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在講媽:韌孩子

全家又再打敗仗,我在藥物影響下整天昏昏沉沉,不能集中精神工作及照顧家庭,好像靠意志力撐過一週。今天終於因為堵車賺了一個交通小休時段,可以靜靜地反思一下,過去一個禮拜發生了什麼大事。除了雞蛋仔入院緊張刺激,觸動我心靈的還有泰國「十三倖存者」和觸及我神經的實習學生中期評估報告。 三件事情都指向一個重點: Resilience 。我不知道中文應該怎樣精準地翻譯,對我來說這個字包含彈性彈力、快速恢復的能力、回彈、韌力、抗壓力、抗逆力等意思。雞蛋仔需要生病了,但他用強大的生命力在醫院「玩通頂」,而且他的回彈力驚人,即使發高熱仍然可以玩鼻涕和爭取吃零食看電視,完全不減對生活質素的堅持,為母甚感安慰。 不僅是我的學生喊救命,其他督導老師都反映,部分學生快到達崩潰的臨界點,竟然擔心未能畢業而索性棄權離埸,質疑自己從來都不適合當社工。 而同一時段,我的學生經歷了中期檢討,由於實習帶來的衝擊,揭示了他們能力的限制,令他們感到沮喪和憂慮。有同學們未能如期完成功課,完全不能消化老師的建議;由於未能掌握工作節奏,所以不能兼顧讀書與家庭需要。不僅是我的學生喊救命,其他督導老師都反映,部分學生快到達崩潰的臨界點,竟然擔心未能畢業而索性棄權離埸,質疑自己從來都不適合當社工。 出實習「落field 」真的要有良好心理質素,準備打一場持久戰。作為督導我也會想辦法協助他們捱過這一關,但撫心自問,功課量已經作出調節,而我又不算兇神惡煞,而且已經盡量提供情緒支援,究竟我要如何關懷備至才算伸出援手呢? 回想當年我落field,雖然有課業及求職的壓力,但從來沒有想過放棄實習,沒有想過什麼退路。如果實習時已經被壓力拖垮無法彈起,那麼將來正式註冊之後,如何背起幾十個家庭及他們的困難呢? Resilience 的力量要自小培養,探洞倖存的十三名年輕人,有蒼天眷顧及搜救隊鍥而不捨,還有他們堅強的意志,於漆黑中相信自己會生存,頑強抵抗逆境。 Resilience 的力量要自小培養,探洞倖存的十三名年輕人,有蒼天眷顧及搜救隊鍥而不捨,還有他們堅強的意志,於漆黑中相信自己會生存,頑強抵抗逆境。最近臉書分享了一位社工朋友Eric Sir的訪問,他擔任戶外歷奇導師十年,也是國際搜救教練聯盟教練,他認為有些個人能力是可以在危險關頭增加生存機率,包括懂游水識急救體能佳,還有從小建立的冷靜獨立性格而及樂觀處世的態度。 我非常認同他的看法,除了健康體魄之外,父母要協助兒童建立積極處理問題的性格。人生根本就是一埸歷奇挑戰,山野場景可套用在實習課程、辦公室或課室,甚或至我們這些家庭主婦,帶病湊仔也是一場身心磨人的歷奇賽事。日常生活的壓力可以讓人筋疲力竭,像在喘流中掙扎一樣,因為望不到終點,會感到惶恐焦慮,但我們要沉著應對,在巨大壓力面前,學習在一呼一吸之間調整心態及改變策略,用最短的時間回復平常心,咬緊牙關跨過去。 不要事事代勞過於擔心,不要為他們安排得太周到,沒有踏出安舒區便沒有失敗經驗,沒有機會練習如何從挫折中盡快調整的能力,沒有機會滋養韌力。 無論處身場所是真正的郊外原野,還是家中的書房案頭,家長們都要深思一下,自己有沒有給予孩子鍛煉體魄,磨練意志的機會。不要事事代勞過於擔心,不要為他們安排得太周到,沒有踏出安舒區便沒有失敗經驗,沒有機會練習如何從挫折中盡快調整的能力,沒有機會滋養韌力。我相信有 Resilience power 的孩子,長大後比較「粗生」,不會輕言放棄生命,更有耐力,承擔重任追求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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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在講媽:毛孩與小孩

家傭放假兩個星期回鄉,適逢足球盛事老公忙於「代入」每埸賽事,未能分身補位做家務⋯⋯即使我不算依賴家傭,但要兼顧雞蛋仔夜奶及在老公返工前溜狗,每天五點半就要起床,這兩星期的感覺,真的是來回地獄又折返人間⋯⋯ 縱有千萬個「理由」放棄牠們,只要有一個照顧終老的承諾,就讓我堅持下去 一個人生活的時候,毛孩兒陪伴我經歷過生命裏很多起跌,縱有千萬個「理由」放棄牠們,只要有一個照顧牠終老的承諾,就讓我堅持下去。況且十一歲高齡老狗,要找合適領養家庭、要與新主人建立互信,談何容易。所以打從決定結婚開始,本來不太喜歡動物的老公,也承諾愛屋及烏,包容和學習照顧狗狗們。 有毛孩陪伴的孩子,大概比較好動和腸胃抵抗力較強吧。(彭梓雅提供圖片) 直到懷孕時,我們夫婦才真的因為狗隻而吵架:動物便溺會影響孕媽健康?狗毛會引起嬰兒哮喘?大狗會襲擊學步幼兒?吠叫會嚇怕小朋友?有太多的憂慮,基本上我是見招拆招,見步行步;一邊搜尋資料,請求身邊有飼養大型狗隻的朋友,如何準備狗隻迎接新生命;另一邊在研究最壞的打算,幼兒天生對動物嚴重敏感,在不棄養的大前題下如何隔離動物等。隨着肚子漸大,發覺溜狗真的引起很多安全危機,特別是「大白」有八十多磅也十分頑皮,無辦法之下由家傭代勞。 神速學爬就是靠鎖定小狗的尾巴,勇往直前 要不是趕在丈夫上班前溜狗,我是很享受與狗狗「放風」的時光。記得翻看多次的一套電影 Marley and Me,講述一家五口與一隻白色拉布拉多狗的生活。我也期待着雞蛋仔與狗狗一起成長。他出生以來就沒有因為狗吠聲音而嚇醒,也感恩沒有什麼狗毛過敏;神速學爬就是靠鎖定小狗的尾巴,勇往直前;而大狗害怕雞蛋仔,經常退避三舍,不知道為什麼屁小孩總有辨法抓到雙手黏滿白毛……話雖如此,大小白都能夠分辨雞蛋仔的哭聲,機警地尋找並且守護在旁。 這些幼兒與狗狗的互動,想必只有養寵物的家長才會明白。 大小白能夠分辨雞蛋仔的哭聲,機警地尋找並且守護在旁。(彭梓雅提供圖片) 曾經有朋友問我,會否擔心孩子開始懂事的時候,兩隻狗已經老去令小朋友傷心?老實說,我不但擔心雞蛋仔,也擔心自己過渡不了這份沉痛,雖然,打從開始飼養寵物就知道牠們生命短暫,一定會比我先行一步。書架上有本繪本名叫《謝謝你陪伴我這麼久》,就是關於與小狗情同手足的小主人,如常地叫喚小狗起床,卻要面對愛犬突然的一睡不起,再難過也要學習接受,這可能是孩童時代重要的生命教育之一。 毛孩與小孩可否共存、有沒有把握機會灌輸各種正面價值觀,還看家長如何引導吧!暫時在我家的觀察,有毛孩陪伴的孩子⋯⋯大概比較好動和腸胃抵抗力較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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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在講媽:尊重孩子主導的遊戲

香港的小朋友真是「分分鐘幾百萬上落」,密密麻麻的日程中,當然沒有放空發呆時間,連睡眠的時間也不足夠,談什麼自由遊戲時間?聯合國兒童基金香港委員會早前公布一項本地父母對兒童自由遊戲認知的問卷調查,發現差不多百分之一百的受訪家長,都認同自由遊戲對兒童早期發展十分重要;然而,超過八成的家長卻誤解遊戲的定義,以為自由遊戲時間包括電玩、課外活動、參加各類興趣班等等。 我也反省過,未上學的雞蛋仔有沒有自主的遊戲時光?去年好朋友送了一個玩具,滾筒型、附有不同表情樣子及情緒聲音的玩具給雞蛋仔。根據說明書所示,設計原意是為了協助幼兒認識並掌握不同的情緒反應。由他四個月大一直玩到現在,不知不覺間已經半年了。隨著大小肌肉發展,雞蛋仔能不停轉動滾輪改變「表情」,當然還有無間的配音…… 我已經習慣了他跟從說明書的「玩法」,不過今回他用了一個新的遊戲方法,就是不斷將整個玩具反轉再反轉,因為手抓不穩這有點重量的玩具,結果給掉在地上幾十回。見他蹲下來檢起玩具,重覆又重覆讓我摸不着頭腦。偏離「標準玩法」又怕他砸壞玩具、砸壞腳趾,於是我出手「幫助」他按著玩具數次,每一次都會推開我甚至發脾氣嫌我囉嗦,最後直接拿起玩具背著我繼續砸。 他興致勃勃地撿起一再被推跌的玩具,十五分鐘之後終於真相大白了! 被雞蛋仔拒絕當然傷心,但為了防範意外發生,唯有厚顏坐在旁邊觀察。他興致勃勃地撿起一再被推跌的玩具,十五分鐘之後終於真相大白了!這個月齡的幼兒會尋找聲音來源,而雞蛋仔正在研究玩具發出怪聲的位置。他有意識及堅持地追查聲音來源,讓他最終明白到撥動前方的滾輪,後方的小洞便會同時發聲,所以按住小洞時聲音會變小。他兩邊摸摸,流露出滿足的表情,望著我笑然後放下這個玩具弄別的東西了。忽然發現,兒子腦袋分析能力、手眼協調、觀察力等等,都一日千里!而且透過自由自主的遊戲,把各種技巧融會貫通。 治療師或成年人不會主動介入遊戲,反而重視過程中讓兒童感受到我們的無條件的尊重和同理心,真誠地相信孩子有把握機會解決問題的能力。 反而我這位「專家」媽媽,忍不住干涉他的遊戲,心裡不斷批評質疑雞蛋仔的行為。記得Axline 創立的兒童為本遊戲治療法中,相信兒童由於年紀尚小,未能用語言完全表達自己,於是成年人需要透過遊戲的與他們溝通。 她提出的理論及八大原則不在此贅了,只想帶出這學派之下,治療師或成年人不會主動介入遊戲,反而重視過程中讓兒童感受到我們的無條件的尊重和同理心,真誠地相信孩子有把握機會解決問題的能力。 就像雞蛋仔的遊戲時間一樣,說明書建議了玩法,但不代表這是唯一合理的方法。雞蛋仔在自主的遊戲中,他可以什麼也學不會,純粹地享受與媽媽一起的時光,建立親密感、安全感就已經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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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在講媽:另類畢業禮

最近劉德華愛女幼稚園畢業了,不知不覺間已踏入畢業的季節;一班年輕人不論是投身社會,還是繼續升學,都會步入人生另一個階段 。畢業禮對於父母來說亦是一個里程碑,看見台上鞠躬的孩子,感覺自己好像也完成了一個任務。 父母含辛茹苦,竟然要走進監獄內參加畢業禮,已經夠心酸,你們還要嘻皮笑臉,也真夠無恥…… 懲教署的「畢業禮」,我參加過好幾次,印象最深刻的一次是在壁屋懲教所,首次在男子院所工作,擔任證書頒發典禮的司儀。 第一次接觸男性年輕在囚人士,老實講,對他們印象一般,覺得他們都是好生事端、頑皮、找麻煩的人。綵排典禮時,他們被動而且很不耐煩,有一些「學童」直情刻了「反叛」兩個字在額頭,明明淪為階下囚,卻仍是目中無人,一副「Madam,你算老幾」的樣子。我對他們的表現感到非常不滿,心想:父母含辛茹苦,竟然要走進監獄內參加畢業禮,已經夠心酸,你們還要嘻皮笑臉,也真夠無恥…… 回想起來,當時的我也應夠很臭臉,沒有體諒他們都只是年輕人,覺得綵排場地好熱、制服很拘謹、 無限次練習上台握手、練習獻唱環節,過程沉悶無聊⋯⋯其實自己行畢業禮也很討厭綵排,可能在懲教院所,替他們的父母痛心,也因此恨鐵不成鋼,對他們格外嚴苛。最後一次綵排監督在場觀察,他訓勉學童:「明天是你們的,我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讓你們做主角!」 他們有些人眼紅紅,帶着幾分難過,人生中認認真真地站在台上受到父母鼓掌的美好回憶,無奈地發生在監獄內 證書頒發典禮當日,我心中打量着進場的家長,圍牆之內,他們神情肅穆好不自在。基於保安理由,所有學童都坐在禮堂最前數行,中間由一些職員隔開。不過,父母們即使拘謹緊張,都禁不住「左搖右擺」,探頭想多望兒子一眼。學童們跟綵排時的態度完全不一樣,他們穿着畢業專用的制服:白恤衫長褲黑皮鞋,緊張的坐直身體,眼望前方,明知父母在背後看着自己,卻沒有一個敢轉頭迎接父母的目光。如果不是蓄短髮平頭裝、領口露出複雜的紋身,前排的孩子其實與一般中學生無異;如果不是在監獄,大概坐在後方的家長也會像劉天王一樣的興奮。 當我唸出學童名字,請他們逐一上台接過嘉賓手上的證書時,奇怪的是,一張張囂張的臉孔都變得溫順,雙手微微發抖。我看到他們有些人眼紅紅,帶着幾分難過,人生中認認真真地站在台上受到父母鼓掌的美好回憶,無奈地發生在監獄之內。台下的家長礙於獄中規定,不可以高舉手提電話拍攝,沒有揮手、沒有花束、沒有毛公仔,但他們帶給兒子最大的掌聲作為鼓勵,還有就是不離不棄的支持。 學童合唱陳奕迅「單車」作為表演,答謝所有出席的嘉賓和家長,當中有幾句歌詞觸動了所有人的情緒: 多疼惜我卻不便讓我知道 懷念單車給你我 唯一有過的擁抱 難離難捨想抱緊些  茫茫人生好像荒野 如孩兒能伏於爸爸的肩膊 哪怕遙遙長路多斜 你愛我愛多些 讓我他朝走得堅壯些 你介意來愛護 又靠誰施捨 綵排時的不認真一掃而空,取而代之是台上台下眼泛淚光;學童哽咽勉強完成這個環節,我瞥見台下一位爸爸早已哭成淚人。無論是什麼原因走到這個另類畢業禮的學童,衷心希望他們拭光眼淚之後,回到社會上可找到一個貢獻自己的崗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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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在講媽:關愛座迷思

看電視節目討論關愛座應否存在,受訪靚太太分享懷孕時沒有位子坐的經驗,我很有共鳴:不單是腿酸,還有車廂擠迫,擔心肢體碰撞會傷害到胎兒。 懷孕五個月時,我坐巴士關愛座,身邊當然有些白眼。其後有一個孕媽(大概六、七個月身孕?)拿着BB車、拉着一個幾歲的女童上車,由於關愛座附近都坐滿人,下意識我起身讓座,她卻一眼認出我也是孕婦,立即吩附我坐下,擾攘一輪之後,終於有其他乘客讓座予她們母女。那次之後,我刻意穿橫間條子衣服,突出孕線條,希望坐關愛座不受批鬥⋯⋯ 又有一次,懷孕八個半月左右要覆診,手腳已經浮腫,當時家傭初到貴境,於是着她陪伴我出外;一來多個照應,二來想帶她認識一下社區,怎料乘坐港鐵就給她一個非常不好的文化衝擊。 我把「沒有人讓座」習以為常,懷孕期間曾經讓座給我的都只有婦女 那天非凡忙時間車廂已經有點擠,我挺着大肚緊抓着柱子,沒有人讓坐。家傭環顧四周,看到很多男士坐着滑手機,她覺得匪夷所思,在菲律賓一定會有男士讓座予孕婦,她的第一個想法是香港男士都沒有風度⋯⋯當時我也很愕然,因為我把「沒有人讓座」習以為常,懷孕期間曾經讓座給我的都只有婦女,難道香港男士真的那麼差勁?還是,大家都是業餘電競運動員,爭取時間練習無暇關顧別人? 和老公討論讓座文化,他也覺得很氣憤,他從來都不會爭位子,就算「站」程遙遠,但自覺尚算壯年,總不會霸位不讓座。正如家傭的觀察,我們這個比較富裕的城市,四處貼滿關愛標語,但讓座畢竟只屬少數。 究竟公共交通工具為什麼會設有關愛座?老實講,兒時根本沒有關愛座,但幼承庭訓,爸爸媽媽教育我要讓位子予任何有需要的人。就像酒樓等位,門前那數十張椅子,必然是讓給老人家坐。我們是否應該反省一下,為什麼要透過設立關愛座去提醒大家關心身邊的人? 小時候的品格教育是「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因為你體諒家中長輩老人家的困難,所以出外會讓座予陌生的老人家;因為你體恤老婆懷孕的疲累,所以你會讓座予陌生的孕婦。因為日常會關心家人朋友,推己及人,將心比心,「禮讓、關心、施予」等等便會成為生活習慣。 為什麼有網路攻擊把「關愛座」變成「批鬥座」?批評的人其實會讓座嗎? 從前我也會用目光「審判」坐在關愛座的人,心中滴沽着為什麼不讓座與其他看似更有需要的人。當然,懷孕坐關愛座的經驗讓我有更深一層的反思,什麼是更有需要的人?為什麼有網路攻擊把「關愛座」變成「批鬥座」?批評的人其實會讓座嗎? 有時候覺得不如取消關愛座,讓大家學習所有人都可以讓座、所有人都可以要求協助,或者有機會培養下一代真誠的關心,讓這個城市的人不再疏離,多一點熱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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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在講媽:弄孫,何樂之有?

帶雞蛋仔打書釘,踫到附近祖孫三代,婆婆說:「這本書顏色豐富,公仔似乎比較吸引!」 媽媽說:「這只是公仔書,這本比較好,有很多中文生字!」 婆婆說:「嗯⋯⋯但她已經有很多課本,這些輕鬆一點。」 媽媽說:「這麼貴的一本書才幾隻字,要買,就買這些有用一點!」 與此同時,三歲左右的女童努力地爭取注意,不停伸手示意自己已挑選的圖書。她的「媽媽聲」加上兩個大人你一言、我一句,氣氛早已經有點緊張,雞蛋仔目不轉晴地觀察,直至媽媽大喝一句「收聲」,女童委屈地垂低頭、外婆嘆了口氣,猶豫地放下手上的圖書;我就急忙放下書本,安撫嚇呆了的雞蛋仔。此情此景,我覺得外婆和孫女也挺可憐;想起早幾天,一位年老的司機吐苦水,他也因為孫子的教育方式而感到委屈。 擔心大孫承受不了讀書的壓力,但又擔心細孫太過沒有壓力 「的士外公」生了一個虎媽,在英文中學教書,女婿是外藉華人半唐番,夫婦二人的教育理念大相逕庭;半唐番爸爸覺得孩子要在國外升學,虎媽媽就認為留港在傳統學校唸書比較吃香。虎媽跨幾區租了地址,設法把大兒子送進港島名小學,婆婆就成了「跟得老人」負責每天的接送、上補習班、督促溫書。眼見孩子每天睡眠不足,功課又跟不上,過着眼淚拌飯的艱辛日子,婆婆看不眼經常與女兒吵架,寧願乖孫將來當苦工,也不要他頂着巨大的唸書壓力,賠掉身心健康。 女婿看在眼裏,當然不爽,所以堅持幼子要上國際幼稚園,不步哥哥後塵。於是乎「的士外公」就負責每天開工前和收工後,接送小孫(跨區)往返九龍塘幼稚園。外公感慨地說:「回家的境況是,看到一個哭喪着臉的哥哥做功課和一個嬉皮笑臉的弟弟在耍蠻⋯⋯」 老人家擔心大孫承受不了讀書的壓力,但又擔心細孫太過沒有壓力;眼見女兒和女婿的關係緊張,自己和老太婆每天仍然要東奔西跑。他搖頭嘆息,別人弄孫為樂,他就問自己何樂之有? 為什麼會因為念書而騎劫了老人家晚年樂趣 無論是書店婆婆還是的士外公,都好像無辦法理解我們這一輩家長的「用心良苦」⋯⋯我不敢妄斷,究竟是祖父母那一代的教育理念不合時宜,過份嬌縱保護小朋友?還是香港競爭壓力大、教育政策光怪陸離,令父母進退失據?只是感慨含飴弄孫,本應是其樂無窮,為什麼會因為念書而騎劫了老人家晚年樂趣,奪走了與祖父母為伴的童年回憶,大抵只有香港父母才會明白當中的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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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在講媽:情緒勒索的特徵

最近跑了幾趟法庭,看見裁判官處理一宗工傷賠償案件。由於等候專家證人報告已一再押後,但辯方律師稱專家很忙,未能提交報告並申請再次押後審訊。法官追問一個合理時限,律師卻回答「盡快」,官奶奶火冒三丈:「快?明天?下午?你出去打電話問專家有多快!」法庭頓時鴉雀無聲,律師垂頭喪氣的出外「打電話」。 回家告訴老公裁判官義正詞嚴、狀甚「有型」,不經意加了一句,假如雞蛋仔日後當上法官真的光宗耀祖了!豈料他白了我一眼,訓令我不要強加期望予孩子身上,勒索了他也懵然不知⋯⋯「情緒勒索」這幾隻字最近成為老公的口頭禪(及擋箭牌,主要用來搪塞我購物的衝動……)除了悻悻然閉嘴之外,也讓我認真地想,對兒子的期望會否走樣變成勒索? 被勒索者像走進迷陣,隱匿知道關係出現問題,但又不知道如何處理,感到無能為力,唯有以不變應萬變,繼續乖乖捱打。 隨便上網搜尋都會找到心理學家Susan Forward 著作提出的情緒勒索(Emotional Blackmail),她指出一種普遍存在於關係裏的行為模式:「一個打手」無法為自己負面情緒負責,並企圖以威脅利誘迫使「一個捱打」的順從。這個願打願捱的行為模式被迷霧(FOG)籠罩:恐懼(Fear)、義務(Obligation)與罪惡感(Guilt)。被勒索者像走進迷陣,隱匿知道關係出現問題,但又不知道如何處理,感到無能為力,唯有以不變應萬變,繼續乖乖捱打。 父母的期望變為情緒勒索,似乎要留意有沒有「迷霧」。不經意操控子女的感覺,讓他們感到恐懼焦慮、內疚羞恥,最後屈服接受自己必須要滿足父母期望的命運。乍聽之下,那會有這麼不近人情的父母? 我也不會笨得直接告訴雞蛋仔,你要成為一個法官,因為你要令我開心,不可浪費我花在你身上的心血。 但是,如果我「婉轉」一點呢?例如:「雞蛋仔,如果你不能夠成為法官,將來沒有人會尊重你的!」、「雞蛋仔,你有責任去努力讀書,成為法官就證明你有盡力!」、「雞蛋仔,聽媽媽話,沒有一種專業比成為法官更好。」、「雞蛋仔,不用擔心讓我失望,反正你從來都不顧及我的感受,沒有為家庭努力!」 華人家庭很重視倫理孝義,這種美德有時卻被刻意操縱製造一場迷霧,逼令孩子的言行都要符合家庭「標準」,否則視為不孝、無家教。 「婉轉」一點的表達,是否似曾相識?華人家庭很重視倫理孝義,這種美德有時卻被刻意操縱製造一場迷霧,逼令孩子的言行都要符合家庭「標準」,否則視為不孝、無家教。家庭標準及期望,經父母「霧化後」便會扼殺了孩子的獨立性。有些小朋友從小到大都順從父母要求,放棄自己的想法或表達的權利;這種懂事乖巧的孩子,要在恐懼、義務與罪惡感中生存下來,猜想父母說話背後的期望,慢慢習慣了努力滿足成年人可能不合理的情緒需求。孩子願意捱打可能是因為害怕失去父母的愛,我們習慣說:「再不聽話,以後就再見不到爸爸媽媽了!」,就是捉到孩子的痛處:很愛父母、很害怕失去父母、很希望得到父母的認同。 望子成龍沒有錯,但孩子得到父母的支持與接納也是天經地義,錯在這個互相倚賴的共生關係中,有人不願意為自己的感受負責。 雞蛋仔的成就不是我和老公的成績表,父母的成績表反映在管教理念與實踐,孩子只需要為自己的將來負責就足夠了。老公的口頭禪也算是個提醒,不要製造霧鎖家園,長期呼吸困難會變成慢性病,最終沒有一個家庭成員得到身心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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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在講媽:遲來的蛻變

機緣巧合成為社工學生的實習督導老師,想當年在懲教署工作時候,也協助過三位實習同學。他們都很熱血具批判思考,雖然沒有想過要如何顛覆社會價值觀,或為在囚人士爭取什麼待遇,但是他們都會思考如何在實習期間,以人本精神去關心年輕在囚人士,希望設計有果效的活動。 回想當年工作環境士氣低落,自己也曾慨嘆實習同學入世未深,懷疑在囚人士會否被感動作出改變。但同時,又真的被同學們的衝勁和熱誠所感染,反思自己能否更努力、不輕言放棄年輕囚犯。 我很乖,生活很好,放心 礙於執法的身分,當在囚人士完成法定監管,即是「守完行為」之後,我不可以與個案保持聯絡。除非他們再犯事判囚,否則我根本不會知道他們的生活如何。間中會有一些女孩寫信回來,透露近況報個平安;更罕有地會遇上一些成功改過自新,而又願意回到懲教院所做義工的過來人。不過,這些消息屬於少數,由於我沒有辦法知道個案的發展,唯有祈求不要在院所踫面,假設他們已經重過新生。 記得有一位年輕人服刑時爸爸病殮,她獲批准可以離開院所數小時送殯;當時負責押解的職員有點迷信,到最後押解那女孩到遺體面前的是我和另外一位主任。女孩一身素服但載上手扣,一雙大眼睛充滿淚水,努力地控制情緒,呆立着瞻仰遺容。 後來有一次朋友聚會在尖沙咀高級餐廳用膳,迎面而來的女孩子很面善,她也認出我,不過我們沒有打招呼,只是交換了一個眼神。其實我內心很激動,雖然她只是一個侍應,但她的制服整齊、做事麻利,可以用英語介紹餐單,這女孩長大了。 實習同學送給我的小玩意,是我最大的鼓勵。(彭梓雅提供圖片) 最近收到一個朋友發來的照片,她跑去當髮型學徒的模特兒,替她設計造型考試的學徒,竟然是我當年的個案之一。她守行為的表現強差人意,沒有遠離損友之餘更被我發現再次吸毒,到最後要發出召回令通緝她。事過境遷,這個孩子透過朋友的臉書,認出我並且捎來一個口信:我很乖,生活很好,放心。 實習同學也要面對自己的軟弱、跨越黑暗面,在短短的實習期急速成長 看到年輕人蛻變,找到人生的方向,真的好感動。督導實習社工也有類似的滿足感,同學也要面對自己的軟弱、跨越黑暗面,在短短的實習期急速成長。當我們批評年輕一代不夠長進時,我們也要撫心自問,有沒有付出足夠的耐心及鼓勵,尊重他們按個人的步伐突破自我? 有沒有陪伴他們渡過生命的關口,還是冷言冷語看扁他們不會長大? 暑期實習很快就會展開,帶着興奮的心情期待與新一批學生見面,我其實也很期待實習期完結,收到他們的小玩意時,見到他們的蛻變,再「勞氣」也是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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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在講媽:沒孩子的母親

雞蛋仔洗澡後仍然精力充沛地左翻右爬,我就已經累癱躺在地上,他拍打着充滿我妊娠紋的肚皮傻笑着……我望著肚臍再望望兒子……肚臍,是與母親聯繫的印記,提醒着我們未出生就已經與母體緊密聯繫。忽然很感概,記掛着幾位沒有孩子但是當了媽媽的朋友。 這幾位朋友的孩子沒有平安來到這個世界,或者是逗留的時間太短,短到用分鐘、用日子來數算。這幾位小朋友也曾經透過臍帶與媽媽黏在一起,曾經感受到媽媽的溫暖。 針不到肉不知痛,如果你的骨肉混在醫療廢料,與一隻斷掌或一塊腫瘤長眠,你不覺得淒涼嗎? 數數手指,我的朋友們經歷過自然流產、人工流產、化學流產,還有不幸的死產、胎死腹中、早產夭折。因為我懷上了雞蛋仔,我才知道親戚中也有女士面對過同樣黑暗的歲月……她們沒有機會撫育孩子、沒有餵過奶,有時候會懷疑自己是不是一位媽媽。 中國人叫孩子為「骨肉」真的貼切不過,曾經懷孕的婦女就會同意,由超聲波照到一點閃光,那個心跳開始,甚或更早的時間感受到身體變化,女人就已經開始分享血肉予一個小生命,而這個女人就已經是媽媽。 社會上開始爭取為不足二十四周流產胎兒,以合法途徑領回遺體安葬,讓寶寶有尊嚴地離開。當然,總會有一些人質疑安葬的必要性,甚至把「土地問題」搬出來。個人覺得二十四周不是一個簡單的醫學界定,這是「何以為人」的哲學命題。針不到肉不知痛,如果你的骨肉混在醫療廢料,與一隻斷掌或一塊腫瘤長眠,你不覺得淒涼嗎? 最近也開始思考,為什麼流產死胎那麼普遍,但專門協助這些婦女及家庭的輔導卻幾近乎零? 這些婦女的傷痛經驗很特殊,失去至親切膚之痛,你我必有共嗚。親人與世長辭或許會留下衣物照片作紀念,但胎兒什麼都沒有留下來,或者只剩下插滿喉管的搶救情景,這些媽媽的痛,不是一般話語可以勸解得了。有時候丈夫及老人家失望地說了一句:為什麼保不住孫兒?媽媽們可能徹夜流淚。聽到一句:還後生,再生一個吧!這一句足以引爆她們對死亡的憤怒,徹底崩潰。 當孩子平安出世時,獲得所有人的愛及關顧,但曾失胎的媽媽又怎樣告訴你,她仍然掛念亡兒,心裏仍然有一個填不滿的黑洞? 失胎後不一定可以再次懷孕,即使可以,整個孕期都會提心吊膽。當孩子平安出世時,獲得所有人的愛及關顧,但曾失胎的媽媽又怎樣告訴你,她仍然掛念亡兒,心裏仍然有一個填不滿的黑洞? 即使是出於善意及信仰基礎,有些說話仍可能帶來二次傷害,畢竟失去孩子不是一般人的喪親經驗,不要嘗試認為了解她們的心境,也不要以時間長短來衡量哀傷,不是一個月、一年就可以撫平的傷口,這可以是一生一世的思念,大時大節、孩子死忌或母親節,都會是她們難過的日子。 如果要安慰她們,我想,先要尊重她們懷念孩子的權利,肯定寶寶短暫但珍貴的生命;還有,接納她們也是母親,只是她們不幸地沒有辦法留住孩子在身邊。 朋友說過不需要別人的悲情、同情,只需要肯定她是一個母親。 我敢肯定,她也是一個好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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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在講媽:請不要勒索孩子

回娘家吃飯,閒話家常的一則花邊新聞與新鄰居有關。話說有一天家母買餸回家,看見一個瘦弱的男孩子站在門外,捧着一碟蘋果,垂頭喪氣地慢慢地吃。家母疑惑地問他是否忘記帶鎖匙,怎料男孩洩氣地說:「不,我阿媽把我鎖在門外。」 批評母親廚藝不佳,被趕出家門 家母心中暗驚,再問一句:「你今年讀幾年班?」 「中一。」 「為什麼媽媽不讓你進屋呀?」 「因為不讓我看電視,等卡通片完結後才可以回家。」他悻悻然的樣子令家母忍俊不禁,寒暄了幾句,叮囑他有需要就過來我們家坐坐。 原來他不是第一次被罰企了,家人見過他蹲在地上為盆栽除草,跟他搭訕、讚賞他用心照顧植物時,怎料他狠狠地回應:「是那個女人趕我出來!」這次是因為他批評母親廚藝不佳。又有一次,見到男孩哭笑不得地拍門,向媽媽「示愛」,乞求她相信自己深愛着媽媽(及希望可以入屋)。 我沒有機會踫到新鄰居媽媽或孩子,家人形容他們一家人很安靜、有禮貌;「中一仔」笑容親切,感覺很純品。難以理解乖巧的孩子是「用情緒勒索」來塑造的!幼兒、兒童面對情緒勒索或許不會反抗,但踏入青春期⋯⋯會否走向極端,成為憤世嫉俗的年輕人? 情緒勒索算是一種欺凌行為,普遍存在於親密關係當中,家庭、夫妻、父母與子女的關係,或多或少都會出現過。 我當然不知道鄰居家庭如何運作,背後說三道四也不算什麼君子,不過我真心好奇,為什麼情緒勒索何以如此普及。情緒勒索算是一種欺凌行為,普遍存在於親密關係當中,家庭、夫妻、父母與子女的關係,或多或少都會出現過。最普通的對白莫過於情侶之間的對話:如果你不怎樣怎樣,你就是不愛我了。另一款常見對白是:你這樣堅持己見,完全沒有為人設想, 很自私! 「中一仔」似乎有一個「絕對媽媽」:要絕對的服從,要絕對的讚美,要絕對的正確;如果兒子有什麼意見,他就會被一而再、再而三的禁止入屋,兼且要接受路過的途人注目禮,十分難為情。 是什麼原因令媽媽不知不覺間勒索了孩子?可能因為她曾經被羞辱,知道「濫用羞恥情緒」可以達到控制的果效?可能因為她沒有安全感,習慣在親密關係中得到控制權來安撫自己?無論什麼背景原因,事實就是隨着孩子長大,他需要更多的自主權及個人空間,媽媽與孩子之間的矛盾只會就越來越明顯。 每天都要面對一哭二鬧的劇情,久而久之,孩子性情會變得極端、神經質。 在勒索陰影下成長,孩子就學到:愛是有附帶條件的。在孩子心目中,父母的關愛理應是最純粹、與父母的關係是最沒有「機心」,但每天都要面對一哭二鬧的劇情,久而久之,孩子性情會變得極端、神經質。他們可能會設法討好別人而失去自我價值及自信,或者是極端自我中心,過份保護自己而不懂與人建立長遠關係。這些可憐的孩子成家立室時,根本不會明白如何無條件地愛與接納伴侶及孩子,情感勒索便會像DNA一代傳一代…… 下次回娘家,如果讓我看到這種情景,恐怕我會按捺不住,要跟這個媽媽討論一下。管教青春期的孩子是很「勞氣」,不過動輒趕孩子出家門,怎麼說也不是最好的方法。我始終覺得,家應該是接納和關懷的地方,將來如果孩子不喜歡回家,真的與人無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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