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座隨筆:《本故事純屬虛構》

時間:傍晚七時 地點:訓導處 人物:訓導主任,家長陳太 (燈亮,訓導主任埋首批改作業。腳步聲漸近,陳太敲門) 訓:(轉身)你一定是陳太了。 陳:對。 訓:請坐。 陳:(坐下)我對學校這次處分我兒子的做法有點意見。我明白他違反了校規,但學校就這樣記他缺點,是否太嚴重呢?為什麼不可以給他一次機會? 訓:這條校規我們已向學生三令五申,人人都很清楚。他已經讀中三了,沒理由不知道不可以這樣做。 陳:他知道,但一時大懵,並非故意犯規,為什麼不可以給他一次機會?學校實在太不近人情了。 訓:我明白他不是惡意的,若是立心不良就不止記缺點,而是記過了。 陳:你是訓導主任,有酌情權,可以罰輕一點啊。 訓:我已經在校規容許的範圍內作出了最輕的處罰。(把手冊遞給陳太看) 陳:你知道自從他被處分之後有多難受?我從來沒有見過他這樣不開心的,你們罰他都是希望他知錯,他已經知錯啦,肯定不會再犯。 犯錯就是學習和成長的契機 訓:陳太,我很高興你說他已知錯,真的!但總不能每個學生犯事後都說知錯就不用受罰。成長中總會犯錯,但正面來看,犯錯就是學習和成長的契機,我希望學生學懂如何面對錯誤,承擔責任,在哪裏跌到就在哪裏站起來,不要因為受罰就一蹶不振,或者不開心就不用面對後果。如果他真的有情緒困擾,我、班主任、輔導老師都很樂意去開解他。 陳:你們真的太死板,校規怎樣寫就怎樣罰,若是這樣要老師來做什麼? 訓:我也很想罰輕一點,但你可以給我一個他這樣做的理由或者苦衷嗎? 陳:(略頓)我不是說了他是無心之失嗎? 訓:他當時很清楚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不算無心之失…… 陳:他平日很努力讀書,連欠交功課都不敢,但你叫我以後怎教他?原來他這麼努力都是白費的,只要一犯錯學校就不會給他機會。你叫他以後還會努力嗎?你有無顧及我兒子的感受? 訓:我當然有,我從來沒有因這事苛責他一句。但校規總不能形同虛設,勤力讀書的不用受罰,其他老師、同學和家長知道了,我怎麼解釋?我作為訓導主任要一視同仁,不能我一人說了算。 陳:你可以用其他方法罰他啊,叫他清潔校園不是一樣嗎?不一定要記他缺點。 訓:那為什麼不可以記缺點呢? 陳:你塗污他的手冊,叫他以後怎去見人?如果他將來考政府工,人家會拿他所有的紀錄來看,怎辦? 訓:就因為他中三記了個缺點而不錄取他?若是這樣,我可以寫封信替他解釋,證明他只是一時干犯校規,品格沒有問題。 陳:我問過很多其他家長都覺得你們太嚴了,總之我對學校很失望。(起身)既然你們不肯取消,我也無辦法。再見。(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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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座隨筆:天才橫溢

「你會替我們拍攝嗎?難得我們一起表演背詩。」報名參加學校每月一次的才藝表演「天才橫溢」後,我不時抓着孩子練習,而練習時,孩子已經不斷要求我替他們拍攝。他們最享受的是觀看自己練習的片段,一個不停讚自己帥,一個認真地誇自己念得好。當然,較冷靜的一兩個會主動提出自我改善的建議。有時候我懶懶地說:「練好一點才要我拍吧。」他們會理直氣壯的嚷:「你拍了我們才知好不好!」事實上,我肯為他們錄影的演練,他們總是站得格外正經,神情格外成熟,嗓子格外有感情。 到了表演那日,我勸孩子:「當是平日上課和我鬥快背詩就好,不用緊張!」「平日都是我們勝出的多,我們念得又快又準。」較高大的男孩實事求是的說。「對啊,我們會像平日一樣好。」另一個男孩托一托眼鏡說。看來,我多慮了,也大概是我平日常常誇他們的緣故吧,他們自信得很。平日每天上課的頭等要事,就是每人輪流背一背該星期的指定詩文,他們每人背一次,我則把詩文抄在黑板右上方。一周開始之時,我通常穩佔上風,我抄好了,他們還是苦苦皺眉,一字接一字的邊抓頭邊吐出來,不過,往往在星期三以後的課堂我都兵敗如山倒,全班每人頭頭是道地念一遍後,我仍沒有寫完。每贏我一回,他們就歡呼大叫、拍手叫好一回。 午後,在一眾師生拍手叫好的聲勢下,「天才橫溢」正式開始了,孩子表演的時間也到了。他們一臉認真的「橫看成嶺側成峰」,全詩背完後竟還記得我的建議——派個代表出來說說詩歌的主題。不過,孩子終歸是孩子,第二首詩「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的字句裏,夾雜着他們忍笑不成的幾聲傻笑,最後他們幾個也無一人能記得詩歌的主題是什麼,於是,在彼此對望、一陣傻笑之際,也在觀眾的拍手與笑聲中,完結了這次演出。 開懷自信分享自己喜歡的才能 孩子們擺着一副討我讚賞的表情、心滿意足的往台下的我揮手,然後搖搖擺擺的離開舞台。看着他們,我卻邊搖頭邊笑,尤其當他們問我:「表演時,我看見你拿着照相機的表情,好像很緊張似的。」我瞪大眼睛笑說:「啊,你只顧看我,看來沒有專心表演了!那表情啊,是擔心你們說不下去!」孩子們一臉無辜:「噢,不過我們最後真的說不下去!」 他們的一臉無辜竟像時光機,帶我回到自己年幼時的表情。 「我……我最後表演時,忘了第八頁的轉折位置,最後彈不下去。」突然我想起小學五年級的自己,曾對當時的鋼琴老師說過這樣的話。那個表演,其實算是在演藝學院鋼琴系主任面前的學年考試。老師沒有怪我,只平淡的說:「真正專業的表演者,不論年紀,只要手起指落都是大師級,蒙着眼聽琴的人不會以為你是小孩子。」她說的沒錯,而這種力求完美的精神也推動我攀上過無數高峰。不過,大概是這種專業的壓力,我從不曾在錄影中欣賞自己,只會挑自己的不是,我也很少欣賞自己其實已經很努力,後來即使有人認為我彈得好,我也不曾自信地表演過,每次演出,在腦海裏,大概自己緊張的呼吸聲比美妙的樂章還要響亮。 我深深地呼吸,開口對孩子說:「不要緊,下次能說下去就好了,要緊的是,你們喜歡念,你們下次仍然很願意表演。」孩子們嘻嘻哈哈的說好,更有一個孩子說「背詩挺好玩的」,然後快快樂樂地在台下繼續欣賞他人的表演。不知不覺,在學校已經看了幾年、辦了幾年「天才橫溢」,而天才橫溢,大概不是你真的有驚天地泣鬼神的才華,而是你能在表演時,因着自信,閃爍光芒,不管演出完不完美,只要有機會,仍然不斷的、開懷的、自信的與人分享自己喜歡的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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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座隨筆:試後的非常時期

踏入七月,相信各位同學和家長都開始進入放假狀態,期待已久的暑假即將來臨。好些家庭可能已經準備好外遊計劃,又或者至少已安排了各類型的暑期活動。事實上,很多學校在六月頭已經完成終期試,試後至暑假正式開始之前,整整一個多月都變成「非常時期」。 「非常」的意思,就是與整個學年平日課堂的內容和時間安排都可以很不同。首先,除個別未能在試前完成教學的學科外(但那為什麼這麼早就考試呢?由於要遷就TSA的開考?),大部分的學科已經不會再教導常規課程。肯花心思的學校,大都會安排不同的試後活動或另類學習經驗給同學,例如各類型的集體活動、比賽、表演預備、研習項目或外出參觀等等,令這非常的上學日子非常精彩;但可能仍有部分學校或老師,在常規教學課堂之外就不懂得安排有意義的課節,只會安排小朋友看教育電視、動畫電影,甚至要求同學自修或做補充練習,打發時間。而老師就爭取在課堂上批改考卷或處理各項行政工作,令學生不禁大嘆比平日上堂更苦悶。 自製「校本半日制」 教局默許? 試後的「非常時期」的另一大特色,是上學時間大大縮短。好些學校在午膳後就會放學,甚至取消午膳時間,直接讓同學回家。這無疑是在「小學全日制」的框架下,自製了「校本半日制」的平行時空。 翻查資料,對於營辦小學時數的要求,似乎除全日制指引要求每天留校約七小時及午膳時間一小時外,就只是課程指引要求每年及每個學習階段中,各主要科目達到一定的時數及比率,但並沒有明文規管學校可否彈性上課半日。觀乎現在的試後時間表,教育局彷彿默許了學校可以彈性安排上課時間。那就令人遐想,學校可否在全年的其他時間上(就算不是每一天,也可以是更多的日子)自製「校本半日制」呢?這究竟是不能也,還是不為也? 出席下午課節 家長可否自決? 我一向都相信,小學全日制的原意是希望有更多的在校時間,讓同學享受更豐富的學習經驗,與同學及老師好好相處,所以才會推動「還我真·全日制小學」運動。可是小學全日制的落實已經被扭曲,導致家長、學生甚至老師都怨聲載道,繼而有人要求回復半日制!但最後兩所半日制小學在今個學期結束後,就將會完成歷史使命;我亦確實認識有家長向學校要求繼續實施半日制,或容許家長自選是否參與下午課節。 「有得揀先至係老闆」,但香港的教育選擇的確很少,教育政策也未能幫助另類學習需要。不只沒有半日制,亦不許在家自學,令不喜歡主流學校的家長除以高昂學費投入國際學校,甚至出走他國以外,就別無選擇。若我們不及時大力改善本地教育制度及資助學校的情况,恐怕不止引起更多不滿,亦會令主流學校淪為次等教育之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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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座隨筆:同學,請不要忘記這一節

愈來愈近中六同學最後的上課天,離別的愁緒和文憑試的壓力糊成一團難舒的氛圍,我用力攤直穿在同學身上的純白襯衣,彩筆一揮,祝福最是貼身。不同的字體像一連串青春的吆喝。離開是為了更好的回來?這一句太長了,沒位置寫,我們還是上課再說吧。 終於來到最後一節中文課。像這樣的一節,以前我試過趕快拍幾張照片然後把時間讓給同學;試過語重心長地總結過去兩年我們學了什麼;試過說我當年回母校教中文的心路歷程;試過表達我對同學的期許,大概是「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善天下」之類。二十年後的今天,我有點累了。 有事,弟子服其勞。與其我繼續嘮嘮叨叨或者發牢騷,不如由同學主導課節,順道練練快將開考的卷四說話。這樣吧,同學輪流在白板寫下聯招首選的學科,然後轉身面對全班同學,說一兩分鐘選科的原因和期望。課室佈置如舊老套,我坐在教師椅,翹起腿,心想不如意的課節十常八九,就算最後一節包括在內,也正常不過。 想不到一室滿是朝氣。 A在白板寫上「物理治療」,轉身面向同學,沉吟一會,我以為他又要搞些冷笑話,想不到他像宣誓似的說︰「童年時,我的腳先天就不理想,幾乎影響走路,幸得幾位物理治療師的協助,才能行走如常。我想讀物理治療,日後幫助有需要的人。」 春風化雨 啟發學生讀教育 此時此刻,我大概也不需要加些什麼評語了。我沒有教具,沒打開電腦,沒課程綱要,本乎一顆赤子之心,在最後一節,同學給出最寶貴的一節。 看見A那麼認真,B也收起了平日的輕佻,白板上的字比A寫的還要大。「我首選經濟科,因為我很有興趣研究人的行為。」 C接着出來說,「可能大家覺得我的中文成績不怎麼樣,但我真的很想像阿sir一樣春風化雨,因此我選了兩間大學的中文教育」。台下有幾個同學暗暗偷笑。 抱歉偷笑的人也包括我。「C同學,我沒有聽錯吧!」 勿忘初心 努力追趕 「我會努力的,不叫老師失望。」此時台下情緒高漲,有幾位同學站起來熱烈鼓掌。春風化雨的力量還真不可小覷,光是說說也可贏掌聲。 我課後問其他同學,皆說C並無虛言。我無法將嬉皮笑臉的C和春風化雨連結起來,惟仍極盼他能成功。畢竟他為人樂觀、熱情,夏日的風,也許同樣化雨。 當事過境遷,大家都會忘記誰誰誰又說過些什麼什麼。但同學,你自己呢?我深信你不會忘記說過些什麼的,如果那真是一個可貴的問心的選擇。 最後的一節中文課,我只是聆聽、點頭、微笑、叫下一位。什麼都沒有做,卻又什麼都做好了。因為想春風化雨,我當年報的是中文教育。因為聽見你們這一節的話,我成功了。 多年後再遇,請告訴我你是否已經能夠親近自己的句子?還是離初心尚遠,仍然努力地追趕? 這一節,願君心記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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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座隨筆﹕放膽給予高分 肯定寫作信心

回想從前的寫作練習,滿分雖是一百,但能考取八十分或以上的確是鳳毛麟角。依年來觀察,文章中規中矩,平易踏實的,分數多徘徊在五六十分之間,如能達七十分或以上信必已獲老師評為上佳之作,示範之選。我在學時非常好奇,到底八九十分的文章會是如何的呢?老師有沒有試過打這些分呢?有沒有人的作文曾經取得滿分呢?如果當世作家去寫會不會有機會取得滿分呢?如果沒人可以取得,那些分域又有何用呢?我的學習歷程沒有遇上「神級分數」的文章,老師也沒有示範如何寫成該等佳作,因此一直不明老師何以要吝嗇給分。想不通就唯有自我安慰:世事無完美,因此文章給分也要留有餘地吧! 評作文評分 必須40-70? 及至為人師表,跟自己的老師一樣,用代代相傳的作文評分表,並參考公開試的要求及標準改文,分域維持在四十至七十多分之間。不知道有什麼理據支持,亦不到你去質疑,只知道這樣能有效告訴同學在公開試大約能取得的等級,於是當日懷疑評分的標準,今天又重複老師當年的情形。一直依此操作,直至看到內地登出高考滿分的作文卷,我才有所覺悟。當初知道世上真有滿分作文時,我先是驚訝,再是期待。急不及待又將信將疑,那篇滿分作文,毋庸置疑,確屬上乘之作,特別是在有限的時間內完成構思,還要立意深刻,文辭優美,出自一名高中生的手筆真的難得。但文章也不是完美無瑕,無可挑剔,換言之,不一定要無懈可擊才可成為滿分作文,只要是在該次評核中表現最佳的就可取得滿分了。 給予作文滿分的信息提醒了我,到底我們是要查找學生的不足,還是要看學生已做到的地方?評分時,我們為何總要勒住筆頭,叫自己不要打太高的分數?評價學生作品時本應考慮他們的局限,包括他們的生活閱歷、對價值觀念的理解及考試時間的限制。 十七歲的年輕人自會帶點稚氣,倉卒成文難免會有沙石,是否稍有不足我們就不予上上品的分數呢?撫心自問,老師又可有信心在有限時間內寫出我們心目中的上上之作呢? 多鼓勵少批評 盼學生愛上寫作 今天公開試的作文考評正逐步趨向欣賞學生的努力,例如以往每個錯別字要扣半分,現在是獎勵錯得少的考生,最多可加三分。部分展示的評分示例亦偶有「神級」分數的示例,惟數目始終不多。相信大家要衝破這個自小被塑造的心理關口不會是一時三刻,或許我們可從平日改文的習慣做起,多些擴大分域,對表現較佳的同學試着放膽給予高分,肯定他們,我們不必怕學生取得高分會沾沾自喜,反而要相信學生取得高分後會更有信心,更有動力去學習寫作。鼓勵一定會比批評好,我們期待更多學生會愛上寫作,用心筆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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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座隨筆:不變

「不變」這個題目實在不好寫。 首先,其實「變」也好「不變」也好,先哲聖賢都把可以說的道理都說破說爛了。要突破實在不易!例如《前赤壁賦》「自其不變者而觀之,則物與我皆無盡也」,可見蘇軾早已悟出只要從不變的角度看,宇宙萬物和人類都是長存的。又如「窮則變,變則通」,《易經》更早以前就已指出世事常變,人自當改變適應,而這種規律就是天地間的規律,不變的法則。 其次,在科技日新月異、資訊爆炸的現今社會,我不說,大家都知道不變不可取,做事一成不變形同自掘墳墓。如此說來,又好像沒有必要再分析一些大家耳熟能詳的常識。 那麼我為何不變通,咬着「不變」這題目不放?首先是為了一個約定。有學生說要交一篇以「不變」為題的文章參與比賽,我就說陪她寫了。 而在絞盡腦汁思考的過程中,我發現了自己有什麼始終「不變」,還有「不變」對自己的意義。 自從答應寫「不變」以來,只要有獨處的時候,我滿腦子都是「不變」。一個人吃飯的時候我會想,小時候不喜喝酒吃口辣,現在卻無酒不歡,有辣就吃……不行不行,吃飯方面沒有不變,不能入文。每天下班,在回家的火車上,我會想想晚上該做什麼,然後還是搖頭,我的工作我的興趣統統變了,從前不斷研究音樂,不斷練琴,如今卻喜歡運動……統統都不能入文!因為統統都變了。 改變雖然是世間「不變」的規律,但真的令人很苦惱,也讓我覺得自己很陌生。從前用來定義自己、形容自己的東西都變了,那麼到底自己是誰?「我是個喜歡吃清淡的、喜愛音樂的女孩。」但竟然很快就已經不是這樣了,起碼現在已經不是了。更重要的是,不再是女孩了,漸漸,是女人了。對於「不變」這個詞語,我真的不懂,有一刻,我覺得這輩子也不可能悟出什麼「不變」來。 到底有什麼不變呢?大概,我應該遵從《易經》的教導,接受變化是常理,也應學蘇軾「一毫莫取」的態度,着眼欣賞現在眼前擁有的東西,放棄長久喜歡的妄想,放棄長久地擁有一些事物的執念……… 堅持思考「不變」 我到底在做什麼?有飯不好好吃,有車不好好坐,竟堅持思考「不變」。 一思再思,一索再索的結果是——思索就是我的常態,思索如何創作也是我的常態。原來,這就是我的不變。 原來表象真的可以變,但本質不變,就如蘇軾說月亮表面上有圓有缺,但實際上,真實大小不變。我的表象嘛,初中寫新詩,後來忙於鋼琴比賽、表演、考試,就乾脆創作有關音樂考試曲的詩。寫過巴哈的觸技曲(Toccata in E minor)、布拉姆斯的狂想曲(Rhapsody in G minor Op. 79)等曲子以後,到了大學,又狂熱地寫作一番。後來卻有段時間討厭文學,覺得文學無用,既不賺錢,又令人陷入苦思,無用至極,竟又棄寫一年。最後大學畢業時覺得應該「文以載道」,又跑去教特殊學校,為的是以小見大,以生命的故事、以散文專欄反思生命。最後,到了今晚,一個堅持寫出「不變」的晚上。想來,寫作一直在我的生命,只是表象形式變了。 大概,如果我們想更加了解自己,就要追蹤自己的「不變」,要想一想,由始至終都沒有停過做的事。一步一步,大概就能追蹤自己的本質,就能發現有些什麼一直不變地陪在自己身邊,然後,在漫漫而變幻莫測的人生裏,不再感到孤單。 (按:這次寫得當真辛苦,不過能陪學生寫一趟,確有意思!也只有自己不斷寫作,才不至於站在老師批改文章的高地,忘記在考場苦思的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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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座隨筆:成長總有一些傷痕

在電影《奇蹟男孩》裏,飾演母親的茱莉亞羅拔絲對天生臉部有缺陷的兒子說﹕“We all have marks on our face. This is the map that shows us where we're going, and this is the map that shows us where we've been.” 當時在電影院裏,這句充滿睿智的對白直入我的心田。人的一生,尤其在成長階段總是誠惶誠恐,摸着石頭探索前路;或因道路崎嶇波折,或因粗心大意、莽撞自負,我們難免跌得焦頭爛額,在身上留下大大小小的傷痕。 今天出席了一個中學畢業禮,主講的周松崗先生正好給畢業生講述了他成長的一些傷痕。 1968年,即五十年前,周松崗像今日畢業的同學一樣,戰戰兢兢坐在禮堂裏,因為再過一個月他就要到美國升學。十七歲的他從沒離開過家庭,從未踏足美國,英語也只是看得懂、聽不明。但他鼓起勇氣,像離巢獨立的小鳥,振翅高飛十萬九千里外的彼岸。 在那個年代,很多香港青年去留學,父母大多只能供給部分費用,不少留學生都要趁暑假工作掙錢,籌措下一年的學費。1971年夏天,周松崗去了東部麻省一個小鎮打工,挨家挨戶推銷百科全書。這種工作,今日喚作「洗樓」或「洗街」。他每天拍五十戶的門,大概有五分一,即十家人讓他入屋,然後會有四家買書。他每售出一本賺十美元,每日可賺四十美元,一個暑期六十日,便可賺到二千四百美元,足夠下一年的學費和住宿費。 每日被拒數十次 曾遭人放狗追 周松崗口齒伶俐,銷售能力不弱,但仍要面對經常被人拒絕的困境。他每日被人拒絕至少數十次,方法層出不窮,有人一言不發,有人大力關門,有人破口大駡,有人恐嚇報警,更有人放狗追他。那個暑期,他一共被人拒絕了大約二千多次。被人拒絕的感覺相當難受,尤其對一個自幼受家庭呵護備至的年輕人。周松崗自言當時弱小的心靈深深受創,多少次他蹲在街角發呆,想要放棄,但心忖若不繼續下去就無錢開學,於是咬緊牙關堅持,最終得償所願,賺到二千四百美元。 有決心就可渡過難關 五十年匆匆流逝,徐徐回望,今天成就非凡的周松崗勉勵畢業生,人的一生不一定一帆風順,但當人身處逆境,適應力往往會出乎自己意料之外。難忍之事仍可堅忍下去,在乎立定決心,有決心就可渡過難關。 自那個暑期之後,周松崗更有信心去嘗試似乎不可能的事,因他深明不嘗試就永遠不會成功。 隨着社會愈來愈富庶,物質享受愈來愈豐裕,今天年輕人接受磨練的環境和機會也愈來愈少,這是社會進步帶來無可避免的事實。但作為家長、老師,我們也要自省是否太過保護溺愛孩子,怕他們流血受傷,急不及待把孩子身邊所有責任和逆境一一移除,剝削他們變得更堅強的機會?孩子總有一天要離巢獨立,在漫長的人生中,要經得起風吹雨打,成長中的一些傷痕還是有必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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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座隨筆:塞翁失馬小一叩門

每年六月初都是小一入學統一派位公布時間。剛剛過去的星期天,我邀請了幾名曾經歷過叩門的家長,與一衆準備升小的家長分享經驗和體會。老實說,坊間一向不乏升學專家和校長教路的升學報道及講座,而我們亦不是希望教授入名校的捷徑,但礙於制度使然,家長希望盡最後努力的心態是可以理解。作為一個家長互助協會,我們都是過來人,只希望在大日子前,替大家做好心理準備,可以較輕鬆面對。 不用獎狀 靠幅畫獲取錄 有家長早在女兒K2時已一起選擇學校,並以女兒最喜歡的作為首選。當失落第一志願時,亦問准了女兒意願才叩門。在沒有全港冠軍獎狀及無特異功能下,女兒運用自己的興趣,親自畫了幅畫作為portfolio主頁送給學校。最後獲得取錄,是女兒成熟懂得自己想要什麼,亦是父母重視溝通同行之結果。整個過程充分體現女兒高度參與和自主性。 亦有家長儘管早已做好準備,計劃充足,但當失落首選時,徬徨的心情總會令人不知所措,打亂部署。身邊四處總有聲音不斷告訴自己某某校快要截止報名,再不行動就會「執輸」!最後報了廿多間學校,試過一天走三場,孩子也累透了。 回想當時,的確亂了陣腳,竟然叩了好些根本不符合自己要求,或條件比原校更差的學校。幸好皇天不負有心人,最終也找到心儀學校。 派了第二志願本來已經是不錯,但有家長認為既然還有叩門機會就不妨一試吧。叩門的對象與絕大部分家長一樣是區內成績一線的學校。但有家長明知自己的是孖生子女,而他們的性格和學術水平也相差頗大,要這些一線學校同時收錄二人實在是高難度動作!叩門失敗可以預期。但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原來當初派位結果已很好,既是粵教中又是小班教學已相當難得,最重要是讀書型的可以在校備受賞識;同時好動活躍、成績稍遜的亦得到包容。 心急濫叩 比原校更差照報 叩門肯定比考取是直私學位更難、更萬中無一。試想想,這是官津學校可以自由錄取學生的唯一機會,究竟學校想要什麼人呢?叩門位不會超過10%,扣除那些因關係穩入的,還有幾多是真正公開取錄的呢?老實說,要五歲兒童經歷這些高風險的考核去取得一個資助學位,可能相當不人道!奈何我們的教育制度就是容許這樣。 在過去十多年,不斷新增的直資學校制度亦令到小一入學的惡性競爭蔓延全港,把早教和以學術能力為主的風氣推前到幼稚園階段。 身處香港的教育環境,家長處境的確不容易。但教育成長路漫長,切忌拔苗助長。每個小孩子的成長步伐和長處都不同,在香港單一的學校教育模式裏,勉強要子女在過早階段去迎合學校的要求,可能是窒礙未來成才的最大原因。 「叩門」本身就是一個偏頗的詞彙。我們是主動敲門希望入學,但並不是卑躬屈膝叩拜上學。家長好應該利用這個面試機會,讓學校認識真正的孩子,亦同時要看清楚這所學校和老師是否適合自己孩子的需要。緊記:選合適的而不是名牌的;處理好自己的心態情緒比獲得什麼情報、貼士更重要;切勿把壓力延伸放在孩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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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座隨筆:緣分到了,自然就會畢業

教他中五、中六的時候,阿傑令我相當苦惱。他努力學習,字體工整,肯背書、準時交功課、聽課留心、主動抄筆記,人際關係稍差,對我則熱情有禮,態度恭敬,在在都是老師渴望遇到的學生。 到了中六,公開試令師生的背上各自出現一道高壓脊。我想阿傑成績進步而他直到考試仍似乎沒有。交來的作文洋洋灑灑,每到關鍵處卻總是離題。平日說話與小組討論結結巴巴,聽的人恨不得有個催言的法寶。 成績本來與人品及努力無仇無怨,可惡的分數卻又從中作梗。 成績不達標 師生都累了 「阿傑中文科要達標,機會率不足一成。」沒說出口的心思有時很殘忍。我常常在心裏問責,還有什麼未做?還有什麼可以做?要求他加操加練,他肯做,我肯教。背負考試壓力,他說起話來就更緊張了。因他成績所生出的無力感逐漸使我遁入佛系︰緣分到了,他自然會成長。想到最差,也許只能如此,卻也是不過如此…… 阿傑在中文科取第二等,入讀副學士。他離開了學校而我沒有。 緣分到了,他自然就會找我。有一天,接近放學時間,疲累的心與四周的人和空氣一樣欲語無言。 「老師,我在學校附近裝釘畢業論文,可否過來找找您?」 「好的。我在9樓教員室等你,老地方。」 手機匣子流暢地傳達我和阿傑的對話。半小時後,我們真的打開了話匣子。士別四年,刮目相看。憑住努力,阿傑從副學士升回學士,大學畢業了,我未至於很老,也極感安慰。 更使我震撼的,就是阿傑的說話能力,竟如奇蹟,變得異常流暢。 衝破障礙的力量 「離開了我,你分明變得更好。」我的心思,有時也對自己極度殘忍。 「阿傑,我真高興看見你大學畢業,這是你努力不懈的成果,我太為你高興了。」「我想問,是什麼原因,可以令你說話變得這麼流暢?」 「求求你不要說是因為當年我逼你太甚。」我心裏嘀咕。 「老師,我也不知道真正的原因。大學常常要做口頭報告,避無可避,我只是厚着臉皮不放棄。另一個原因,不知算不算原因,我認識了女朋友。」阿傑的臉微微紅了一下。 「哦,原來如此,一定是你知道說話結結巴巴會被拒絕,所以靠着愛的力量,你衝破了障礙,突破了自己。」阿傑的話印證一件事實,老師有時把自己看得太重了,以為無能為力很沉重,實情卻是微不足道。 「老師,不要取笑我,我們大概只是都認定了對方,還沒有正式開始。」 「阿傑,緣分到了,自然水到渠成。祝你成功!」 我和阿傑同行,輕快地步出校園,天空「欲雨還休」,仍在偷聽我們那些關於愛情的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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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座隨筆:還要把閱讀理解題目 交給原作者做嗎?

考試題目不為作者而設 每當文憑試中文科卷一閱讀理解完結後,大家總喜歡將考卷交給原作者試做,然後看看他們取得多少分。這種做法的意義是什麼?是想從原作者取得「答案」?是想看看出題人與作者之間對文意理解的矛盾,然後再看看出卷人如何自圓其說?其實,我們不需要看結果已知道,原作者一定不會取得高分,於是往往會得出以下的結論:今年閱讀卷的題目很難,難度之高,連原作者也不懂回答。我在想,考試題目不為作者而設,其難度能以原作者作答試題的表現來衡量嗎?如若有考生能在文憑試中取得比作者更高的分數,又是否意味他比作者更了解文意?其實作者沒有經過文憑試的訓練,不熟習考題命意及答題技巧,得分不高是情理中事,不必大驚小怪。 閱讀理解的文章是文藝創作,試題本身其實也是一種創作。試題設計包含了出卷人對作品的理解。試卷考問的重點、對全文結構的爬梳,是經過消化後的再創造,因此若要取得答案,就只可問出卷人,詢問文章作者是緣木求魚。出卷人擬卷時必然因着其背景經歷,文化視點及審美角度,以及對考生能力的設想,當中的體會與原作者的初衷或會存有差異,這很正常。我們知道文學作品傳達的信息具表層意及深層意,表層意用作解釋及說明;而深層意義則熔鑄了作者主體的情感與體會,因此分析時就會有討論的空間,有時甚至會出現模棱兩可。尤其在古典文學鑑賞,古人沒法現身解說,於是研究就需在文本及相關的創作內推理。 正因抱持這種「作者未必然,而讀者未必不然」的信念,文學研究得以發展,只要言之成理,持之有據,就可以成一家之言了。 考試有別於文學鑑賞 本來這種作者與讀者的撞擊是好事,雙方多作交流有助消除文本中的隔閡,溝通過程或許可以激發更多的火花,帶出更多賞析的角度。可惜這是公開考試,其主要功能在於分辨考生語文能力的高下,以及篩選出符合入讀大學資格的學生,故對文意的理解須有一定的限制,考題亦必要有對錯之分。為了考試,有別於文學鑑賞,我們最希望知道得分的標準及模式,以便過關。記得以往中文課程曾有一篇叫〈聽陳蕾士的琴箏〉的新詩,令中學生苦惱不已,因為作品多用借喻,意象豐富,想像空間較大。為了讓大家更掌握作品的深層意,有心人請得黃國彬先生公開解說其作。我想當時無論是學生還是老師,聽到他的解說一定覺得很紮實,因為終於可以較確切的掌握作者想表達什麼了。 不同場景做不同的事,考試從來不同做學問,參加考試要知如何得分,到取得學位就要拋開考試,開放胸襟,學做學問。叫作家做試題,既弄錯了對象,亦不能拓展我們對文本的了解,意義有多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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