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維特:如果陀螺有考試

6月是小學大考的季節。考試前夕,大仔在餐桌上突然問,什麼考試是沒法子溫習的呢?還沒等我們回答,他就得意地說,是作文啊。老公即時回他「當然有溫習的方法啦」,而我心中的反應,大概就是少年你太年輕了,爹娘從不怎麼催迫你溫習,小子你對真正勤學的境界根本一無所知啊。 我沒有告訴他如何溫習作文,即使說了,他也不會認真記掛。還是輕鬆聊吧。我兩三句簡單說,世界上任何事都可以溫習啦,例如可以操練,也可以回想自己的舊錯誤。然後問他:「如果考的是陀螺,你也有方法溫習吧?」 一聽至愛的陀螺,阿仔當然𦧲飯應說可以「溫習」。我由此忽發奇想,拋出一個問題——如果玩陀螺、Minecraft(電腦遊戲)也有考試,是不是好事呢? 有考試壓力 好玩也變不好玩 阿仔舉腳贊成的同時,老公也幾乎條件反射地說「當然唔好啦」。我邀請正反雙方陳述意見,正方的阿仔說得簡單直接,就是「因為好好玩」。大概在他眼中,打機和陀螺的考試只會令他玩得更刺激、更有挑戰性。老公作為身經百戰的前考生,卻認為一有考試就意味壓力,要應付外在評價,不達標就要面對別人目光,原本好玩也變得不再好玩了。可以想像,如果大雄要考陀螺,他擔心考得不好會被人取笑,恐怕也不會喜歡吧。 這場辯論當然沒有結果,也沒有改變兩仔爺各自的看法。洗澡前,阿仔大嘆「考試真係慘」!我問他,如果明天考的是陀螺,還覺得慘嗎?他答我當然不慘啦。我說,那麼讓你覺得慘的,也許不是考試本身,而是讀書呢。 我自己從來覺得,一個人如果真正自發地喜歡讀書,真正感受到學習的喜悅、覺得讀書「好好玩」,即使面對考試的壓力,心中對學習的喜悅仍是不變的。阿仔說陀螺即使有考試,也一樣會好玩,正正是因為他堅定地擁抱玩陀螺的喜悅。 事實上,我對孩子的學業一直不大理會,是因為我清楚知道,現在的阿仔,遠未到自發喜歡讀書的階段。我內心當然期待,有一天他會領略到學習的滿足和喜悅,發現學問也跟陀螺一樣,有其「好好玩」的部分。但為了不讓外在壓力推遲甚至扼殺這一天的來臨,我願意耐心等待。 同時,我也同意老公說的,考試的確很易摧毁孩子原有的熱情。那是因為大人往往把考第幾名、取好成績看得太重了,以致拿成績好壞來嚇孩子或嚇自己。升學主義掛帥的緊張氛圍,令人們過分強調高分的價值,幾乎認定70分甚至80分都不算「好」,令只是「稍為低分」的學生都嚴重失去自信。 放眼將來 追捧分數無意義 其實,考得70分的人與100分的人,往後成功發展的機會可能是差不多的。最近讀一篇文章,當中提到,在現實世界成敗的關鍵,不是那個在考試時看起來很巨大的30分差,而是這個人是不是有興趣繼續深入他的領域「玩」下去!無奈的是,太多原本有可能成功的人,就是因為被斷定「不屬菁英」,而提前被否定或者自我放棄! 在當下普遍缺乏安全感的社會,焦慮的大人集體造就了更焦慮的制度,令每個人每一步都失魂落魄地苦苦追逐。如果我們願意轉念,也許孩子的分數「已經夠好」,只是大人太快認定「不夠好」而已。在整個人生的尺度上,這個分數的實質意義是什麼呢? 當強調一時輸贏成為風土病,要清醒把持方向確實不易,但也不是沒可能。最近聽一位小學校長說,我們該把眼光放遠,放在孩子步入社會的203X年。無人能預言,今天人人追捧的東西,到時會否光輝依然。唯有主動學習、承擔精神、堅毅自信這些內在特質,才永遠是成功的要素。願借校長一言,與大家共勉。 作者簡介:思想與感情澎湃的兩子之母。明白要令身邊人幸福,得先讓自己幸福。盼能活出愛中無枷鎖的真諦。 文﹕葉杏麗 [Happy PaMa 教得樂 第24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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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維特:藉着「摸仔」傳愛意

大仔有一班感情很好的同學,進小學4年以來,即使不同班也會定期到我家玩。為圓孩子齊齊宿一宵放野的心願,我不久前組織了6個家庭同到西貢宿營,讓他們完全玩個飽。 我想,平時家長都習慣置身玩樂之外,有如只管接送的旁觀者,但既然是親子宿營,就不該再讓父母坐冷板櫈了。所以,除了要求所有家長都落場玩之外,我也盡量設計一些親子互動較多的集體遊戲,而其中一個就是「摸仔大賽」。 身體接觸能傳達親情和愛,在嬰幼兒期,身體接觸更是孩子成長必須的重要「養分」。其實,不同年齡階段的孩子都一樣需要身體的接觸,但尤其在中國人社會,隨着孩子們進入高小,父母碰觸孩子的機會往往大減。我想,反正入營的孩子是全男班,沒有性別之忌,何不就讓父母在遊戲中摸摸孩子呢? 為加添一點競賽元素,我把所有人分成了爸爸隊、媽媽隊和孩子隊。每次只有一人蒙眼,先是爸爸輪流坐在摸仔椅上當瞎子,孩子在椅前排隊、不能作聲,逐一走前讓瞎子觸摸他指定的部位。瞎子成功認出自己孩子後就離座,換下一個爸爸當瞎子。如是者,計算所有爸爸摸仔所需的總時間,同時每摸錯一次就扣一分。爸爸隊玩完後,再為媽媽隊計時。最後孩子也有機會摸,但為免尷尬,孩子摸的對象是爸爸。 如我所料,遊戲一開始,大家就樂翻天了。平時嚴厲的爸爸們,坐在椅上都立時變得笑哈哈,有的要求摸手,有的要求摸頭。有小鬼一心要為難老爸,特地脫下眼鏡,讓原本不戴眼鏡的同學喬裝。當瞎子認錯人,又或摸過所有人都認不出自己兒子,嘩鬼們就得意洋洋的再次輪隊,讓瞎子繼續摸下去。 孩子細心程度遠超父母 有趣的是,原以為男性會比女性粗枝大葉,結果出來,卻是爸爸隊認仔總時間短過媽媽隊。更令人意外的是,在爸媽心目中永遠丟三忘四的孩子,細心程度竟然遠超我們想像。初時我以為他們會要求熊抱,透過體型去猜誰是爸爸,結果卻沒有孩子用這一招。他們大多只是摸一摸手,就能極速判斷對方是真是假。有一個光頭爸爸,原以為孩子會摸自己頭頂,沒想到孩子二話不說,只求摸背脊。但見小手只是輕撫每條背線一下,就能堅定說出是或不是,教一眾大人歎為觀止。最後當然是孩子隊大獲全勝。 過程中,也有一件事令我深刻反省。話說在爸爸隊當中,我老公是唯一要求摸臉的一個,沒想到他感覺非常敏銳,才捧了兩三個孩子的臉,很快就認出了阿仔。我驚歎之餘不禁心生計較,暗想輪到自己落場時會否「失威」?我當時放眼一掃孩子們的衣服,立刻想到對策——除阿仔之外,只有一個同學穿有領的上衣,而二人衣服的質料明顯不同。就是這樣,到我當瞎子時,我憑着摸每個人的脖子,很快就從衣領找出阿仔了。 為了爭勝 失遊戲意義 出營回家後,我一再想起這事。不錯,就遊戲的勝負而言,我的確「表現不俗」,起碼沒有被老公比下去。但回心一想,自己設計這遊戲的初衷,是製造機會接觸孩子的身體、傳達親情,我卻因為致命的驕傲,只計較勝負表現,而沒有真正享受那個過程。我有細心摸過阿仔嗎?有用心感受他與其他小朋友的不同嗎?老公說,阿仔的臉形特別尖,摸上手很易分辨。我自己得着的,卻只是冰冷的衣物特徵而已。 痛定思痛,我決定主動爭取觸撫孩子的機會。碰巧翌晨阿仔起牀,我發現他多手剪去了自己半邊眉毛,很自然地就帶最深的憐惜和慈愛,伸手細撫他的頭髮和眼眉,告訴他眉毛很快會長回來。阿仔沒有像平日般縮開,而是像小羊般接受我的輕撫。我大感安慰,之前錯過什麼不再重要,我已經擁抱當下了。 作者簡介:思想與感情澎湃的兩子之母。明白要令身邊人幸福,得先讓自己幸福。盼能活出愛中無枷鎖的真諦。 文﹕葉杏麗 [Happy PaMa 教得樂 第24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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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維特:嘮嘈記

大仔向來較易暴躁,學習面對他這個特質,可說是我的恒常修煉。最近一次,我把當天發生的一幕記在文檔裏,偶然翻閱,一幅生活日常圖又彈出眼前—— 「阿仔回家,大發脾氣。我嘗試道出他的心情,回應說:你好嬲,似乎有啲事令你好嬲,而且不單止嬲,仲有其他唔開心感覺。」 「他不理我,氣急敗壞的搬出功課,一邊急急做,一邊踢膠箱,還哭起來。初時聽不清楚他在罵什麼,後來聽到幾句,『咁多功課!點解做唔晒!好煩呀!我真係無用!』」 在此稍為補充,我孩子小學屬中庸一類,功課不算特別多;而他是超級摩打手,慣了在校內「殲滅」所有任務,在家99%時間都是游手好閒。然而,一旦未能在校內做完所有功課,那怕在家只需10分鐘就完成,他都難以忍受。 我當然知道他身在福中不知福,以及他忍耐力不足。但同時,作為學習過兒童為本溝通、渴望真正與孩子同行的媽媽,我還是選擇代入他的心境,明白他、說出他的心聲。 「我不斷回應:你真係好辛苦,好難受,好唔開心。你對自己要求好高,要求自己一早做完所有功課,今日做唔到,令你好失望,好嬲自己。真係好難受。」 「我明白你感覺。唔緊要,你真係嬲,嬲係無問題。我只係擔心你一邊嬲,一邊趕住寫,可能會有錯,之後要花時間修正。」 嬲不是問題 關鍵是行為 情緒沒有好壞之分,即使我們內心渴望孩子散發陽光,而不是霪雨連連,孩子的哀與怒都是合法、正常、沒問題;問題只是情緒出現後的行為是否有果效。當時孩子處於憤怒又焦急的狀態,衝鋒車似只求寫完功課,沒有冷靜地看有否寫錯,這種衝動鹵莽才是真正的問題。我在肯定他的情緒同時,也必須告訴他這是不良行為,可能帶來什麼後果。不過,他聽後還是選擇繼續寫,不肯等自己再冷靜些才做。我尊重他的選擇,也讓他自己體驗這個選擇的後果。 我在記事中寫道:「他做完功課後,我再次重申、肯定了他的嬲,沒有唱反調,說你唔使嬲吖、你好過好多同學之類……然後,他真正平息下來了。我再次提醒他要有心理準備,可能要為自己激動出錯而承擔後果,可能要修改。他平靜地答我,知道。」 印象中,那天他在家做功課的時間才廿分鐘左右,卻表現出這麼強烈的情緒,吵得一屋子不寧。老實說,我真心覺得並不合比例。可是,這就是我自己的孩子,他有他的天賦、也有他的弱點和需要。 大約一年半前,我認識到一個評量孩子九大類氣質的「氣質量表」,大仔屬於台灣人形容的「磨娘精型」,例如情緒本質傾向負面、固定性過高(只投入一種活動、不肯停止也不接受拒絕)、感官反應傾向敏感。這個理論的一大前提是,每個孩子都有不同的氣質,孩子的氣質如何,並不是教養的錯,可能他不過是比較「高需求」的孩子,甚至他自己也可能不想自己這樣。 我既要放下身段,接受發怒是正常的,同時也得尊重自己內心不喜歡別人發脾氣的感覺 我這些年不斷學習,包括明白他的心事、確認他的情緒,確保跟他的關係足夠好,讓他願意聽我的話,同時在互動中適時教導。當中的平衡真的不易,例如面對孩子常發脾氣,我既要放下身段,接受發怒是正常的,同時也得尊重自己內心不喜歡別人發脾氣的感覺,和教導孩子不要亂發脾氣。 終於,我最近摸出一個答案——關鍵在於「發嘮嘈」。情緒沒有錯,孩子憤怒是可以的,問題是「嘮嘈」這個行為,令他容易衝動,也會擾亂所有人的安寧。例如在塞得像沙甸魚的車廂裏,焦躁不快是人之常情,但大部分乘客都會選擇默默忍受而不是「嘮嘈」。我跟孩子說,希望你多選擇冷靜、少選擇嘮嘈。期待有一天,我還會找到「嘮嘈」以外更好的表達。 作者簡介:思想與感情澎湃的兩子之母。明白要令身邊人幸福,得先讓自己幸福。盼能活出愛中無枷鎖的真諦。 文﹕葉杏麗 [Happy PaMa 教得樂 第24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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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維特:喜歡你的聲音

我愛唱歌,小時候老師教的歌,一直深印腦海,人靜時哼唱回味,是我一大享受。但孩子們出生後,就很少再唱歌自娛。哥哥襁褓時哭鬧,我的搖籃曲從沒起過安撫作用。兩個小鬼學會表達喜惡後,更直接說不喜歡媽媽唱歌,令我大感沒趣。 今年初,我發願要在新一年重拾唱歌樂趣,最初只是期望有機會發聲詠唱,沒想到之後因緣際會,遇上一個名為「泛音唱療」的課程。我本來不知道何謂泛音(overtone),簡單地說,那是一個人同時能發出兩個聲音的唱法,聽起來,就像是在持續的基本低音之上,飄揚另一把較弱但如笛子般的高音。我們只唱原音,沒有歌詞,但沉實如老牛般的低音和細膩通透的泛音,無論是聽是唱,都非常治癒。能聽見自己如同樂器般發聲,更是遠超我原來的願望。 導師提到,聲音不僅有療癒的力量,也有盛載的力量,能盛載唱誦者的心志意圖,直入聽者身心。那不禁令我聯想,當我哼歌仔時,我的聲音是什麼的載體呢?孩子們對我唱歌反感,是不是他們接收了一些我沒意識到的意圖,例如抽身退遠,那距離感令他們不安? 為解開心結,我向導師提了積在內心許久的疑問。我問,我中學時好歹也是歌詠團的成員,總不會難聽到讓人受罪的地步吧,何以兩子都不想聽我唱歌?老師先告訴我,聲音沒有好壞之分,世界上任何一把嗓子,都是悅耳的嗓子;但同時,每個人都有權喜歡或不喜歡某種狀態的聲音。接着,她聽我回述最近一次經驗。 那是往校巴站的途上,晨光明媚,我不自覺地哼了一句輕快的短歌,孩子卻突然皺眉頓足、痛苦嘶叫,我大吃一驚,問他發生什麼事,他說不喜歡我唱歌。我那刻很氣,立即告訴他,我明白他不喜歡聽我唱歌,但我不是故意要騷擾他,只是一時忘情唱了出口,但也才唱了一句而已,他的神情卻好像我不顧他感受、在折磨他一樣,那實在太過分了!況且,就是他自己一樣也會哼歌自娛,為什麼容許自己做,卻不能接受媽媽做呢? 長幼序位失衡 聽到這裏,老師不再從唱歌的方向回答我。她說,出問題的不是我的聲音,而是孩子超越了在家中應有的序位,簡單地說,就是長幼有序的平衡關係。每個人都應該按自己的長幼輩分得到尊重,都應回歸到屬於自己的「位置」。當媽媽連哼一句歌,都會被孩子禁止,孩子就已處於一個凌駕媽媽的位置上,這種失衡才是值得注意的。 她說,許多父母都容易漠視孩子心靈,不尊重他們的聲音,但我卻似乎處於另一個極端。我要面對的,是如何在慈愛與權威之間,找到合適的平衡——這點提醒,對我可說是當頭棒喝。她又問我,我渴望怎麼樣的親密關係,那是不是現在的模樣? 沉澱再三之後,我發現自己太着重親密關係,太害怕孤離,以致難以確立與身邊人的健康界線,包攬太多責任上身。我不單承擔了家中太多的事務責任,還扛上了不屬於自己的情緒責任。結果是做到氣咳之餘,亦太顧忌家人包括丈夫孩子的開心與否。如是者,我常從原本的尊重孩子,不自覺地掉進了仰孩子鼻息、「買佢怕」的陷阱,漸漸令長幼序位失衡。 我想,唯有常常提醒自己,清楚區分界線,首要是尊重和愛自己。而導師給我的建議是,我什麼都不用做,不用跟孩子說什麼,只需自己心念改變,一切自然會調順運行。 就是這樣,我暫時放下了問題不管。有一天,我一個人躲在睡房練聲,孩子們竟然八卦,入房來聽。原以為我那如同老牛一樣的低音,對他們也定不討好,沒想到兩個小子覺得很有趣,聽得大樂,哥哥還用心地聽我哪一次能同時唱出高高的哨音,令我又驚又喜。 老師聞言後說:當自己的心境變了,也就變得吸引孩子了。一個人喜歡你,自然就會喜歡你的聲音。 作者簡介:思想與感情澎湃的兩子之母。明白要令身邊人幸福,得先讓自己幸福。盼能活出愛中無枷鎖的真諦。 文﹕葉杏麗 [Happy PaMa 教得樂 第23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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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維特:不能承受的感情世界

我有兩個分別9歲和4歲的孩子,哥哥有輕微的亞氏保加症,認知力強但同理心薄弱,對社交潛規則愛理不理,常有容易令人覺得不尊重的不恰當言談。當人們普遍為某件慘事而觸動同情心,他往往只在意一些小節,甚至為此發笑。不認識他的人,也許會覺得他麻木不仁。 還記得4年前的巴黎恐怖襲擊,本地電視台訪問一名香港爸爸,他擔心剛巧身在巴黎的兒子有事,打了百多次電話找他。哥哥聽了,說這則新聞「好好笑」,因為普通人打電話不會打100次。當時我曾引導他想像該名父親的感覺,孩子說知道他很心急想找兒子,卻不知為什麼他這麼心急。在他眼中,親人最終沒有回來,自然就知他死了。他沒法想像,人們等待親人平安消息時的害怕和擔心。 幾年過去,我對哥哥的情感世界多了幾分認識。首先,我很清楚他不是沒有感情的動物。他一樣擁有強烈的情緒,以至有時難以與自己的情緒相處,因此而由原來的情緒(例如不安、妒忌)迅速變成發怒;第二、當他清楚知道別人(尤其是身邊重要的人)的情緒,他是有能力感受那情緒的。困難不在於「感受」別人的情緒,而是「認知」別人的情緒。換句話說,他擁有「情感同理心」,只是少了「認知同理心」——辨識別人心智狀態的能力。 自閉兒有無同理心? 如文首所寫,我孩子的認知力很強,為什麼這方面的認知卻有困難?最近有緣看到一篇心理學文章,讓我以全新角度看這問題。傳統的心理學理論認為,自閉譜系孩子的困難在於不能認知他人心智,但育有自閉症兒子的以色列神經學家Henry Markram卻提出另一見解,認為他們其實有同理的能力,反而是感官以至感情太敏銳,無法負荷自己和別人的情感,才以「當機」的狀態保護自己。 看完這篇文章,我如夢初醒,內心湧出一句:「孩子,辛苦你了。」是的,孩子不是麻木,而是感情太敏銳。我相信他的確無法盛載旁人,以致從很小的階段就開始,不自覺地按下腦中的那顆掣,切斷與外界的感情連線。他無法盛載的旁人,自然包括了他那感情超級澎湃的媽媽…… 換了幾年前,我也許會為這點洞悉而自責,覺得是自己害了孩子。但現在,我知道這是自己人生的功課,也是孩子人生的功課。 從前我常以為,弟弟的感情觸覺遠比哥哥敏感。的確,弟弟自幼強於鑑貌辨色,聽故事很容易就進入角色的感受,哭成淚人。近日觀察,他甚至對萬物皆有情,放學愛在路上拾樹葉樹枝,要我以樹枝身分跟他傾偈,然後他就幻想向小樹枝介紹自己住在哪裏。有一次,他回到家就立刻帶着幾根樹枝入睡房,柔聲介紹。哥哥見狀,悄悄跟我說弟弟好怪! 弟弟用情深刻,為此有甜也有苦。話說弟弟早陣子開始就多次說,來年不想升上K3了。後來聽老師說,原來他常在社交場景中鬧出問題,例如對排隊時站錯位置、變相打尖的同學反應太大,不能「適時」退讓;在憤怒時控制不了自己,出手打人。 我教導弟弟,有情緒無問題,一些行為卻不可以做,如果解決不了可以告訴老師。弟弟聽到找老師,反應卻是「無用㗎」,更顯得加倍沮喪痛苦。我可以想像,一些社交衝突並沒有黑白分明的方案,老師會希望小朋友學習忍讓和不計較。對於感受不強烈的孩子,要他們放下較容易,但弟弟這類感情強烈的孩子,卻可能等同面對沒有清晰界線的痛苦。 也許,哥哥的感受能力未必遜於弟弟,只是他太早就吃不消,所以潛意識選擇了「當機」。同是我的孩子,哥哥和弟弟以兩種不同的形式,活現了我的感情基因。他們的生命功課,也會異中有同。 作者簡介:思想與感情澎湃的兩子之母。明白要令身邊人幸福,得先讓自己幸福。盼能活出愛中無枷鎖的真諦。 文﹕葉杏麗 [Happy PaMa 教得樂 第23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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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維特:網絡丫烏鬼傳說

早陣子社交媒體瘋傳消息,指一個以日本某畫廊雕像為設計原型的恐怖人偶Momo(下稱毛毛)入侵了YouTube網站的卡通影片。消息引自外國家長的臉書,並附有孩子受驚的相片,指毛毛會在影片中段突然冒出,指示小朋友自殘;又恐嚇孩子不可以告訴大人,否則有恐怖後果。 由於相片中的毛毛猙獰可怕,傳聞中的唆使內容又極令人不安,許多人即使沒看過影片都確信為真。一些網媒亦看中消息的吸睛度而不斷跟進報道,例如指還有涉及名為毛毛挑戰的鼓吹自殺遊戲,會透過社交平台向青少年招手等。但正如有文化評論人指出,雖然這些消息引起廣大關注,但其實都未經證實,所謂的挑戰遊戲可能根本不存在。 不過,我想談的並不是真假新聞的討論,因為儘管傳說中的恐怖影片或遊戲未必真確,但傳說所帶來的恐慌,卻已經成真了。 家長唬嚇孩子當自律工具 話說消息開始流傳後幾天,我大仔同班家長群組中有人問起,有沒有聽聞過毛毛是什麼。她說,在女兒所搭的校巴上,有小五學生用手機亮出有關照片,唬嚇低班的學生,班上也議論紛紛,有些同學怕到失眠但不敢告訴爸媽。 在那之前兩天,《明報》就已經頭版報道,因為有學生看見相關相片而不安,有學校已為此發信呼籲家長留意,並引述心理學家等建議家長「教子女不應亂傳資訊嚇其他孩子」。 家長自然會覺得,學生在校巴上傳閱毛毛相片嚇人是不要得的行為。我想到的卻是,我們口裏說孩子不應亂嚇小朋友,但許多家長不一樣也是在嚇小朋友嗎?如果不是家長最先把相關相片亮給孩子看,那些孩子會知道有這些相片嗎?孩子會不會想,爸媽給他看,他給同學看有何不可? 事實上,我是在另一群組最早收到有關信息的,家長們在互相提醒後,很快就有人分享,說把信息給孩子看後,孩子就不敢再看YouTube了。家長們在譴責始作俑者之餘,也不無欣慰地報告孩子因此而幾天不看手機云云。 毛毛的出現,本來該是「提醒家長管束」孩子接觸電子資訊,但我看到的現象是,很多家長平日可能對孩子濫用手機已束手無策,結果毛毛成為了用來「提醒孩子自律」的工具——「嗱係咪呢,平時都叫你唔好睇咁多YouTube啦,你話幾恐怖!」 我想,如果孩子受嚇後只是不玩手機幾天,其實還是回到原步,家長仍要面對管束孩子的問題。如果孩子從此都不敢再用了,那就是一個心理陰影,需要關注和處理。 我想起小時候一些大人用來唬嚇小孩的傳說——「丫烏嚟啦」、「因住日本仔嚟捉你啦」。我不知道「丫烏鬼」又或「日本仔」是什麼模樣,總之是無限恐怖的想像,我那時做過不少日本鬼子的噩夢。的確,毛毛就是現代版的「丫烏」都市傳說,而我們或多或少參與了製造這個恐慌。 注意不同年齡孩子接受程度 我知道,家長們都不是想嚇孩子,大家只是一心想「警惕」孩子一下。也有家長認為,不管新聞是真是假,類似資訊將來都有可能入侵孩子接觸的資訊中,既然今次有例子,自然值得拿來跟孩子討論。 我覺得,重點是我們這麼做的時候,是否清楚知道自己是謹慎與孩子討論,還是不自覺地在嚇孩子?我們又是否有敏銳地留意孩子的心理反應,注意不同年齡孩子的接受程度? 我沒有直接把手機截圖亮給孩子看,但有跟兩個兒子閱讀《明報》的相關報道。我發現小四的大仔未至於不安,但也不特別想深入討論。而4歲細仔就明顯擔心,要求拿走只佔報章小小一角的毛毛相片,我立刻鼓勵他自己親手把相片搓成一團扔掉。當時我一方面慶幸讓孩子處理恐懼,同時也反省自己會否不夠敏銳,不必要地嚇着了孩子。 也有同學家長提到,不久前很多小學生都用手機下載了名為「第五人格」的恐怖風格遊戲,內容涉及追殺,那比起毛毛那可能影響更大。我想這也確實值得留意。 作者簡介:思想與感情澎湃的兩子之母。明白要令身邊人幸福,得先讓自己幸福。盼能活出愛中無枷鎖的真諦。 文﹕葉杏麗 [Happy PaMa 教得樂 第23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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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維特:讓孩子心聲合法化

話說新學期開始之前,收過一張關於課後專科學習班的家長通告。通告還未到我手,阿仔已一早在回條中選了「不同意敝子弟參加」,並在原因一欄草草寫了幾字:「好煩,不想上。」 孩子未問准父母就代覆不參加,多少會被質疑是「自把自為」。我看到通告時,也有點打個突兀,又為他那不成理由的理由感到天真可笑。不過,很快我就調整自己的心態,重新去想——阿仔所寫的理由,是否真的「不成理由」?大人眼中覺得毫無說服力、難登大雅之堂的語拙,難道不可以就是孩子內心最真實的聲音嗎? 這個課後班,其實阿仔已上了一個學期。那是學校「課後學習支援計劃」的免費班,一般是為有需要學生而設。以往幾年阿仔都沒被安排參加,直至上學期,老師推薦阿仔參加「小四英文閱讀及寫作班」,那時我心想大概是阿仔英文的讀寫比較差、需要輔導一下吧,也沒怎麼細問老師,就回覆同意參加。 輾轉來到下學期,又是學校安排課後活動的日子。我關心的是,為什麼阿仔這麼決絕地不想參加?我發現,自己一直不知道他對這個英文班的觀感,於是誠懇地問他的想法。 最初,阿仔吞吞吐吐的說「好悶好無聊」,之後漸漸提到,自己每周已有一天要留校上社交情緒班,再加上英文班的話,在家的空閒時間就更少了。我向來認為孩子需要放閒,那是人的自然需要,所以孩子想保住自由時間,我非常諒解。 無說服力理由正是孩子心聲 但同時,我也說,老師要他上這個班,是希望他的英文進步。「想有成果就要付出時間耐心,這方面你怎麼看呢?」沒想到,阿仔斬釘截鐵的說「無幫助」。歸納他的說法,這個班與平日英文課內容無直接關係,每堂都是在做閱讀理解和寫作練習,由外判的坊間教育機構入校指導。換言之,那不是我原先以為輔導性質的課,而是提供額外練習、旨在進一步提升學生能力的「錦上添花班」。 若是本身非常上進的孩子,這種班對他們也許受用,但我阿仔不是這類孩子。他從來只想用最少的時間精力,應付學業所需,把最多的時間留下來自由玩,本身成績也不差。由於他覺得那些額外練習沒必要,自然也就缺乏動力從中吸收。既然如此,我也覺得不必勉強。 以大人角度,阿仔寫「好煩,不想上」作為不參加的原因當然沒說服力;但站在孩子角度看,他寫的正正就是心聲。他內心的確「很煩」,因為他意識到自己心聲並不是那些大人會認同的「正當」想法。 為了讓阿仔的心聲「合法化」,我輕輕擦去他原先的理由,認真地寫了3點: 1. 額外學習的時間,令孩子的自由時間減少; 2. 他對額外上英文班內心抗拒,較難從中得益,甚至可能蠶食其學習動機; 3. 本人認為學校的基本英文課程已經足夠,孩子亦有能力在課堂上主動學習和吸收。 阿仔不明白,為什麼我寫這麼長。我於是解釋:「學校只要求不參加的人寫原因,那就表明,老師要你說服他。既然是這樣,我當然要寫最好的理由。」 逼孩子用「合法」謊言更悲哀 我沒解釋的是,這些理由不單是寫給老師看,也是給我自己看、給孩子看。我要為他的心聲賦予「正當、合法」的地位,讓他「看到」自己的心聲也可以堂堂正正地表達。為此,我還將那3點鄭重念一次,確保他全部同意。 阿仔如釋重負,之後告訴我很多同學都不想上這個班,無奈爸媽多數不理。有人還想出以這個理由回老師:「阿媽改變主意,決定幫我找補習社,所以不用來上。」孩子這麼說詞相信正是由於慣被否定心聲,以致編出這種違心但「合法」謊話。那是現實氛圍的反映,卻不無悲哀。 作者簡介:思想與感情澎湃的兩子之母。明白要令身邊人幸福,得先讓自己幸福。盼能活出愛中無枷鎖的真諦。 文﹕葉杏麗 [Happy PaMa 教得樂 第23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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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維特:羽毛球遊戲治療

我在上文提到,上了一個兒童為本的溝通課程,學習適切回應孩子的感受和對孩子試行遊戲治療,而精粹是真正的了解和接納——說出孩子的心事,孩子就能抒解鬱結,有力量走下一步。 我對九歲的大仔做過近十次在家遊戲治療,後來阿仔想改為去公園打羽毛球。場地雖變,但我依舊用同一方法,邊陪玩邊回應他的感受。說實話,過程真不容易,卻也令我更深刻地體會到如何與孩子同行。 阿仔手眼協調不佳,之前我多數都是讓着他,所以他勝利居多。這天以遊戲治療方式打羽毛球,他卻沒有之前那麼一帆風順。但他非常追求大勝的快感,即使我已暗暗讓他領先,他仍顯得很不滿足,甚至即使是自己得分,仍然非常「𤷪𤺧」,不斷跺腳低吼。 代入兒子想法 承認對方困境 換了在以前,我會非常不滿他的態度,覺得他明明是勝出一方,卻表現得好像是失敗者,實在太小器,並會針對這副德行教訓他。但這天,我嘗試真誠地承認孩子感到失望的困境:「你得了分,但你還是不滿。」稍稍一頓,我再說:「你想一連得到好多分,你想一連殺我很多個蛋。」 見他不作聲,我知自己說中了,再進一步代入他,替他說出心情:「你的目標是壓倒性的大勝。你選擇了這個更難達到,但更加滿足的目標。」 事實上,他即使手上已領先許多分,但只要丟了一分,他就會推倒重來,不惜棄掉原先的得分。這樣,他當然注定不斷挫敗,於是不斷憤怒,沮喪不已。 以往我會說,阿仔你心頭太高、不切實際,不如換個較踏實的目標。但那一刻,我認為更重要的是尊重他的選擇,即使那會吃苦頭,也不妨讓他經驗這個苦頭。所以,我對他不作任何評價,只是如實地道出他當刻的心情:「你很想做到這目標,但你發現這目標的確有點難。」 有一兩次,我輕聲提他,如果想放棄也可以,但他還是要繼續這個挑戰。換了之前,我會希望他理性些,選擇一個不用自己這麼受罪的目標,因為看着他這樣子,我也覺得自己活受罪。 靜觀情緒 陪伴體會艱辛 這天,也許我站在另外半邊的球場,距離他稍遠了一點,也許是因為戶外通爽的空氣令我較易舒展,也許是因為我有意識告訴自己,不用要求他配合我的期望。總之,我發現,我可以靜靜的觀看他,陪伴他體會這個受罪的選擇。我沒有要求他停止,我內心也沒有期望他會走出負面情緒,變得積極開朗。 如果他這半天都需要這麼過,我就靜靜陪他這麼過吧。我知道他還是會發火,但那不是針對我,不是向我放出的箭。 就這樣,最後的十分鐘,他自己決定放棄那個太難太完美的目標,改回原先的21分制,還接受了最後一局敗在媽媽手上的結果。我很感恩,感恩自己這天能體會到同行是什麼,並最終看到他能凝聚力量面對現實。之後他說,他喜歡超越自己。 不過,羽毛球治療的歷程並非這麼快就完結。我們在假期中還打了好幾次,他依然會單單為失掉一分而氣得一個勁兒跺腳,大聲怒吼。孩子需要比我想像更長的時間,去調整自己面對現實。 後來有一次,我決定真誠表達自己的感受。我平和地說:「媽媽很明白你達不到自己的目標而生氣,你憤怒無問題。同時,你發怒的方式讓我不太舒服,有點受罪的感覺。打完這一局,我想休息一下。」 他靜了一靜,然後收斂了,在我得分時沒再吼叫,而是安靜繼續。我知道他終於凝聚到力量,面對球局現實的同時也開始注意到媽媽的感受。我也相信,沒有之前幾天的歷程,他未必能走到這一步。重要的是,這個歷程仍在持續,仍會反覆。 我在學習不勉強孩子改變,而是相信他自然會按自己的需要而變。我要作的,是付出自己的愛、接納和尊重,「如實接納」孩子的一切,那怕包括他的陰暗面。如此,相信他自會真正成長。 作者簡介:思想與感情澎湃的兩子之母。明白要令身邊人幸福,得先讓自己幸福。盼能活出愛中無枷鎖的真諦。 文﹕葉杏麗 [Happy PaMa 教得樂 第22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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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維特:我的斯巴達心魔

我家兩個鐵路迷小子,有一天陶醉地重現卡通《新幹線戰士》劇情,在玩具路軌上狂灑紙碎,說暴風雪令列車停駛。其後哥哥突破劇情,拿着列車硬闖「積雪」,弟弟不願「雪景」被毁,頻呼「唔好、唔好」。 兄弟嗌交,我盡量不會介入,希望他們藉此學習處理人際矛盾。但當爭執化解不了,衝突升級,就無法坐視。像是這天,細佬慘叫「唔好呀」很多次,哥哥依然充耳不聞,細佬憤起打哥哥,哥哥立刻還擊喝罵。我唯有出面制止,一方面強調打人不對,同時也向哥哥解釋,弟弟憤而出手是因為已哀求多次,他卻毫不理會。 我就反省,自己面對孩子的感受,是否也有同樣「麻木」的時候? 哥哥認為,紙碎堆是他一手鋪砌的,他有權按自己意願衝散它。但我告訴他:「弟弟需要你照顧他的感受。他出手前不斷求你那麼多次,聲音那麼慘,他需要你回應,你聽到嗎?」哥哥向來弱於感情連線,較難覺察別人感受,這也是爭執升級的核心。我唯有站在弟弟角度,告訴哥哥當時他適合先停一停,跟弟弟傾一傾。那一刻,其實我有點惱哥哥的「麻木」。但隨即我就反省,自己面對孩子的感受,是否也有同樣「麻木」的時候? 最近在一個兒童為本溝通課程上,導師跟我們討論了「你唔好唔開心啦」這句話。課程中,家長會播放各自與子女遊戲的錄影片段,老師即場指導如何恰當地回應孩子的當刻感受。其中,有孩子心疼地見到自己最愛的士兵裂開了,媽媽即時說「唔使唔開心」,着他轉玩其他士兵。 老師問大家,如果換作自己,聽到這句回應,會有何感覺?幾乎所有人都說覺得不是味兒,對方不明白自己。既然如此,為什麼我們依然常會說「唔使唔開心」呢?那是因為我們未能真正代入對方的感受。成人很容易把自己的標準套在孩子身上,認為士兵破了是「唔緊要」的,卻忽略了士兵在孩子內心的重要地位。 直面孩子情緒 紓解鬱結 在不能代入孩子感受的背後,我們可能還有一個更大的心魔——害怕直面孩子的情緒。我們總是隱隱擔心,一旦確認孩子的情緒,孩子就會扭計、不合作、失控。我們害怕可能手足無措而被卡住,所以想孩子盡快把注意力轉到別處。 然而,直面孩子情緒,是否就那麼可怕呢?兒童為本的信念認為正好相反——說出孩子的心事,孩子反而能紓解鬱結,真正有力量走往下一步。了解和接納本身,就具有治療的效力;當孩子的憤怒得到表達,現實中就會減少憤怒。以士兵破了為例,如果媽媽能適切地回應「真係可惜咯,你咁鍾意嗰個士兵,你好唔開心」,孩子反而就能釋然,主動放下士兵,自己找「出路」。 順從「唔好唔開心」 迴避情緒 其實早在此前,我已戒掉「唔好唔開心」這句話,但在課上,我卻發現自己的心魔可能只是化為其他變種。被問到對這句話的感覺時,我發現自己一直都是乖乖順從「唔好唔開心」的要求。我會盡快把感覺抹去,直接跳到下一步,「努力」以解決問題的方式找所謂的「出路」,並視之為自己的「堅毅」。 也就是說,我一樣會慣性地迴避情緒,自己的、孩子的。只是我口中不說,內心卻以光速把感情放下不理,思考解決之道。 所以當我惱哥哥對別人感受「麻木」,其實我何嘗不是也常對他感受「麻木」? 曾有朋友說我是「斯巴達人」,令我很訝異。斯巴達是古希臘城邦,以實行軍國教育、戰士饒勇著稱,我卻從不爭強好勝。現在回想,我的斯巴達也許就是在於我對「堅毅刻苦」的追求——而我的「堅毅」,往往也包括對感受的抹殺。 我感謝堅毅,因為它曾助我一路走來,成長至今。同時我已明白,不是所有情况下都要貫徹堅毅。尤其面對孩子的感受,我需要一顆柔軟的心,理解孩子,相信他釋然之後,就會自己找到出路。 作者簡介:思想與感情澎湃的兩子之母。明白要令身邊人幸福,得先讓自己幸福。盼能活出愛中無枷鎖的真諦。 文﹕葉杏麗 [Happy PaMa 教得樂 第22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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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維特:釘孔的救贖

對我來說,憤怒從來是個艱難的課題。大概是承襲了老爸的性格,我和手足們日常都平和相處,但一旦怒火來襲,就會像火山爆發般天搖地撼。有好長時間,那暴走的感覺,令我難受、懼怕、苦惱甚至自責。 早年讀過一個故事,有一名爸爸在兒子每次發脾氣後,都往木欄柵上打一口釘。少年見着一枚枚增多的釘,漸漸學會自控,爸爸改為他每次自控都拔走一口釘。最後,釘都拔走了,父親嘉許少年的成長,但欄柵上始終留着釘的洞口。那故事讓我很嚮往,嚮往拔走自己的釘,同時也令我介懷,介懷那些如釘孔般永留的傷口。回想起來,這個我以為對自己甚有啟發的故事,其實加深了我對憤怒的介懷和懼怕。 接受「情緒是自然的,沒有好壞之分」 直至為了孩子的情緒教育,我才終於點點滴滴地學習如何與情緒正面相處。摸索過程真的非常漫長,由大兒子出生至今,九年間我時有發現,又時有迷失。感恩的是,一路走來大概算是朝着正向。這條路的起點,是接受「情緒是自然的,沒有好壞之分」。記得初聽之時,頭腦雖是明白,內心始終有點別扭,但總之我把這句話先吞下去了。憤怒不是問題,問題是行為是否適合。我記着這個要點,以此教育自己、教育孩子,但知易行難。判斷什麼行為不適合(例如用暴力、傷害人)和予以誘導並不難,難的還是接受憤怒本身。 早兩年我曾形容,大兒子像是燒得我遍體鱗傷的小火山,我卻永遠要待在最前線撲火。其實,他不是暴力型孩子,從不出拳出腳,發怒時只會咆哮,但那殺氣騰騰的氣場仍能令我心驚膽跳。在如此難受的當刻,我內心往往只求快快停止。要堅信「負面情緒是正常的」,真的不易。 何以大仔發怒會這麼可怕?話說四歲多的細佬最近也易生氣,甚至忍不住想出手打我,我卻絲毫不覺威脅或害怕。這讓我發現,大仔的怒也許有點像《倚天屠龍記》中謝遜威力巨大的「七傷拳」——先傷己、後傷人。先摧毁了內在,才再席捲四周。我知道,孩子這種內爆型的憤怒,是源自我的。我自幼害怕憤怒,卻又唯藉憤怒的一刻,才能表達心底抑壓的不滿,每次發怒時,我都痛苦而哭。與憤怒糾纏不清的哀傷、不忿、自憐、自責,從潘朵拉的盒子奪路而出。那是我碰不得的盒子……孩子發怒令我心驚膽跳,因為我從他身上,看到一樣的自傷。 幸好如前所述,孩子讓我朝着對的方向走。大仔三歲時念的第一本情緒繪本《我好生氣》,首次教曉了我憤怒有價值——生氣表示有些事需要改變。可能是自己需要改變,休息一下靜一靜,也可能是別人需要改變,對我更好更公平一點。我可以改變自己或告訴別人我的需要。 憤怒需時渡過 忌急於冷靜 確定憤怒的價值後,就是如何渡過憤怒。這幾年的摸索,令我明白到所謂適合的方法並非人人合用。例如透過深呼吸冷靜其實不易,因為不是所有人都懂得深呼吸,像我大仔這類孩子,不管練習幾多次,都只是喘氣而不是深呼吸。又如打枕頭、撕紙、默念數字之類,我大仔都不喜歡。有社工教我們大力握拳再放鬆的方法,算是較易應用,但卻很少用上。 我最近想,這些方法一直用不上,也許是因為太急於要「冷靜」,而憤怒其實是需要時間去「渡過」的。日前重看《菲菲生氣了》一書,菲菲的憤怒要通過尖叫、奔跑、爬樹、看風景……很久才平靜下來。大人也許可以用較短時間調節自己,孩子卻未必有這能力。 最近我換個心態,放眼幫助孩子認出和渡過情緒,以及觀看自己情緒的來去。大仔的怒火似漸紓緩,偶爾他發𤷪𤺧而我內心一慌時,我會靜觀自己的這個慌,然後讓它消融於接納之中。 我也不再執著於欄柵上的洞洞。我相信,釘孔即使存在,也可找到療癒和救贖。 作者簡介:思想與感情澎湃的兩子之母。明白要令身邊人幸福,得先讓自己幸福。盼能活出愛中無枷鎖的真諦。 文﹕葉杏麗 [Happy PaMa 教得樂 第22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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