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學雞媽媽﹕《誰先愛上他的》兩對母子(下)

台灣電影《誰先愛上他的》講一個「死掉的爸爸把保險金都留給同性情人」的故事,當中一幕回到未娶時,爸爸宋正遠在同性戀人阿傑的回憶片段現身——阿傑抱着結他慵懶地撒嬌,宋正遠溫柔包容,但甜蜜中有暗湧。 阿傑:「我媽問你是誰。」 宋正遠:「朋友,老師,劇場伙伴。」 阿傑:「我喜歡實話。」 宋正遠:「實話會讓你媽傷心。」 阿傑:「怎麼可能?我媽這麼疼我。」 宋正遠:「她只剩你一個兒子啦。」 阿傑:「就算我喜歡你,我還是愛她呀。」 宋正遠:「就算你不說實話,我們還是我們。」 阿傑:「那為什麼我們不能說實話。」 宋正遠:「讓他們不難過、不擔心,是我們的責任。」 阿傑沉默半晌後說:「我不懂為什麼我愛你她會難過。」 宋正遠:「我也不懂,但是她一定會難過。」 坦誠公開?抑壓半生? 這種對話大概曾在不少同志朋友的內心上演:坦誠然後傷害親愛的人,還是抑壓自己的需要讓大家都稱心滿意?宋正遠把「讓他們(長輩)不難過,不擔心」看成肩上的責任,所以選擇後者,於是違背自己,揮別戀人,步入所謂的「正常婚姻」,卻帶來更多傷心難過——妻子驚覺自己半輩子活在虛假中,傷心痛恨;兒子無法理解爸爸的遺棄,也討厭不快樂的媽媽;愛人被打成「搶人老公的同性戀」,不被理解。 有沒有別的選擇?宋正遠的父母在戲裏身影模糊,無法推敲他們一旦知道兒子是同志的反應,但另一邊廂,阿傑的媽媽還是知道了。 在人來人往的露天市場上,兒子情人的妻子以復仇女神的姿態出現,捎來她最不願意知道的消息。 「媽媽不是老古板」 阿傑媽媽蓄起斑白短髮,圓臉常常帶着樂天笑容,導演沒交代知道她秘密那天有怎樣的心路歷程,但她最後出現在兒子的演出現場送花相擁,便是最好的結局。果然像她自己說的「高媽媽不是老古板」,同志不同志,都是叫媽媽驕傲的兒子。 看完戲,我問兩小,假如可以為戲中人改變一件事,你們會做什麼?孩子說,只要那個爸爸誠實,便不會弄出這麼多不快樂的人。研究估計內地共有1600萬個走進傳統婚姻的男同志,即是有1600萬個不快樂的妻子,還未算上他們的子女。歧視把男同志趕入衣櫃,同時把女人和孩子變成受害者,這背後千絲萬縷。然而,即使世界不同意,對自己誠實依然重要。 如果有一天,同志戀人不用欺騙,妻子能走進另一段真實的婚姻,少年人不必在謊話中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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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學雞媽媽:《誰先愛上他的》兩對母子(上)

正在Netflix上演的《誰先愛上他的》,講一個「死掉的爸爸把保險金都送給同性情人」的故事,得了幾個金馬獎。謝盈萱把同妻埋藏在強悍底下的可憐演得深刻,特別是求問心理學家一幕——用盡全身力氣也要按下飈狂情緒,裝作不是很在乎地問「一個小問題」:「……我想很久一直都想不通……就是一個小問題,你可不可以告訴我,醫生,你一定很聰明……全部都是假的嗎?沒有一點愛嗎?」那樣的卑怯和抑壓,只希望肯定自己曾經擁有一點點真心,看得人撕心裂肺。 很多評論都把戲裏「小三和小王」(太太在戲裏的名字叫劉三蓮,所以是「小三」;情人被罵時自謔比小三多一根,所以是「小王」)的矛盾關係寫得透徹,不如我們換個角度談母子。 導演借兒子的視覺來說故事,所以整部戲就從叛逆少年嗆大人開始:「大人是世界上最蠢的生物,你知道嗎?他們以為編那些故事,就可以藏住秘密。智障……其實我早就知道了,我爸是同性戀。」 媽媽最不該說的話 兒子眼中的媽媽是「全世界最吵的女人」,天天壞心情,彷彿全世界都對不起她。吃飯時間最討厭,因為少不了她的悲情演出:「我省吃儉用是為了什麼?給我考這種成績,你怎麼對得起我?就是因為你這種成績,宋正遠才不想看到你,你知道嗎?我那麼苦心地栽培你,你為什麼不能好好為我掙一口氣?為什麼不能做個能讓我驕傲的小孩?為什麼當我像仇人一樣?我為你犧牲了多少?」 這些對白都該寫進「媽媽最不該說的話」十大之列,躲進一些華人家庭裏也許還可以偷聽到幾句。可是它們只換來兒子冷冷一句:「我有叫你犧牲嗎?」 媽媽雖然誤進「犧牲」模式,但終究疼兒子,所以即使他耍任性逃家住進「敵人巢穴」,她再忍辱負重也要偷偷摸上門幫忙照顧。那是非常熾熱的母愛。兒子疼媽媽的方式倒容易看漏眼。某回「小王」好奇地探問:「媽媽一直餵你吃草(有機菜)嗎?」兒子雖沒抬頭,卻飛快地回應:「對健康好。」語氣不容置疑,因為那是為媽媽辯護。 壞情緒因為無能為力 兒子討厭很多東西:討厭有機菜、討厭吸塵機的聲音、討厭擦藥、討厭補習、討厭她說她很可憐、討厭她那麼愛錢……終於,心理學家問上關鍵問題:「你確定是討厭嗎?討厭跟無能為力,是不一樣的啊。」 原來這叫無能為力。又愛又憐同時無能為力,會扭成一大團糾結的壞情緒,令母子倆傻傻地弄不清自己,彼此親愛卻又互相折磨。 幾多親子天天在演那樣的戲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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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學雞媽媽﹕終結放榜新聞

某日孩子放學回家,丟下書包劈頭就是一句:「媽,你知道嗎?我最憎的皇帝是隋煬帝!」看他恨得牙癢癢,看來是上歷史課了。中國歷史上最早設科開考的是隋朝,到唐代進一步完善成為科舉制,像唐太宗說的:「天下英雄入吾彀中矣!」此後千餘年,科舉制基本不變,至光緒皇帝才終於頒詔廢除。有說科舉該列入「中國重大發明」之列,因其對中國政治、社會、文化、知識產生等各範疇造成的影響,深入骨髓。 又所以,華人社會推崇狀元的心態歷久常新,彷彿早已載入DNA,以生物演化概念傳承。隨手抓幾則本地DSE放榜的新聞標題,便能看見:「9狀元分佈6傳統名校 聖保羅取3席成贏家」、「喇沙誕18*音樂超級狀元 傳統名校贏晒盡攬9名狀元」、「皇仁7屆從未斷纜 總領袖生成狀元靠阿媽靚湯」…… 放榜新聞追捧名校與狀元,其實都在傳誦獨沽一味的成功,也就是考試高手的成功。而除了報道「贏家」攻略外,近年還添了一種苛刻的訪問方法——你贊成還是反對國歌法?支持一地兩檢嗎? 「狀元」們一個個被丟到鎂光燈下接受突擊測驗,贊成反對都可以按傳媒立場渲染成為標題。真希望學校有為他們做好傳媒教育,不要擦槍走火,令傷害留存網絡,成為擦不掉的人生印記。 台生呼籲 停止採訪狀元名校 台灣中學生近日發起「終結放榜新聞、拒絕成功模板」的運動,希望終止考試放榜日後,學校與媒體聯合發布的各種放榜新聞。我欣賞他們破局的想法和勇氣。事實上,採訪狀元的模板新聞流行了這麼多年,已經養成傳媒和讀者雙方面的惰性,一邊因循舊習,一邊照單全收,年復年重複強化考試主導的單一成功定義。然而,對於底下莘莘學子的學習生涯和前途思考,猶如一將功成萬骨枯,視而不見。假如傳媒可以拉闊報道角度,就是幫助社會拓闊想像空間,也是為了這一代年輕人,多掙一點能呼吸的自由空氣。 教育者需有接受挑戰的胸襟 台灣的學生運動得到不少學校響應,簽署承諾書,力圖扭轉榜首新聞的氣氛。高雄女中校長林香吟過去也曾安排「狀元」接受傳媒訪問,但這次決定支持學生運動:「未來的社會畢竟是他們的,學生挑戰既有價值觀,是一件好事。」 看看別人,回顧自己。我們都需要有胸襟的教育者,能夠用平等心去聆聽,不怕被挑戰價值觀,不動輒把學生當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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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學雞媽媽:慎用神奇寶貝

因為考試期間只上半天學,兒子溫習之餘添了很多空閒時間。又因為手機被限,他不能依賴那些就在掌心的娛樂,唯有改執紙筆。沒想到這竟然令他興致大發,於是埋頭苦幹,生產了很多迷宮——認真製作的、九曲十三彎的、令人暈頭轉向的、密密麻麻的……那是自智能手機進入他繁忙的中學生活後,久違了的創意大爆發。 該是全宇宙都在發生的事吧?車廂內、餐桌上、候診室裏、大伙兒聚會中,無論什麼時候抬頭看,什麼時候都看到低頭滑手機的人。有人用手機工作、有人打機、有人看打機的教學影片、有人查探別人的社交生活、有人重看不知繞了地球多少個圈的回收再用笑話。至於彼此專注地聆聽、下一盤棋、打一場波、看一本好書、畫一幅畫……彷彿已經是上個世紀的事,感覺好遙遠。 從前無聊時,我們起碼要開動腦袋,想想做什麼來打發時間,有時更不得不激發各種奇怪的創意。這樣的無聊,其實滿有意思。可是現在都用不着傷腦筋了,一機在手,便能填塞空白。 大家愈來愈少在空閒時間喊無聊,可是生活卻愈來愈單調。真可惜。 也不是說手機十惡不赦,只是它太好,我們又太軟弱。我想起少時讀過、張系國的《夜曲》短篇─失意女子遇上神秘人,借她用「天長地久計」。這是一件神奇寶貝,能把時間調校到不同倍速進行,像播影片挑選快慢鏡那樣。放快鏡時,時間一眨眼就過去;放慢鏡的話,光陰變得緩慢而且耐用。借用寶貝的條件,是一年後把用快鏡存下來的剩餘時間,轉送給神秘人當租金。因為好奇,失意女子答應了。「坐公共汽車的時候,她將時間比例尺放到一比五,這樣她的動作雖然緩慢些,並不引人注意。她心情煩悶的時候,便把自己關在房間裏,將時間比例尺放足到一比兩千,再長的時間,也一眨眼就度過了。」 抵不住空白 奉上青春 漸漸地,失意女子愈來愈懂得技巧地操縱天長地久計,把人生最難熬的孤獨時刻直接刪除。只是沒想到,自己變得像吸鴉片上癮似的,一天也離不開手上的寶貝,一會兒的空白也抵不住。她開始起疑,這是否就是神秘人的原意——不知不覺地把她變成奴隸,為他儲存大量的青春? 埋單結算,借用寶貝的一年間,女子合共消滅了兩個月的光陰——是她心甘情願奉上的、生命裏珍貴的兩個月。 神秘人還算有良心,只把寶貝借她用一年。至於我們手上,同樣可以消滅時間、掃蕩無聊的神奇寶貝,可沒有神秘人來回收。宜慎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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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學雞媽媽:一年說六次粗口

餐桌上,小子分享班上逸事,尤其是同學間的粗口。話說自從升上中學,從前的小學雞一個個像技能解鎖似的,突然把粗口說得琅琅上口。不過他們交換粗口的情景,絕少「仇人見面分外眼紅」那種惡言相向;有時用來發泄情緒(青春期本來像打開情緒的潘朵拉盒子),有時用作人有我有的助語詞,但更多時候,粗口就是好笑。只要有人不經意地說了某個粗口諧音,大家便哄堂大笑,總之愈禁忌愈好玩。 說粗口直接反映道德水平? 理大2017年發表全港首個中學生粗口研究,花六年追蹤二千多名中學生,發現年紀愈大愈「爛口」。學者以一年講至少六次粗口為分水嶺,指出中一有兩成學生如是,升上中六就有四成。他們又分析由學生填寫的問卷,發現自覺社交、控制情緒及分辨是非能力愈低的人,傾向講更多粗口,提示社會整體都要反思教育和青少年的品德水平。 本港校園氣氛抑壓、情緒教育缺失,確實需要反思。只是粗口能否反映道德水平?這點着實令人疑惑。我只知道很多道德水平差的人,根本用不着說粗口來使壞;而有些高尚的人(雖然他們未必會這樣自認)卻能把那幾個「門」部的字詞用得出神入化。至於研究描述的中學生粗口生活,有多貼近孩子的現實經驗? 小子一聽便哈哈笑說:「一年說六次粗口的只有兩成?六成才差不多。」一年六次這門檻委實太低了。 「一年說六次粗口」門檻太低 至於能力低才多講粗口這說法,也許是一種傾向,卻有不少相反例子。想起很久以前訪問黃霑先生,聊到開咪直播,「以前無綫啲人成日笑我,倒數十九八七……數到二,我都仲講緊粗口……專業嘛,鎮得住。」甫數到一,那句「老母」便「嗗」的一聲吞下肚,變成「各位觀眾你好」。這種收放自如,算得上特殊能力一種。 我自己不說粗口,不是潔癖,只是從小的心理約制,現在即使要說也無法啟齒。至於孩子,我們當然知道哥哥偶爾會在外頭講,也反對不來。我們只是從小告訴孩子粗口原本的意思,請他們明白箇中的惡意,不要輕易亮出來傷人。况且,常用的那幾句粗話,要不是針對你討厭那人的娘親(禍不及家人),便是給自己搵笨(怎會想到要跟討厭的人有性行為),都不好用。 不過對孩子來說,粗口就是好笑,我明。 返回我家的餐桌。孩子的爸忽然技癢,放下飯碗即興示範,把「撚手小菜」、「撚雀」、「撚煙」、「撚化」統統嵌進故事裏去。家中兩小笑得快要嗆着,彷彿從未看過如此精彩的表演——雖然那些只是「偽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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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學雞媽媽:悼芷琴

在一個歡喜的飯局裏,收到芷琴去世的消息,揪心。 對我來說,也許對一些讀者亦如是,芷琴就是香港的城邦書店,認識城邦跟認識芷琴本是一事。我跟芷琴認識多年,但關係不算深。開始時是書店經理向雜誌編輯推介好書的關係,後來是新手作者跟愛書店長的關係,再然後是繪本同好的關係(城邦可是很多繪本愛好者的心水書店)。可是在這些職業關係外,我對她還有一種莫名的親切感。 默默遞上合我心意的書 有一段日子,我每月到城邦找書,因為不敢打擾她工作,刻意不進寫字樓招呼,可是她偶爾就是知道我來,然後默默出現,默默遞過一本書——有時是新出的好繪本,有時跟我上回的書評相關,總之拿上手,就有一種「她怎麼知道我喜歡/需要」的訝異。 芷琴不多話,大概也不會客套,跟我這半生不熟的朋友相對,偶然還沉默得令人尷尬。某回可能實在太尷尬,她突然抽身返回辦公室,留我呆呆的站等着,不知所措。出來時,她掏出一隻印了女兒畫作的杯子送我,細細叮囑「用來栽花或放牙刷就好,不要盛熱水。」 多年來,那杯子就按她指示,一直待在我家浴室用來安置全家的梳子,沒盛熱水。 另一回,她知道我兒愛看鄭丰,把一箱新書寄到我家。記者出身的我有點老套,感謝之餘,不忘坦誠地請她下回不必客氣,說我會自己買新書,但流通不廣、不得已要移除的滄海遺珠,十二分樂意接收。那回電郵發出後,我便後悔了:這樣對待前輩的美意,太拘泥了吧?可是幾個月後,芷琴又寄來一箱,這趟說明新書不新,還細心提示:「有請同事清潔一下封面,你要留意仍有清潔劑氣味否,先通風才給小朋友較好。」我家兩小像執到寶似的,興奮極了。那堆書有關於三國的、恐龍剪紙的、福爾摩斯的……都是孩子那一期的興趣。 我彷彿看到芷琴安靜地挑書的模樣,默默感動。 芷琴有一個習慣:把生活寫成紀事,包括病情起伏、家人狀况,以及對生死的思考等,不定期電郵給朋友。那些文字一如她本人,清澈平靜,是映得見遠山的湖水。不知從何時起,我有幸成為這些電郵的收件人之一,開始時因為內容私密而不知所措(是錯傳了嗎?要不要回覆?),然後慢慢學習成為坦然的讀者,有時痛心,有時喜樂,篇篇溫暖,對芷琴添了很多親近。這些文字藏着一個安靜的靈魂,話很省,心很寬,感受細膩,非常善良,而且毫不吝嗇和別人分享生命。三年多前,她把這些文字結集成為《樂雙祈》一書,當中有這句:「有這麼多愛我的人,和我愛的人,不枉此生了。」 從不吝嗇 分享生活點滴 早前因為新繪本推出,想找芷琴問意見,方知她病情反覆,要入院接受治療,當時相約友人一起往探望,可是因為丈夫突然要動小手術,暫時擱下。這個禮拜想着要行動,忽然便接到消息…… 我這半生不熟的朋友,已經沒有機會親口對芷琴道謝了,只能藉文字來寄意。 彷彿感到,你會給我一個淺淺的微笑,然後彼此不知道再要說些什麼。 懷念你,感謝你為這個世界帶來的美好。 有這麼多愛你的人,和你愛的人,不枉此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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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學雞媽媽:小鳥愛的教育

養小鳥是2014那年的朱家大事,簡單說是人棄我取。家庭會議上,爸爸媽媽解說照顧小生命的責任,沒完沒了;兩小則舉起小手要實踐民主權利,急不及待。從此,添糧換水、清潔籠子、冬天加被保暖,成為兩小責任。除了清潔籠子做得不夠好、常被大人找麻煩外,還算負責。 小鳥是孩子的繆斯,引發大量創作,有畫的、揑的,也有寫的,更是哥哥好幾年的班上短講主題,後來連我都不禁笑問:小鳥不嫌煩麼?兩小都疼小鳥,但哥哥肉緊一點。他到圖書館找養鳥指南,讀到小鳥原來能學習親近主人,樂透了,天天試一個新法子來跟小鳥互動,祈求牠們有天站上掌心。可惜這是單戀。無論小子耐性多大、用啥來哄,牠們不站就是不站,只有一隻特別愛啄他的小指頭。他叫牠「可雀」,可愛的小雀。 寵鳥兒甘願被啄 甘願被啄成為小子唯一能親近小鳥的方式,後來因為十指痛歸心,他改為提供鼻子。 大人勸阻、甚至恫嚇會破相,可是不一會又見他傻傻地把頭貼籠邊,既痛且愛。這幾年,小子的鼻頭何時都有一個個小傷口,是寵鳥兒寵出來的。後來我們坐沙發不經意朝鳥籠方向伸腳,雀兒趕緊伺候,等着來咬,我向小子抱怨:也是你寵出來的。 今年冬天來得特別遲也特別急,一忽兒熱得穿短袖,一忽兒冷得打哆嗦,教人措手不及。年底,女兒隨團往廣州演出,照顧鳥兒的重任落在兒子身上。某天他告訴我,可雀不知怎的沒興致咬人;那時我在廚房大龍鳳,只虛應一句笑話,誰知這是疏忽。聖誕翌日,我們甫從外面歸來,便看到可雀倒在籠中,小小身子虛弱得連一呼一吸都吃力,病得很重了。 晚上慌亂。這邊廂把可雀抱進溫暖的小盒子,那邊廂徹底清洗鳥籠,擔心另一隻小鳥受牽連。爸爸上網找假日辦公的小鳥醫生,只找到翌日開診的。小子忙這又忙那,還不忘說話安慰雀兒,難得歇歇,卻又擔心得哭起來。 可雀是在晚上九時許死掉的。兒子看時,先驚訝牠這麼冷,繼而怯怯地問牠怎麼這樣硬?再然後,一股從內湧出的悲憤,化成兩聲淒厲的長嚎,破胸而出。他全心全意,哭得不能自己,媽媽只有緊抱。待哭倦後,我試着告訴他:可雀因失去求生能力來到我們家,可是牠本該飛天上,以後牠有機會了。 「真的嗎?」小子噙着淚問。 「只要你認真相信,牠就會。」 沒有人知道那個世界,但我相信,善良的願望能實現,也能療傷。 愛的告別式 祝福自在飛翔 小子寫了一張卡,有懷念、有道歉、有祝福——祝福可雀在沒有人類的地方自在飛翔,找到「暖雀」(「暖男」雀鳥版)活得幸福快樂。我們辦了小小的告別式,連卡片和可雀一起埋葬。 翌日,女兒從內地捎來信息,在日以繼夜的排練中,不忘提醒我們照顧好雀兒。我們待她完成演出,才告之噩耗。小妮子以不捨演出友伴的淚水完成2018年,又以死別小鳥的淚水開始2019年。在回家的直通車上,小淚人向我討紙筆,畫中的可雀成為一隻蛋,是雀爸爸雀媽媽的寶貝,還有親愛的哥哥和妹妹。 有關死別,從來愈愛愈痛;但有能力去愛,本來就是福。感謝可雀帶來的生命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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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學雞媽媽:風吹着你,也吹着我

「風吹着你,也吹着我,本來無分,你與我。」 這是作者楊瑾在繪本《風吹過,粟米田》寫下的字,正好為樂施會新推出的兩本繪本點題。從本土到世界、從城市到鄉郊、從豐盛到困乏、從荒謬的揮霍到被鹹水吞噬的家園……終於有繪本用優美的圖文把香港孩子結連到重要的世界議題上,讀到我們有份參與的不公,以及我們有份造成的災難。更重要的,是讀到每個小朋友都是「世界小小公民」,雖然微小,也能掏出勇氣,把世界變得更好。 有人吃不飽 有人吃不完 《風吹過,粟米田》(楊瑾文,陳碧儀圖)是一首溫柔慈悲的詩,乘着風,絮絮念着粟米的故事。風中有孩子在粉嶺的粟米田上跳又笑,也有孩子在戲院門外捧着爆谷塞了滿嘴香甜。風中有被驅離巴西熱帶雨林的原住民,家園被變作粟米田賣錢;也有旱災下的肯尼亞人,滿目裂土,粟米和人都快要倒下了。美國飼養工場的牛早忘了風中的青草味,牠們都被迫吃粟米,快快長肉快快送進屠場。風中有住大樓的孩子,滿桌子吃不完的菜和肉…… 「同一天空下,有人吃不飽,有人吃不完。」 「妖怪」只有小孩才看到? 《妖怪吃掉我的家》(陳凌軒文,Tina Ko圖)把香港和快被淹沒的遠方小島拼在畫面兩邊,兩邊過着很不同的日子,但都有能看到妖怪的小孩。Tina筆下的妖怪可愛又可恨,細心的小讀者會發現牠們都來自城市——有從冷氣機口冒出、有拖在汽車排氣管外、有從烏卒卒的工廠煙囪鑽出來。牠們一一跨過繪本的對頁,也跨過地球的陸地和海洋,到遠方偷走糧食、啃咬房子、召喚大水。小孩奇怪大人怎麼總是看不到?也許他們只是不願意看到。 說穿了,這些都不是遙遠的幻想,故事裏的惡果也不只在遙遠的地方發生——小朋友,你知道自己每天喝水,其實也是喝微膠粒嗎? 在《風吹過,粟米田》,人們在超市門口發起運動,舉起各式標語:「香港人唔係大嘥鬼」、「多吃菜,少吃肉,可持續」、「立法規管,Bye Bye剩食」。在《妖怪吃掉我的家》,小孩鼓足勇氣關掉每晚牀前亮起的小夜燈,從微小處開始行動,要跟所有的小朋友一起打妖怪。 大家都要鼓起勇氣面對問題,因為——風吹着你,也吹着我,本來無分,你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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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學雞媽媽:學生自殺的「十二味藥方」

中四學生之死,陪審團一致裁定死於自殺,並且提出十二項預防建議,包括「學校須引導學生正面思考、面對逆境」、「加強老師與家長的溝通」、「班主任應有清晰指示,對表現與平時有落差的學生多加關注,有需要的時候要求社工跟進」、「為訓導老師提供專業培訓,不應用慣常做法處理學生問題」、「沒迫切性就不要告訴學生未確實的處分」…… 看罷戚戚然。這十二味藥方裏頭,很多都是常識,不少更早就流傳在各式官方指引和小冊子中。一條條年輕的生命提前謝幕,每次都換來更多指引,儼然一道道平安符。問題是,它們真箇是拯救孩子生命的平安符,還是保護大家良心的「免責條款」? 不應把焦點放在老師對錯 網上對前線老師的處事有很多責難,我可不敢輕言批判。畢竟,晚上那通致電學生家中的電話,可以是愛之深責之切的表現,也可以是粗暴高壓和極端不敏感;而後來拒絕到醫院安慰,可能出於避免刺激家屬情緒的善意,也可以是單純的冷血和逃避責任。縱使人人各有解讀,但真相大概只有老師自己一人知道了。倘若是後者固然可恨,但如果真箇無愧於心,我衷心祝福他早日釋懷。 重要是,當不幸一而再、再而三發生,除了責難一個人,我們更該思考整個社會的氣氛和制度究竟出了什麼問題,以致有少年竟然覺得「踏出那一步更輕鬆」,有家長和老師眼裏只看到孩子的過錯和不足,卻看不到他們一隻腳已經跨到欄杆上。 自殺率升 當真無關教育制度? 香港大學防止自殺研究中心九月公布數據,指2016年15至24歲全日制學生的自殺率,較2012年增加七成多。2016年,本港共有29宗學生自殺案;也在同一年,官方委任的防止學生自殺委員會向教育局提交報告:雖有兩成四個案涉及學業,但無證據顯示自殺成因源於教育制度。 不源於教育制度嗎……?此城功課量之多叫人咋舌,評核模式鼓勵囫圇吞棗,所謂的長假期堆滿功課或試前溫習,精英班補習班興趣班各種比賽頭銜鼓勵廝殺式競爭,老師被擠壓得再難騰出心力去關懷學生,Band 3的怕被放棄、Band 2的拚命上游、Band 1的怕跌Band……學校和家庭都患上嚴重焦慮症。 我們不應對死因庭報告有錯誤期望,但也不該滿足於「加強溝通」、「正向思考」這些永恆的「藥方」。而在真正改變發生之前,至少提醒自己:無論是家長、老師、社工、朋友、保安、路人,嘗試感受關懷身邊的人,不要容許自己習慣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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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學雞媽媽:我家來了一頭大象

家逢巨變,小孩常常最後一個被知會。「他年紀小,講都唔明。」「我已經夠煩了,沒時間理他。」「他最好什麼都不知道,往後的事我會慢慢處理。」「大人的事,小孩最好別管。」彷彿大人不去說穿,孩子便依然是無憂無慮的孩子,一切維持現狀。 可是,對於家裏的氣氛轉變,孩子真的一點也不知道嗎?社工們分享他們接觸的孩子,教人好不揪心 家逢巨變 小孩以為錯在自己 有的孩子以為自己做錯事,甚至嘗試「講價」,寧願放棄心頭好也要「交換」父母留下。有的吃力地討好留下來的家長,擔心連他/她也會失去。有的變身超人保護爸媽。有的化身小火龍到處噴火,自製危機爭取注意,迫使大人停戰。有像小刺蝟那樣豎起一身尖刺,拒絕別人同時拒絕受傷。有人倒退成為吃喝拉撒要人操心的寶寶,祈求重奪爸媽的愛。有的夾在大人中間變成磨心,小心翼翼怕說錯話。也有小孩乾脆「關機」,抑壓情緒,橫豎叫得聲嘶力竭也沒人搭理…… 我們把這些小超人、小刺蝟、小火龍和巨型寶寶,統統放進繪本裏,叫作《我家來了一頭大象》——問題就在眼前,卻因為太棘手太令人難受,大人不願意觸碰,甚至裝作看不見;終於,一頭莫名其妙的「大象」擠進來,大喇喇地擋在親子之間,成為「the elephant in the room」,教大大小小都孤單。 讓孩子知道「you will be OK」 這是我和陳琴詩為社聯創作的繪本。兩個愛繪本的記者媽媽藉訪問採集故事,再借插畫師徐羨曾的畫一一呈現,希望孩子感到有人明白,更希望伴讀的爸爸媽媽能夠理解孩子,並且讀懂導讀裏曾潔雯博士的話:誠實是最好的對策。至於作為過來人,臨牀心理學家何念慈也有補充:對孩子坦白,為的是穩住當下的慌亂,而非為自己療傷,所以千萬不要把自己的苦水傾倒在孩子身上。 對於孩子,大人有種責任:讓他們知道,即使爸爸媽媽之間發生了複雜的事,「you will be OK」。 事情再複雜,you will be OK——假如大家都能真誠面對,用心重繫彼此,無論留在家裏抑或不得不離開,不要讓愛中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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