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在講媽:另類畢業禮

最近劉德華愛女幼稚園畢業了,不知不覺間已踏入畢業的季節;一班年輕人不論是投身社會,還是繼續升學,都會步入人生另一個階段 。畢業禮對於父母來說亦是一個里程碑,看見台上鞠躬的孩子,感覺自己好像也完成了一個任務。

父母含辛茹苦,竟然要走進監獄內參加畢業禮,已經夠心酸,你們還要嘻皮笑臉,也真夠無恥……

懲教署的「畢業禮」,我參加過好幾次,印象最深刻的一次是在壁屋懲教所,首次在男子院所工作,擔任證書頒發典禮的司儀。

第一次接觸男性年輕在囚人士,老實講,對他們印象一般,覺得他們都是好生事端、頑皮、找麻煩的人。綵排典禮時,他們被動而且很不耐煩,有一些「學童」直情刻了「反叛」兩個字在額頭,明明淪為階下囚,卻仍是目中無人,一副「Madam,你算老幾」的樣子。我對他們的表現感到非常不滿,心想:父母含辛茹苦,竟然要走進監獄內參加畢業禮,已經夠心酸,你們還要嘻皮笑臉,也真夠無恥……

回想起來,當時的我也應夠很臭臉,沒有體諒他們都只是年輕人,覺得綵排場地好熱、制服很拘謹、 無限次練習上台握手、練習獻唱環節,過程沉悶無聊⋯⋯其實自己行畢業禮也很討厭綵排,可能在懲教院所,替他們的父母痛心,也因此恨鐵不成鋼,對他們格外嚴苛。最後一次綵排監督在場觀察,他訓勉學童:「明天是你們的,我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讓你們做主角!」

他們有些人眼紅紅,帶着幾分難過,人生中認認真真地站在台上受到父母鼓掌的美好回憶,無奈地發生在監獄內

證書頒發典禮當日,我心中打量着進場的家長,圍牆之內,他們神情肅穆好不自在。基於保安理由,所有學童都坐在禮堂最前數行,中間由一些職員隔開。不過,父母們即使拘謹緊張,都禁不住「左搖右擺」,探頭想多望兒子一眼。學童們跟綵排時的態度完全不一樣,他們穿着畢業專用的制服:白恤衫長褲黑皮鞋,緊張的坐直身體,眼望前方,明知父母在背後看着自己,卻沒有一個敢轉頭迎接父母的目光。如果不是蓄短髮平頭裝、領口露出複雜的紋身,前排的孩子其實與一般中學生無異;如果不是在監獄,大概坐在後方的家長也會像劉天王一樣的興奮。

當我唸出學童名字,請他們逐一上台接過嘉賓手上的證書時,奇怪的是,一張張囂張的臉孔都變得溫順,雙手微微發抖。我看到他們有些人眼紅紅,帶着幾分難過,人生中認認真真地站在台上受到父母鼓掌的美好回憶,無奈地發生在監獄之內。台下的家長礙於獄中規定,不可以高舉手提電話拍攝,沒有揮手、沒有花束、沒有毛公仔,但他們帶給兒子最大的掌聲作為鼓勵,還有就是不離不棄的支持。

學童合唱陳奕迅「單車」作為表演,答謝所有出席的嘉賓和家長,當中有幾句歌詞觸動了所有人的情緒:

多疼惜我卻不便讓我知道
懷念單車給你我 唯一有過的擁抱
難離難捨想抱緊些  茫茫人生好像荒野
如孩兒能伏於爸爸的肩膊 哪怕遙遙長路多斜
你愛我愛多些 讓我他朝走得堅壯些
你介意來愛護 又靠誰施捨

綵排時的不認真一掃而空,取而代之是台上台下眼泛淚光;學童哽咽勉強完成這個環節,我瞥見台下一位爸爸早已哭成淚人。無論是什麼原因走到這個另類畢業禮的學童,衷心希望他們拭光眼淚之後,回到社會上可找到一個貢獻自己的崗位。

彭梓雅
圍村妹80後港媽,前懲教主任,放棄鐵飯碗轉型全職主婦,兼職實習社工督導/ 繪本伴讀導師/ 家庭輔導員。興趣廣泛,不務正業,至今最大成就是生了一個「雞蛋仔」,置了一頭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