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維特:我不是媽媽的角色

我們都不是一開始就當父母的。猶記得第一個孩子尚在腹中,我肚皮下如有小魚滑行,後來漸變成鼓手般的捶打,感覺雖然深刻,但孩子還沒出來,心底始終無法想像有人會喚我做「媽媽」,那似乎還是難以接納的事實。沒想到熬完漫漫長夜的分娩,經過極盡痛楚的洗禮,當刻無盡謙卑的靈魂自然就走進了新角色,奇妙得難以置信。 之後,新角色一直如影隨形。為了當個好媽媽,為了照應孩子的需要,自然付時間付心機,扭盡六壬,不斷學習。孩子「阿媽~」前「阿媽~」後,而阿媽心甘命抵,徹底臣服於角色的召喚。 如此被馴化多年的我,最近卻學會一句當頭棒喝的話——「我不是我的角色」。 我們大概不時都會聽到,某某含辛茹苦養育子女多年的偉大母親,在孩子長大離巢之後,心靈頓變空虛。面對這個老生常談,我早就常常告誡自己,如果「那一天」要到來,必須學懂放手。 媽媽只是我的一部分 其實不用等「那一天」的到來,才去學習放手,而是今天就要學習切勿作繭自縛…… 「我不是我的角色」這句話卻提醒了我,其實不用等「那一天」的到來,才去學習放手,而是今天就要學習切勿作繭自縛。當然,我依舊會努力當好媽媽,但我必須區分清楚,我只是「擁有媽媽這個角色」,媽媽角色「只是我的一部分」,我還有很多的面相,我不能只以「媽媽」來界定自己。 我擁有一頂喚作「媽媽」的帽子,同時,我可以擁有幾十頂的帽子。如何善用這些帽子,該由我來決定、我來創造。 最近,我學會堂堂然地告訴孩子們,媽媽也要去上課。以往偶爾我找到空檔(當然是盡量不影響孩子日程的空檔)上工作坊或參加朋友聚會,總是不自覺地帶着一點不好意思開溜的心態,不願太着痕迹。現在我卻知道,在孩子面對清楚呈現自己的整體面貌,讓他們認識和接納媽媽角色以外的我,對自己和孩子才更健康。 每見到孩子們哭訴見不着媽媽,她內心就會掙扎,是不是孩子還小、自己不該剝削陪伴他們的時間? 道理當然顯淺,但對於慣於全心奉獻的媽媽們,這份功課並不容易。一位友人告訴我,她往常局限於家庭的圈子,現在能夠貢獻自己做義工、跟朋友相聚,她十分享受。但回家每見到孩子們哭訴見不着媽媽,她內心就會掙扎,是不是孩子還小、自己不該剝削陪伴他們的時間?迷惘了好一段時間,幸好她最終得出結論——孩子最需要的,是有質素的陪伴,質比量更重要。 天堂晚宴 初嘗孩子餵飯 在這個「天堂」裏大家只能依靠身邊的人,以同樣伸直了的手互相餵食。 而我,為了讓孩子認識媽媽自己的天地,有一天帶了他們和爸爸一起去看「媽媽的學校」。所謂學校其實是我上心靈課程的小教室。這天導師特別安排了一餐「天堂晚宴」,讓學員邀請生命中重要的人來參加。晚宴食物簡單,但規定每個人兩手只能伸直,換言之不能如常屈手進餐。在這個「天堂」裏大家只能依靠身邊的人,以同樣伸直了的手互相餵食。如是者,我第一次嘗到了孩子給我餵飯的感覺。 晚宴之後,我邀請家人上台,當眾感謝之餘,也鄭重告訴孩子,我為了學習更好地愛他們,而來這「學校」上課,但我現在更加學會了要好好愛自己,照顧自己的需要。沒想到,現在四歲的弟弟偶爾都會像大人一樣提醒我,「你也要照顧自己啊」,讓我好笑又驚歎。 感謝上天讓我當媽媽,同時,當媽媽只是我的經驗,不是我的本質。至於我是什麼,我相信,我是個永無止境的創造過程。 作者簡介:思想與感情澎湃的兩子之母。明白要令身邊人幸福,得先讓自己幸福。盼能活出愛中無枷鎖的真諦。 文﹕葉杏麗 [Happy PaMa 教得樂 第20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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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維特﹕微小的感恩

我曾以「看得開的媽媽」自居,因為我很能頂住追趕學業的誘惑,以守護快樂童年為目標。 但其實,這只意味孩子學業並非我的壓力點。我承認,當我看見大仔容易計較埋怨、身在福中不知福,自己對孩子的失望、痛心、憂慮,其實不下於任何為孩子學業擔憂的父母。我會想,為什麼阿仔的負能量這麼高?我已經讓他活得這麼幸福,天天都在玩、學業壓力近乎零,為什麼他依然事事抱怨、不懂知足? 被觸着痛點的我,每每苦口婆心的「開導」阿仔,「請你少埋怨、多感恩」、「你頭先果句其實可以咁咁咁講,感謝個天而唔係一味抱怨」、「你愈埋怨,就愈唔開心,其他人都唔開心」。 孩子愛抱怨 惹媽媽抱怨? 我這些貌似正面的訓語,其實一樣載滿負能量,因為我是在訓斥他…… 回想起來,我這些貌似正面的訓語,其實一樣載滿負能量,因為我是在訓斥他,我所有說話背後都帶着一種「恨鐵不成鋼」的不滿。更重要的是,執著挑剔孩子當下的每個行為每一句話,只會令我愈來愈揪心,並不能真正能教曉他如何感恩——因為,我自己也沒有感恩。 兩個月前,一位推動心靈教育的導師告訴我,他在積極推動「微感恩」行動,並建議我也試試每晚睡前,和孩子一起為當天發生的事感恩。感恩的事不必重大,可以很瑣碎、很輕量,例如感謝美味的一餐、感謝天氣很好、感恩自己追上了巴士。因為是「微小的事」,在生活中不難找到例子,同時,許多事即使微小,其實同樣值得感恩。當我們天天持續,就能慢慢培養出一種感恩的習慣。毋須要求孩子同時做,先由我們大人做起。 就是這樣,我開始每晚說完故事熄燈後,在平靜漆黑的房中娓娓感恩。最初,我以為兩個孩子會嫌悶,後來卻發覺他們都愛聽,細佬更是聽完一個,就問我還有沒有下一個。我常常挑微小的事來講,而不可思議的是,當我為這些小事都切實感恩,內心的幸福感也會滋長。 感恩小事增幸福感 就這樣,我愈數愈自然,往往一晚會說出十個八個感恩,自己也十分享受。 例如我會說,很感恩超市把只爛了一隻蛋的盒蛋特價出售,沒有全盒棄掉,既不浪費又讓我撿到便宜;感恩早晨的大雨令幼稚園取消嬉水活動,讓細佬免於着涼;多謝爸爸陪我們看早場電影、再趕回公司工作;感謝涼風吹入窗來,讓我們舒服睡覺……就這樣,我愈數愈自然,往往一晚會說出十個八個感恩,自己也十分享受。 我一直沒要求孩子也感恩。但昨晚,我在多謝自己煮了很美味的魷魚後,想起細佬的幼稚園飯餸一流,順口問他會不會也有感恩。細佬如我預期一樣說沒有,但意想不到的是,這時哥哥突然主動說:「我有一個感恩。我感恩(住在附近的)星仔可以來陪我玩。」 我沒想過,大仔能真切感受到有朋友仔來陪他是一種幸福,並為此而感恩。見他的心靈正慢慢開啟,我內心非常安慰。 耳濡目染 轉孩子看事角度 之後我再多數了三四件事,突然大仔又說,他還有一個感恩:「多謝今晚細佬食飯時,唔係扭好耐計。」他多謝的竟然是在晚飯中扭計、他常視之為煩擾的細佬,令我感動非常。 事緣在晚飯時,細佬夾了雞翼給自己後,指着碟上最後一隻,說留給媽媽吃。我多謝完弟弟後,卻問哥哥想不想吃,哥哥於是快手夾入口。細佬非常氣憤,哭着不斷追問我:「為什麼你不夾來吃?」 我本來招架不住,見他鬧得厲害,最後真誠的道:「的確是我做得不好,其實我也很喜歡吃雞翼,但我常常都只記着留給你們吃,自己卻一隻不吃。我太習慣不照顧自己的需要,結果令細佬你這麼傷心,對不起。謝謝細佬你提醒我,我以後都會好好照顧自己。」 我大感欣慰:「媽媽差點忘了這件事,全靠你又讓我記得來,真感謝你。」 弟弟聽完就收聲了,我也很快放下這件事。想不到哥哥原來記在心中,還多謝弟弟。我大感欣慰:「媽媽差點忘了這件事,全靠你又讓我記得來,真感謝你。」 我深深體會到,訓斥不能引領孩子,惟感恩與欣賞才是鑰匙。 作者簡介﹕思想與感情澎湃的兩子之母。明白要令身邊人幸福,得先讓自己幸福。盼能活出愛中無枷鎖的真諦。 文﹕葉杏麗 [Happy PaMa 教得樂 第20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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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維特:在棋中盛載情緒

我八歲的大仔很喜歡玩桌面遊戲,但智商有餘,情商不足,棋中遇挫而瞬間崩潰之事,常有發生。回想這幾年,在棋盤上誘導他成長,實在很漫長很花心力。 但問題是,當初我們太着眼於技術上的讓步,卻忽略了背後更為重要的精神。 阿仔大概三歲就步入桌遊世界了。像許多家長,我們最初也糾纏於教他棋品、接受輸贏,難以接受他發脾氣的「壞習慣」。聽過「三分二定理」的說法,指孩子反覆玩過很多次,如能三分二機會贏、三分一機會輸,就會維持堅持下去的動力,並漸漸接受輸贏。但小朋友棋力畢竟有限,要他有三分二贏面,就得靠大人不着痕迹地「鬆章」。當年乍聞定律,我們如獲至寶。當然,這個誘導孩子的技術法則,我至今認為值得參考。但問題是,當初我們太着眼於技術上的讓步,卻忽略了背後更為重要的精神。尤其爸爸,更不自覺地在過早的階段成為技術指導。 所謂背後的精神,其實很簡單——孩子鬧情緒,是正常的,是需要肯定的。但這信念往往很快被父母否定,面對孩子的負面情緒,我們內心總會即時感到不悅、抗拒、不知所措。然後很快,我們就會說出否定他感覺的話。「輸就係輸,唔可以扭計㗎」,「嗱!唔准發脾氣㗎。」 有一個很好的說法——「盛載」孩子的情緒。 然而,情緒沒有好與不好,即使是負面情緒,都應該得到尊重和接受。孩子輸了而難過,害怕失敗,是自然不過的事。不錯,我們要教導孩子們為行為負責,但我們往往太急於談行為的對錯,太快跳過肯定情緒的一步,結果是埋沒孩子的感覺。面對情緒,有一個很好的說法——「盛載」孩子的情緒。盛載,是設身處地肯定他的感覺,告訴孩子(也讓自己真心相信),他的挫敗是真實而正常的,因為他很認真,他害怕挫敗也是自然不過的。盛載,是不加批評地陪伴,告訴他「我明白那種感覺不好受,但那感覺是會過去的,讓我們一起度過」。 負面情緒都應得到尊重接受 盛載的意思,是相信只要給予時間,情緒是會過去的,我們是能好過來的。 這條學習盛載的路,我走得很吃力。也許因為最初累積過不少壓抑,有段日子玩「大富翁」,阿仔即使在贏面甚高之時,也會為小小一步的挫折而崩潰,認定自己會一輸到尾,甚至主動放棄原本一路建設的成果。就好像透過毁掉自己原來擁有的一切,把小問題升級成為嚴重好幾倍的大挫折,他才能令自己的沮喪合理化。 看着這種類似自毁式的表現,我心如刀割——孩子,你的感受,絕對不需要以那麼極端的方式才能合理化啊。你的失落是自然不過的,媽媽接受你,接受你這份感覺,你也要接受自己。 我決心從頭做起。一次又一次,我在他受挫時肯定他,給他時間「回氣」,收拾心情。漸漸,自毁棋局的情景不再出現,每次見他抹掉淚後咬牙再續,我會內心為他喝采,而不是挑剔他易怒易哭。 每一步,我都平靜而鄭重地問他,「你是否有心理預備,接受這一步你可能贏也可能輸?」 七歲這年,他開始玩「戰國風雲」(Risk)。在世界版圖上,我們調動兵馬、互相討伐,用擲骰子決定千兵萬馬的生死。有一局他形勢甚好,卻再出現輸少少發爛渣的行為。我奮起強攻,手上絲毫不讓,但同時不斷肯定他,我明白他很害怕。每一步,我都平靜而鄭重地問他,「你是否有心理預備,接受這一步你可能贏也可能輸?」「輸一步是否等於輸全局?」 終於,我們捉完那漫長艱辛的一局。我盛載他、支持他,也堂堂地挑戰他,他一路撐了下來,沒有放棄,最終跟我各霸一方。我深刻感受到,棋盤上每步廝殺對他的巨大壓力,也為孩子的一步步成長而深感安慰。棋是上天送我的禮物,讓我不斷學習真正不帶批判地盛載他的情緒,學習真正的愛與包容。此路雖仍漫長,但我感恩不絕。思想與感情澎湃的兩子之母,明白要令身邊人幸福,得先讓自己幸福。盼能活出愛中無枷鎖的真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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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維特:待發掘的寶石

我對孩子的成績要求不高,覺得小學階段最重要的是培養自主學習的習慣,和讓他多交朋友多遊戲。阿仔本身社交麻麻,我一直着力為他開拓玩伴,無奈在萬事追趕的社會氛圍中,放學後能落公園玩的小學生寥寥可數。約同學仔玩往往只能在假期偶一為之,且必須有技巧地適可而止,否則對方父母可能會怕個仔玩愴個心,變相無下次。 益智桌遊學辨人真假 阿仔當然無此拿揑大人心思的大能,但經過我幾年努力經營,如今總算組了個父母肯間中「放人」來玩個飽的同學班底。幾個同學仔當中,來得最多的就是星仔。 星仔住在我家對面的七層舊公屋,阿仔也去過他家幾次,因家居狹小,都是在公共走廊玩。但室陋情濃,星仔一家親切平凡,孩子們在晦暗走廊中踩板車來回的笑聲,在在展示快樂的平等。 但星仔爸媽都不是只顧子女讀書的一類,到周末愛帶孩子到郊外跑 星仔的成績不好,媽媽因自己不懂英文也不會教,唯有讓他每天上補習社,所以平日沒可能約他。但星仔爸媽都不是只顧子女讀書的一類,到周末愛帶孩子到郊外跑,也會放心讓星仔自己帶着讀幼稚園的弟弟,過馬路來我家玩。 男孩子來我家,大都是舞刀弄槍,玩積木路軌之類,當然還有大熱的陀螺。陀螺對戰最易招徠,但幾次下來,我心想不妨試試引導同學仔們玩桌面遊戲。我在陀螺賽場邊,教他們一種玩法簡單、類似大話啤的「曱甴卡」遊戲,孩子們要思考如何講大話、又如何辨人真假,玩得很過癮。之後我把相片傳給一眾家長,順道宣傳我家有許多益智桌遊,歡迎隨時來玩。 讀書不精不等於頭腦不好 唯一有反應的是星仔媽媽。適逢長假,隔天星仔就來了。阿仔要求玩至愛的「車票之旅」,玩法是收集不同顏色的車票,在地圖上建設鐵路線。這款桌遊我們共有兩副,用美國地圖的一副是基本版,但因它用英文地名,星仔害怕英文,寧可玩用中文地名、但較為艱深的歐洲版。 讀書不精的星仔,其實頭腦很好。他不僅很快就上手,而且一局棋食腦足足句半鐘,他都一直耐着性子。事實上,因桌遊需要一定認知力,阿仔又偏愛絞腦汁的遊戲,這些年來只有我和爸爸做對手。星仔是第一個能跟他分享當中樂趣的同齡孩子。 聽到我這麼說,星仔媽媽十分高興,說希望孩子能由此提升專注力。她一直覺得星仔難教,因為他學業不佳,更曾因恐懼英文而逃避補習,她希望星仔能在我家藉遊戲而「學習」。但其實我家孩子要跟星仔學習的更多。 懂事草根孩 堅持自我照顧他人 生於草根的星仔,知道世道艱難,比絕大多數港孩懂事。 最難得的是,他曉得既堅持自我,也照顧別人。話說星仔第二天來,想玩大富翁,阿仔卻堅稱他曾答應再玩車票之旅。星仔不賣帳,靜靜坐在地上,跟自己弟弟玩起大富翁來。阿仔大發脾氣,然後當塘邊鶴指星仔弟弟一竅不通,但星仔毫無慍色,只是游說他一起玩。阿仔堅拒,卻一直旁觀,星仔於是再三請他做銀行,還有意識地稱讚阿仔是「專業的銀行」,他們不懂玩時阿仔可以做顧問。阿仔當然受落,我在旁看着星仔跟他嘻嘻哈哈的玩完這鋪「胡來」的大富翁,既佩服又欣慰。 晚上阿仔睡不着,說很嬲星仔反口不玩車票之旅。我告訴他,「其實星仔沒答應過你玩,可能只是你一廂情願。但星仔沒跟你吵,而他堅持自己的同時,仍然重視你的感受。他知你嬲,於是想方法逗你開心。一個對你這麼好的朋友,我們要好好珍惜啊」。 事實上,當日送星仔出門口時,我輕搭他雙膊說:「你太棒了,姨姨好欣賞你!」他媽媽常以為我讚星仔只是美言。我卻真心覺得,他是待發掘的寶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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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維特:孩子的詩意 最美的童話

日前我與三個兄姊到布吉度假,上下三代一大棚人當中,以三歲的細佬年紀最小,而放電一天後,他總是最快喊餓。每晚從酒店走往附近餐廳的路上,舅父姨媽聽到他那呢喃不斷的「我好餓」,都會忍俊不禁。 「係囉,點解月亮會跟住我哋呢?」細佬自己想了想,於是為媽媽提供答案:「因為月亮好肚餓啊!」 這幾天剛巧是舊曆十五前後,晚晚都看到臉盆大的月光。那邊的樓房不高,星月都比在香港看到的顯眼。細佬走在路上,不時舉頭望月,很快就「發現」了一件凡是鄉下細蚊仔都曾遇上的奇事——怎麼月亮總是跟着我? 腳踢人字拖、腦袋完全放鬆的我,當然不會嘗試解答這個「千古謎團」。我只是半帶附和的道:「係囉,點解月亮會跟住我哋呢?」細佬從我口中再次聽到問題,自己想了想,於是為媽媽提供答案:「因為月亮好肚餓啊!」 「星星跟住我哋,因為星星好掛住屋企啊!」 孩子的詩意 快樂時光總是快過,見證了幾晚「月亮好肚餓」之後,度假結束了。從地鐵站走回家,已是晚上九時,樓與樓之間,會看到一兩顆黯淡的星星。走着走着,細佬突然又冒出一句:「星星跟住我哋,因為星星好掛住屋企啊!」 我一邊沉醉於孩子給我的詩意當中,一邊回想起幼時的自己。我住在近海的寮屋,晚上把垃圾拿往橋頭的收集站,就會走在海邊。月亮真的很黏人,我在家門前那棵大茶果樹的枝葉中看到她,在鋅鐵頂的魚骨天線邊看到她,我刻意向後回一步,她也會照樣走回頭。 但月亮還算嬌小玲瓏,一走到海邊,對面海的山就是碩大的存在。那山永遠森然無語,看着幼小的我哆嗦。不管我怎麼跑,都跑不出其指掌。大山上黑影斑駁,像是一匹匹舉蹄嘶叫的野馬。 孩子眼中的星星月亮,就是內心的寫照。 孩子眼中的星星月亮,就是內心的寫照。幼年的我心裏大概被許多不安佔據,但讓我欣慰的是,今天我的孩子在星月當中,看到的是對食物和家的牽掛。 趁着弟弟還在這個奇異幻想的階段,我也乘機擁抱當中的瑰麗。早上返學途中,細佬常常要我說故事,有時會指定點播,有時也會要我說新的故事。我喜歡把日常的事編進故事裏,有時會編一些「用以載道」的內容,也試過純粹編入一些「美」的感覺,讓「美」敲上孩子的心門。 記得有個雨天,孩子又是吵着要聽故事,茫無頭緒的我望着雨,隨口說出「小雨點」三字。 記得有個雨天,孩子又是吵着要聽故事,茫無頭緒的我望着雨,隨口說出「小雨點」三字。接着我想到雨點的旅程、雨水的恩惠,於是告訴孩子——雲上有許多許多的小水點,落下來變成雨,有些落在馬路,有些落在樹上。小水點飄下來後,又會返回天上,所以它們都經歷過許多許多次旅行,會在雲上討論,喜歡落在什麼地方。 有小雨點說,喜歡落在花朵裏,因為花兒很美、很甜。有小雨點說,喜歡落在鳥兒身上,隨着鳥到處飛。有小雨點喜歡落在河流,像坐長長滑梯一樣冲向大海。有小雨點喜歡落在人家屋頂上,叮叮咚咚很好聽,人們聽了會睡個好覺。不過有小雨點想起,最怕落在狗糞上啊(細佬笑道,臭死了!)。然後有小雨點說,不想落在球場上,因為孩子們不能往外跑會好失望呢。也有小雨點說,最喜歡打在幼兒學校的窗上,看着孩子們快樂地玩耍、唱歌、畫畫…… 我像是跟孩子一起寫詩。我想,能說出孩子內心的話,就是最美的童話。 細佬邊聽也邊興致勃勃的建議,小雨點落在哪兒好。說到小雨點喜歡隔窗觀看孩子們上課,他更熱心地接口細數學校裏的樂事。差不多這個時候,我們也到達校門了。 就是這樣,我像是跟孩子一起寫詩。我想,能說出孩子內心的話,就是最美的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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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維特:讓孩子領着我

大仔參加的社交訓練小組,有一節是關於如何友善表達。班上孩子都是需要畫公仔畫出腸的一群,導師借用「五種愛之語」的框架,教他們表達善意可選的方法,包括說話、禮物、服務、接觸、共享時光。教孩子不能硬搬理論,所以重點是堂上練習和家課,讓孩子重複想像如何面對不同情境。例如爸爸給我修理電腦,為表善意,我可以選擇口頭多謝(說話)、自製感謝卡(禮物)、給爸爸揼骨(服務)、攬一攬爸爸(接觸)、跟爸爸傾偈(共享時光)。做家課時,我留意到孩子很容易就否定「接觸」這項選擇。例如,如果媽媽為他預備美味晚餐,他會嘗試想如何用說話、服務等感謝,唯獨是身體接觸卻是無法想像。 我想,中國人向來較保守,很少像西方人那樣擁抱,孩子自幼薰陶,不能勉強他。但我又不想他太快排除接觸的可能,告訴他善意接觸可以有很多形式,除了抱抱,還可以拍膊頭、握手之類。於是,面對「弟弟在下棋時讓了我」這情境時,他在接觸一欄寫了「揹起他」。事實上,他倆要好的時候,哥哥偶爾會主動揹起弟弟,這該是讓他感到滿足的一種親密。 不過,這似乎也是他少數能接受的親密,在其他情境題中,他都直接在接觸二字上打交叉。 我一方面明白每個人的愛之語都有所不同,他有他喜歡和不喜歡的表達方式,這是他的個性;但另一方面,看着阿仔在所有關乎媽媽的情境題中,不假思索就在接觸二字上打交叉,心中還是不禁湧出點點淒酸…… 我想起,儘管性格獨立,四歲那年弟弟出生之前,他還是會跟我親親攬攬的。我向來很重視均愛二子,不作偏袒,但年歲排行的差異,注定了他們對我依附的不同。弟弟一直很黏我,會自然地跟我擁抱,如今哥哥卻是連搭膊頭也會不自然。 母親盼被擁抱 孩子渴望獨立 當然,我會自問,需要親密的究竟是孩子,還是我?也許,只是我自己渴望被擁抱、被親近、被需要。孩子渴望的是成長、獨立、脫離。但隨即,我提醒自己勿鑽牛角尖。不錯,孩子也許不大親和,但至少在這階段,他還是需要媽媽、也愛媽媽的,只是他的愛之語跟我不同。他的個性根本就跟我不同,他是喜歡輕鬆玩樂的野猴,我是事事認真的忠犬。 他的愛之語,是一起享受輕鬆玩樂的時光。 終於,早幾天阿仔說,自去年暑假開始玩電腦遊戲Minecraft以來,他一直只是單打,問我可不可以跟他連線玩。我從無興趣打機,但即時答應他,在測驗最後一天的下午陪他玩。這天前夕,我夤夜上網惡補知識,嚴陣以待。他放學後,我們草草醫肚隨即上陣,花了點時間解決連線的問題,我終於走進了他在沙漠中的世界。打機盲毛的我,不知如何移動,甚至認不出哪個是自己。他教我如何按鍵前行,領我參觀他建的房子,把儲物箱內的工具食物給我,又讓我穿起鎧甲——我意識到,他在照顧我。我跟着騎在馬上的他在沙漠行走,與四周奔來的野兔碰面。我不再是媽媽,而是一無所知的自由小孩,享受着在新鮮世界的闖蕩。 原來,打機的時間真的過得很快。結束後我漫不經心的問,一起打機屬於哪種表達心意的方式。他很快接口道,是一起享受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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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維特:小小情報員的世界

我家弟弟三歲半,正是天真爛漫、幻想滿溢的年紀。早兩天放學回家,他很認真地告訴我:「媽媽,呢個世界無壞人㗎!」「係咩?可能你未發現呢?」「真係㗎!呢個世界無壞人㗎!」 小子說得斬釘截鐵,因為他已經找了無數遍。由半年前行山、手執樹枝地氈式搜索開始,到現在每天放學後在球場暗角探險,「我去打壞人」的行動上演過許多許多次,他卻始終沒找到「壞人」。 沒找得到,因為他心目中的壞人,的確不存在。 我終於恍然大悟,阿仔口中的壞人,其實跟大人的認知不同。 話說每天上學,他例必問我學校樓下的保安姨姨「有乜用」,即是擔任什麼角色。我也例必答他,保安姨姨的工作是照顧大家出入平安,不讓壞人走進來傷害小朋友。他會緊接問:「如果壞人入到嚟呢?自動門會打開,個壞人咪入到嚟囉?」然後我就簡單說,保安姨姨會通知警察來,把壞人捉走。通常聽到這裏他才會滿意,結束話題。 直至有一天,阿仔在例行對話結束後,補上了一句,「唔係呀,壞人高得滯,佢其實入唔到嚟㗎!」 從身體比自動門還要高的這一點,我終於恍然大悟——阿仔口中的壞人,其實跟大人的認知不同。他所認識的壞人,都是三尖八角的妖怪或鐵甲外形,在日本真人卡通裏攻擊無辜平民,最後被某某戰隊擊敗。壞人實在太可怕了,所以他非常熱中「打壞人」,也很關心大人會如何保護他。 阿仔如此入腦,不單因為電視畫面的逼真,更是出於他本身對所有虛構故事的認真,那怕只是純粹口述的故事。例如早陣子,他兩次問我:「媽媽你幾時會死?」第一次,我只是笑說不知道。幾天後他再問,並添了一句:「你死咗,爸爸係咪會『上』第二個媽媽?」我腦中叮一聲——原來傻仔心裏記掛着灰姑娘被後母欺負一事! 這個階段的阿仔就像努力收料的情報員,把發現自不同渠道的麟爪,慢慢拼湊成偉大的世界。但他也像只懂吸收的海綿,無力區分真假輕重。很明顯,這則來自灰姑娘的珍貴情報,在打開他眼界的同時,也令他頗感困擾。於是,我立刻為他補充了灰姑娘沒提到的,包括媽媽很健康,未必那麼快死,即使死了,爸爸也未必再娶,即使有新媽媽,她也可以是好人…… 盼由說故事開始,為孩子播下信心和希望的種子,畫出一個困難總可以跨過的世界。 阿仔的認真,還體現於他豐富的感情代入。有一次上學途中,給他說守株待兔的故事,當說到農夫為了待兔而荒廢田地、連累一直勸他努力耕作的妻子也要捱餓時,他竟然感觸得流下淚來。我知道,正如他想出「高得滯」的點子來抵擋壞人,這孩子心理上很需要為事情尋出路。於是,我立即為故事續尾,說農夫捱餓後吃了教訓,從此奮發耕田,一家人天天都吃得飽了。 就是這樣,我改良了自己說故事的方式,不再是在主角受到什麼教訓的地方止步,而是講述主角受教訓後的美好改變。解救困難是人所共通的心理需要,但盼由說故事開始,為孩子播下信心和希望的種子,畫出一個困難總可以跨過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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