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座隨筆:一套動畫電影的反思

《玩轉極樂園》電影劇照

長假一向是電影黃金檔期,特別是主攻兒童的動畫電影,每次總有幾套。最近我就帶了三個小朋友去看《玩轉極樂園》。看之前其實有些擔心,因為它的主題、場景與角色都以死後世界作背景,怕小朋友太小未能消化。結果的確如此,除了聽到有在場小孩喊聲外,我四歲的女兒在半途也因為怕了全是骷髏鬼的角色而嚷着要走。我只好好言勸阻並以爆谷利誘,才能勉強支撐到完場!

其實電影製作公司曾推出過非主流卡通片,以探討情緒為題並大受好評。然而這些一級動畫電影着實同樣需要「家長指引」去協助兒童理解當中的信息,若沒有預先的介紹和事後討論和解說,小朋友不但不明白或只被繽紛的畫面所吸引,更可能錯過了一次孩子的學習機會,一次成人反思的機會。

對我而言,《玩轉極樂園》提供了兩個反思角度,一是生死教育,二是社會規範與個人夢想的矛盾,都是為人父母少有向子女討論的話題。

電影以墨西哥的傳統亡靈節作背景,為死後及現實世界的接合提供了一個說法。儒家思想教我們「未知生、焉知死」,但身在華洋交處的香港社會,教會學校每日都教導一套信仰,而傳統家庭又以另一套宗教儀式處理我們的人生大事。莫說小朋友不懂,成年人也有迷惘,而我們更偏偏選擇逃避,禁忌當前,少談為妙。但人生無常,誰會知道何時需要面對?去年,我家的幾歲小孩們,在幾個月間面對疼愛的長輩,以及從出生起就每天相對的狗狗相繼離去。我們在校、在家已經開始了性教育,在生理層面上向孩子介紹了生命的由來,但人生的結束又是如何?我們本周的《家長開咪》會初探香港的生死教育,有興趣的可以留意。

社會規範箍緊孩子夢想

故事的主線,其實是主角墨西哥男孩米哥面對森嚴家規,被迫放棄音樂夢。雖然今天香港已經很少有家族傳統,能緊緊鎖着幾代人去守業,但孩子的成長其實仍然牢牢的掌控在父母手中。米哥尚能偷偷跑到廣場去觀賞樂手表演,更有個秘密閣樓去仰望自己的偶像及鍛煉結他,預備在機會來臨時一展身手;但香港小朋友每天都被扭曲了的全日制學校所困,放學後被送往補習社去完成漫長的家課和溫習,周末仍有被安排好的課外活動及補習班。

連每天睡眠時間也不足,別說能夠發夢的空間和時間!

我們這一代,大都已經擺脫了家族行業承傳的規範。在極度資本主義社會的異化下,做個簡單的個體戶創業難,守業更難,再也沒什麼可以要求下一代去接手了。於是我們都期望下一代通過升學找到一份穩定的高收入工作,這個價值觀可能就是當下窒息了下一代想夢想的「緊箍咒」。墨西哥是個熱愛音樂的民族,所以不允許玩音樂是如何荒誕,很容易受人理解,米哥較易為反抗找到理直氣壯的勇敢。可是「讀書找份好工」卻是香港主流價值觀,不只是一個家規,而是整個社會的壓力。「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並未消退,反而在前人通過教育往上流動的經驗下強化了。上學讀書當然是悶,求學也當然是求分數,我們都是這樣長大的吧!再加上現今家長生育少但資源豐富,把這個緊箍咒推至極點。我們這些站起來爭取愉快教育、學童權益的竟然成了異數。

各校長教授、大官貴人都說,將來是一個創意年代,香港人要有更高階的知識和創造力才可保持競爭力。但似乎我們的學校及教育制度都未有帶頭改變社會歪風,更沒有為下一代提供足夠空間去完成這個社會使命。也許教育局長可以沒有夢想,但我仍然希望我的小朋友可以活出自己的夢。 

周勁倫
家長同盟召集人,成立民間家長協會,以家長身分推動改善香港的教育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