中提到,在現實世界成敗的關鍵,不是那個在考試時看起來很巨大的30分差,而是這個人是不是有興趣繼續深入他的領域「玩」下去!無奈的是,太多原本有可能成功的人,就是因為被斷定「不屬菁英」,而提前被否定或者自我放棄! 在當下普遍缺乏安全感的社會,焦慮的大人集體造就了更焦慮的制度,令每個人每一步都失魂落魄地苦苦追逐。如果我們願意轉念,也許孩子的分數「已經夠好」,只是大人太快認定「不夠好」而已。在整個人生的尺度上,這個分數的實質意義是什麼呢? 當強調一時輸贏成為風土病,要清醒把持方向確實不易,但也不是沒可能。最近聽一位小學校長說,我們該把眼光放遠,放在孩子步入社會的203X年。無人能預言,今天人人追捧的東西,到時會否光輝依然。唯有主動學習、承擔精神、堅毅自信這些內在特質,才永遠是成功的要素。願借校長一言,與大家共勉。 作者簡介:思想與感情澎湃的兩子之母。明白要令身邊人幸福,得先讓自己幸福。盼能活出愛中無枷鎖的真諦。 文﹕葉杏麗 [Happy PaMa 教得樂 第24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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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維特:藉着「摸仔」傳愛意

大仔有一班感情很好的同學,進小學4年以來,即使不同班也會定期到我家玩。為圓孩子齊齊宿一宵放野的心願,我不久前組織了6個家庭同到西貢宿營,讓他們完全玩個飽。 我想,平時家長都習慣置身玩樂之外,有如只管接送的旁觀者,但既然是親子宿營,就不該再讓父母坐冷板櫈了。所以,除了要求所有家長都落場玩之外,我也盡量設計一些親子互動較多的集體遊戲,而其中一個就是「摸仔大賽」。 身體接觸能傳達親情和愛,在嬰幼兒期,身體接觸更是孩子成長必須的重要「養分」。其實,不同年齡階段的孩子都一樣需要身體的接觸,但尤其在中國人社會,隨着孩子們進入高小,父母碰觸孩子的機會往往大減。我想,反正入營的孩子是全男班,沒有性別之忌,何不就讓父母在遊戲中摸摸孩子呢? 為加添一點競賽元素,我把所有人分成了爸爸隊、媽媽隊和孩子隊。每次只有一人蒙眼,先是爸爸輪流坐在摸仔椅上當瞎子,孩子在椅前排隊、不能作聲,逐一走前讓瞎子觸摸他指定的部位。瞎子成功認出自己孩子後就離座,換下一個爸爸當瞎子。如是者,計算所有爸爸摸仔所需的總時間,同時每摸錯一次就扣一分。爸爸隊玩完後,再為媽媽隊計時。最後孩子也有機會摸,但為免尷尬,孩子摸的對象是爸爸。 如我所料,遊戲一開始,大家就樂翻天了。平時嚴厲的爸爸們,坐在椅上都立時變得笑哈哈,有的要求摸手,有的要求摸頭。有小鬼一心要為難老爸,特地脫下眼鏡,讓原本不戴眼鏡的同學喬裝。當瞎子認錯人,又或摸過所有人都認不出自己兒子,嘩鬼們就得意洋洋的再次輪隊,讓瞎子繼續摸下去。 孩子細心程度遠超父母 有趣的是,原以為男性會比女性粗枝大葉,結果出來,卻是爸爸隊認仔總時間短過媽媽隊。更令人意外的是,在爸媽心目中永遠丟三忘四的孩子,細心程度竟然遠超我們想像。初時我以為他們會要求熊抱,透過體型去猜誰是爸爸,結果卻沒有孩子用這一招。他們大多只是摸一摸手,就能極速判斷對方是真是假。有一個光頭爸爸,原以為孩子會摸自己頭頂,沒想到孩子二話不說,只求摸背脊。但見小手只是輕撫每條背線一下,就能堅定說出是或不是,教一眾大人歎為觀止。最後當然是孩子隊大獲全勝。 過程中,也有一件事令我深刻反省。話說在爸爸隊當中,我老公是唯一要求摸臉的一個,沒想到他感覺非常敏銳,才捧了兩三個孩子的臉,很快就認出了阿仔。我驚歎之餘不禁心生計較,暗想輪到自己落場時會否「失威」?我當時放眼一掃孩子們的衣服,立刻想到對策——除阿仔之外,只有一個同學穿有領的上衣,而二人衣服的質料明顯不同。就是這樣,到我當瞎子時,我憑着摸每個人的脖子,很快就從衣領找出阿仔了。 為了爭勝 失遊戲意義 出營回家後,我一再想起這事。不錯,就遊戲的勝負而言,我的確「表現不俗」,起碼沒有被老公比下去。但回心一想,自己設計這遊戲的初衷,是製造機會接觸孩子的身體、傳達親情,我卻因為致命的驕傲,只計較勝負表現,而沒有真正享受那個過程。我有細心摸過阿仔嗎?有用心感受他與其他小朋友的不同嗎?老公說,阿仔的臉形特別尖,摸上手很易分辨。我自己得着的,卻只是冰冷的衣物特徵而已。 痛定思痛,我決定主動爭取觸撫孩子的機會。碰巧翌晨阿仔起牀,我發現他多手剪去了自己半邊眉毛,很自然地就帶最深的憐惜和慈愛,伸手細撫他的頭髮和眼眉,告訴他眉毛很快會長回來。阿仔沒有像平日般縮開,而是像小羊般接受我的輕撫。我大感安慰,之前錯過什麼不再重要,我已經擁抱當下了。 作者簡介:思想與感情澎湃的兩子之母。明白要令身邊人幸福,得先讓自己幸福。盼能活出愛中無枷鎖的真諦。 文﹕葉杏麗 [Happy PaMa 教得樂 第24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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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維特:嘮嘈記

大仔向來較易暴躁,學習面對他這個特質,可說是我的恒常修煉。最近一次,我把當天發生的一幕記在文檔裏,偶然翻閱,一幅生活日常圖又彈出眼前—— 「阿仔回家,大發脾氣。我嘗試道出他的心情,回應說:你好嬲,似乎有啲事令你好嬲,而且不單止嬲,仲有其他唔開心感覺。」 「他不理我,氣急敗壞的搬出功課,一邊急急做,一邊踢膠箱,還哭起來。初時聽不清楚他在罵什麼,後來聽到幾句,『咁多功課!點解做唔晒!好煩呀!我真係無用!』」 在此稍為補充,我孩子小學屬中庸一類,功課不算特別多;而他是超級摩打手,慣了在校內「殲滅」所有任務,在家99%時間都是游手好閒。然而,一旦未能在校內做完所有功課,那怕在家只需10分鐘就完成,他都難以忍受。 我當然知道他身在福中不知福,以及他忍耐力不足。但同時,作為學習過兒童為本溝通、渴望真正與孩子同行的媽媽,我還是選擇代入他的心境,明白他、說出他的心聲。 「我不斷回應:你真係好辛苦,好難受,好唔開心。你對自己要求好高,要求自己一早做完所有功課,今日做唔到,令你好失望,好嬲自己。真係好難受。」 「我明白你感覺。唔緊要,你真係嬲,嬲係無問題。我只係擔心你一邊嬲,一邊趕住寫,可能會有錯,之後要花時間修正。」 嬲不是問題 關鍵是行為 情緒沒有好壞之分,即使我們內心渴望孩子散發陽光,而不是霪雨連連,孩子的哀與怒都是合法、正常、沒問題;問題只是情緒出現後的行為是否有果效。當時孩子處於憤怒又焦急的狀態,衝鋒車似只求寫完功課,沒有冷靜地看有否寫錯,這種衝動鹵莽才是真正的問題。我在肯定他的情緒同時,也必須告訴他這是不良行為,可能帶來什麼後果。不過,他聽後還是選擇繼續寫,不肯等自己再冷靜些才做。我尊重他的選擇,也讓他自己體驗這個選擇的後果。 我在記事中寫道:「他做完功課後,我再次重申、肯定了他的嬲,沒有唱反調,說你唔使嬲吖、你好過好多同學之類……然後,他真正平息下來了。我再次提醒他要有心理準備,可能要為自己激動出錯而承擔後果,可能要修改。他平靜地答我,知道。」 印象中,那天他在家做功課的時間才廿分鐘左右,卻表現出這麼強烈的情緒,吵得一屋子不寧。老實說,我真心覺得並不合比例。可是,這就是我自己的孩子,他有他的天賦、也有他的弱點和需要。 大約一年半前,我認識到一個評量孩子九大類氣質的「氣質量表」,大仔屬於台灣人形容的「磨娘精型」,例如情緒本質傾向負面、固定性過高(只投入一種活動、不肯停止也不接受拒絕)、感官反應傾向敏感。這個理論的一大前提是,每個孩子都有不同的氣質,孩子的氣質如何,並不是教養的錯,可能他不過是比較「高需求」的孩子,甚至他自己也可能不想自己這樣。 我既要放下身段,接受發怒是正常的,同時也得尊重自己內心不喜歡別人發脾氣的感覺 我這些年不斷學習,包括明白他的心事、確認他的情緒,確保跟他的關係足夠好,讓他願意聽我的話,同時在互動中適時教導。當中的平衡真的不易,例如面對孩子常發脾氣,我既要放下身段,接受發怒是正常的,同時也得尊重自己內心不喜歡別人發脾氣的感覺,和教導孩子不要亂發脾氣。 終於,我最近摸出一個答案——關鍵在於「發嘮嘈」。情緒沒有錯,孩子憤怒是可以的,問題是「嘮嘈」這個行為,令他容易衝動,也會擾亂所有人的安寧。例如在塞得像沙甸魚的車廂裏,焦躁不快是人之常情,但大部分乘客都會選擇默默忍受而不是「嘮嘈」。我跟孩子說,希望你多選擇冷靜、少選擇嘮嘈。期待有一天,我還會找到「嘮嘈」以外更好的表達。 作者簡介:思想與感情澎湃的兩子之母。明白要令身邊人幸福,得先讓自己幸福。盼能活出愛中無枷鎖的真諦。 文﹕葉杏麗 [Happy PaMa 教得樂 第24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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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維特:喜歡你的聲音

我愛唱歌,小時候老師教的歌,一直深印腦海,人靜時哼唱回味,是我一大享受。但孩子們出生後,就很少再唱歌自娛。哥哥襁褓時哭鬧,我的搖籃曲從沒起過安撫作用。兩個小鬼學會表達喜惡後,更直接說不喜歡媽媽唱歌,令我大感沒趣。 今年初,我發願要在新一年重拾唱歌樂趣,最初只是期望有機會發聲詠唱,沒想到之後因緣際會,遇上一個名為「泛音唱療」的課程。我本來不知道何謂泛音(overtone),簡單地說,那是一個人同時能發出兩個聲音的唱法,聽起來,就像是在持續的基本低音之上,飄揚另一把較弱但如笛子般的高音。我們只唱原音,沒有歌詞,但沉實如老牛般的低音和細膩通透的泛音,無論是聽是唱,都非常治癒。能聽見自己如同樂器般發聲,更是遠超我原來的願望。 導師提到,聲音不僅有療癒的力量,也有盛載的力量,能盛載唱誦者的心志意圖,直入聽者身心。那不禁令我聯想,當我哼歌仔時,我的聲音是什麼的載體呢?孩子們對我唱歌反感,是不是他們接收了一些我沒意識到的意圖,例如抽身退遠,那距離感令他們不安? 為解開心結,我向導師提了積在內心許久的疑問。我問,我中學時好歹也是歌詠團的成員,總不會難聽到讓人受罪的地步吧,何以兩子都不想聽我唱歌?老師先告訴我,聲音沒有好壞之分,世界上任何一把嗓子,都是悅耳的嗓子;但同時,每個人都有權喜歡或不喜歡某種狀態的聲音。接着,她聽我回述最近一次經驗。 那是往校巴站的途上,晨光明媚,我不自覺地哼了一句輕快的短歌,孩子卻突然皺眉頓足、痛苦嘶叫,我大吃一驚,問他發生什麼事,他說不喜歡我唱歌。我那刻很氣,立即告訴他,我明白他不喜歡聽我唱歌,但我不是故意要騷擾他,只是一時忘情唱了出口,但也才唱了一句而已,他的神情卻好像我不顧他感受、在折磨他一樣,那實在太過分了!況且,就是他自己一樣也會哼歌自娛,為什麼容許自己做,卻不能接受媽媽做呢? 長幼序位失衡 聽到這裏,老師不再從唱歌的方向回答我。她說,出問題的不是我的聲音,而是孩子超越了在家中應有的序位,簡單地說,就是長幼有序的平衡關係。每個人都應該按自己的長幼輩分得到尊重,都應回歸到屬於自己的「位置」。當媽媽連哼一句歌,都會被孩子禁止,孩子就已處於一個凌駕媽媽的位置上,這種失衡才是值得注意的。 她說,許多父母都容易漠視孩子心靈,不尊重他們的聲音,但我卻似乎處於另一個極端。我要面對的,是如何在慈愛與權威之間,找到合適的平衡——這點提醒,對我可說是當頭棒喝。她又問我,我渴望怎麼樣的親密關係,那是不是現在的模樣? 沉澱再三之後,我發現自己太着重親密關係,太害怕孤離,以致難以確立與身邊人的健康界線,包攬太多責任上身。我不單承擔了家中太多的事務責任,還扛上了不屬於自己的情緒責任。結果是做到氣咳之餘,亦太顧忌家人包括丈夫孩子的開心與否。如是者,我常從原本的尊重孩子,不自覺地掉進了仰孩子鼻息、「買佢怕」的陷阱,漸漸令長幼序位失衡。 我想,唯有常常提醒自己,清楚區分界線,首要是尊重和愛自己。而導師給我的建議是,我什麼都不用做,不用跟孩子說什麼,只需自己心念改變,一切自然會調順運行。 就是這樣,我暫時放下了問題不管。有一天,我一個人躲在睡房練聲,孩子們竟然八卦,入房來聽。原以為我那如同老牛一樣的低音,對他們也定不討好,沒想到兩個小子覺得很有趣,聽得大樂,哥哥還用心地聽我哪一次能同時唱出高高的哨音,令我又驚又喜。 老師聞言後說:當自己的心境變了,也就變得吸引孩子了。一個人喜歡你,自然就會喜歡你的聲音。 作者簡介:思想與感情澎湃的兩子之母。明白要令身邊人幸福,得先讓自己幸福。盼能活出愛中無枷鎖的真諦。 文﹕葉杏麗 [Happy PaMa 教得樂 第23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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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維特:顛倒與直面

早些天,我突然想起哥哥初生後的一個畫面。因為分娩時間太長,讓胎糞進了他的氣管,出生後無法呼吸哭喊,是在深切治療病房撿回一命的。而我想起的畫面,是產後首次探望他的一刻——看着小小的他躺在氧氣箱內,我竟不能自己地爆笑,還取笑他身上插滿各式導線幼管的「怪相」。 那是一個剛與死神搏鬥、頑強存活下來的孩子,儘管當時還沒會睜眼,他內心是如何感應媽媽的第一印象?為什麼媽媽會沒半點憐惜,反而在小可憐面前發笑? 這些年來,我都沒再想起那天自己的奇怪反應。直至早陣子我在文章中寫到孩子同理心的薄弱,有可能是感情世界太沉重,令他無法承受而自動「當機」,自己狂笑的一幕突然重現腦中。我終於明白,當刻我處於極度強烈的情緒狀態。產房中的煎熬、孩子落地後的鴉雀無聲、醫生講述孩子奮戰的經過——雖然確知孩子平安,稚嫩的我還沒能真正消化整個過程的衝擊。 發笑表面上是鬆一口氣後展現的幽默,其實是某種不能率直表達自己的扭曲,好像堵住了些什麼,令我不能真正直面強烈的複雜感受。今天回溯,我才察覺到當日的嬉笑掩飾了巨大的辛苦、憂慮、無奈、不安。 我常常以感情豐富自居,素以為迴避感情只是老公或大仔的課題。如今看到自己也有無法率直表達感受的時候,我終於明白,裏面有什麼堵住了自己,是怎麼一回事。 以取笑捉弄表達愛 孩子的爸是極度嚮往和平的人,常說他因為幼時家中吵鬧多,所以很害怕人際衝突,習慣盡量平衡各方。我的觀察是,他渴望輕鬆快樂、社交零壓力,也許亦害怕稍為強烈的感情衝擊。因此,他傾向迴避較為嚴肅的社交氣氛,笑嘻嘻的對人,包括面對孩子。 他喜歡當個大細路,扮演孩子的玩伴,而不是嚴父。這樣子的爸爸,當然是孩子們的寶。但同時,他也不習慣正面表達自己對孩子強烈的愛,以致往往用捉弄,甚至是欺負孩子的手法,顛倒地表達。他愈是愛孩子,就愈是不能正經。久而久之,孩子收到的信息就是「爸爸鍾意玩我」。最近,他開始有一點轉變,嘗試以身體語言,正面表達「肉緊」的愛。他會把較易就範的細仔喚來,二話不說就緊緊抱在懷裏,緊得差不多讓弟弟叫痛掙扎。從這種抱到窒息的表達,我感受到他收藏了許多許多被堵在心裏、不懂用語言表達的非常濃烈的愛。 父母的模式,多少也會成為孩子的模式。前文談過,我大仔本身對他人感受的認知力較弱,但對自己情緒是清晰有感的。不過,在人際關係中,他也常常無法正面表達自己的感情。我同樣看到,他會以取笑和捉弄,作為表達親密的方式。 他喚「肥弟」時想傳達的,其實是一種很愛細佬的親密感,只是他不懂得正面表達。 例如,他常常說弟弟「好肥」(儘管我細仔沒有半點肥肉),又愛半帶取笑地喚弟弟做「肥弟」。我曾以為那是出於一種妒忌爭寵的心態,但最近轉念又想,即使他也有妒忌弟弟的時候,他喚「肥弟」時想傳達的,其實是一種很愛細佬的親密感,只是他不懂得正面表達。 話說老公在我鼓勵下,報讀了我之前上過的兒童為本溝通課程,學習在家中做遊戲治療。早幾天他鼓起勇氣,邀請大仔一起玩「特別遊戲時間」。表達的一刻,也許太偏離平時他嬉笑的一套,他不自覺地用了半帶輕佻的眼神語氣來問孩子。也許孩子亦意識到那一丁點挑戰的味道,於是條件反射似地啟動與爸爸頂嘴鬥氣的模式,即時回絕「唔要」! 其實,要是能直面當中的感情、率真的表達,孩子是很高興爸爸能為他上課的。之後我私下跟孩子談,他答應跟爸爸玩特別遊戲時間,不過還是半帶戒心地問「阿爸會唔會玩我」。 我當然也很高興老公這麼願意付出。只是,我也不大習慣在他面前率直表達這種感情,不自覺地延續了迴避和扭曲。我在好好學習,這是我的功課,也是老公的功課,兩個兒子的功課。 作者簡介:思想與感情澎湃的兩子之母。明白要令身邊人幸福,得先讓自己幸福。盼能活出愛中無枷鎖的真諦。 文﹕葉杏麗 [Happy PaMa 教得樂 第23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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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維特:不能承受的感情世界

我有兩個分別9歲和4歲的孩子,哥哥有輕微的亞氏保加症,認知力強但同理心薄弱,對社交潛規則愛理不理,常有容易令人覺得不尊重的不恰當言談。當人們普遍為某件慘事而觸動同情心,他往往只在意一些小節,甚至為此發笑。不認識他的人,也許會覺得他麻木不仁。 還記得4年前的巴黎恐怖襲擊,本地電視台訪問一名香港爸爸,他擔心剛巧身在巴黎的兒子有事,打了百多次電話找他。哥哥聽了,說這則新聞「好好笑」,因為普通人打電話不會打100次。當時我曾引導他想像該名父親的感覺,孩子說知道他很心急想找兒子,卻不知為什麼他這麼心急。在他眼中,親人最終沒有回來,自然就知他死了。他沒法想像,人們等待親人平安消息時的害怕和擔心。 幾年過去,我對哥哥的情感世界多了幾分認識。首先,我很清楚他不是沒有感情的動物。他一樣擁有強烈的情緒,以至有時難以與自己的情緒相處,因此而由原來的情緒(例如不安、妒忌)迅速變成發怒;第二、當他清楚知道別人(尤其是身邊重要的人)的情緒,他是有能力感受那情緒的。困難不在於「感受」別人的情緒,而是「認知」別人的情緒。換句話說,他擁有「情感同理心」,只是少了「認知同理心」——辨識別人心智狀態的能力。 自閉兒有無同理心? 如文首所寫,我孩子的認知力很強,為什麼這方面的認知卻有困難?最近有緣看到一篇心理學文章,讓我以全新角度看這問題。傳統的心理學理論認為,自閉譜系孩子的困難在於不能認知他人心智,但育有自閉症兒子的以色列神經學家Henry Markram卻提出另一見解,認為他們其實有同理的能力,反而是感官以至感情太敏銳,無法負荷自己和別人的情感,才以「當機」的狀態保護自己。 看完這篇文章,我如夢初醒,內心湧出一句:「孩子,辛苦你了。」是的,孩子不是麻木,而是感情太敏銳。我相信他的確無法盛載旁人,以致從很小的階段就開始,不自覺地按下腦中的那顆掣,切斷與外界的感情連線。他無法盛載的旁人,自然包括了他那感情超級澎湃的媽媽…… 換了幾年前,我也許會為這點洞悉而自責,覺得是自己害了孩子。但現在,我知道這是自己人生的功課,也是孩子人生的功課。 從前我常以為,弟弟的感情觸覺遠比哥哥敏感。的確,弟弟自幼強於鑑貌辨色,聽故事很容易就進入角色的感受,哭成淚人。近日觀察,他甚至對萬物皆有情,放學愛在路上拾樹葉樹枝,要我以樹枝身分跟他傾偈,然後他就幻想向小樹枝介紹自己住在哪裏。有一次,他回到家就立刻帶着幾根樹枝入睡房,柔聲介紹。哥哥見狀,悄悄跟我說弟弟好怪! 弟弟用情深刻,為此有甜也有苦。話說弟弟早陣子開始就多次說,來年不想升上K3了。後來聽老師說,原來他常在社交場景中鬧出問題,例如對排隊時站錯位置、變相打尖的同學反應太大,不能「適時」退讓;在憤怒時控制不了自己,出手打人。 我教導弟弟,有情緒無問題,一些行為卻不可以做,如果解決不了可以告訴老師。弟弟聽到找老師,反應卻是「無用㗎」,更顯得加倍沮喪痛苦。我可以想像,一些社交衝突並沒有黑白分明的方案,老師會希望小朋友學習忍讓和不計較。對於感受不強烈的孩子,要他們放下較容易,但弟弟這類感情強烈的孩子,卻可能等同面對沒有清晰界線的痛苦。 也許,哥哥的感受能力未必遜於弟弟,只是他太早就吃不消,所以潛意識選擇了「當機」。同是我的孩子,哥哥和弟弟以兩種不同的形式,活現了我的感情基因。他們的生命功課,也會異中有同。 作者簡介:思想與感情澎湃的兩子之母。明白要令身邊人幸福,得先讓自己幸福。盼能活出愛中無枷鎖的真諦。 文﹕葉杏麗 [Happy PaMa 教得樂 第23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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