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在講媽:一夜無眠

到達急症室的時候,體溫是39.7度,登記後立即接受醫生檢查。你看着我,眼神充滿恐懼。

當醫生把冰冷的聽診器,按在你灼熱的背脊上,你再也忍不住,哇一聲兩行眼淚掉出來了。媽媽用力的按着你,不讓你掙扎,你望著我呻訴着,是討厭我嗎?

為了鼻子採樣測試,你背坐在我大腿上,軟攤攤地喘氣,護士吩咐我抓緊你的雙手,然後把長長的拭子探進鼻孔,你尖叫、想逃跑。你別過頭發現抓住自己的,竟然是你最信任的媽媽。

我親手把你按在床上,讓護士扎針塞藥;你張大眼睛放聲地尖叫,很痛、很害怕,還有難以置信,這是我的媽媽?你的眼淚好像表達了被背叛的憤怒。

當完成所有入院手續及檢查時,已經是凌晨一點。抱住你小小的身軀,幾翻折騰終於累到睡著了。 我和其他媽媽一樣,抱着寶寶在走廊踱步,有個爸爸坐在地上打呼嚕。這時我才想起你爸爸,他也應該服了退燒藥,熟睡了吧?

護士問我:「這是你第二個孩子吧?看你的樣子很冷靜啊!」

除了孩子的哭聲就只有醫護人員在交談,想起護士剛才的對話,她問我:「這是你第二個孩子吧?看你的樣子很冷靜啊!」我怔一怔:「雞蛋仔是我唯一的孩子」,然後她稱讚我鎮定,一個人也可以及時把孩子送院。她還說了些什麼,已經忘了,其實我心裏很害怕。

雞蛋仔,你知道嗎?媽媽一點也不冷靜,只是故作鎮定。當你在抽搐的時候,我告訴自己要堅強;當你在哭鬧的時候,我告訴自己要堅持;但當你睡着的時候,我才發現自己在顫抖。

媽媽的心在抽搐、很痛,恨不得代你生病、代你受刑,媽媽真的很怕,很害怕失去你。

兒童的哭聲始起彼落,又沒有親愛的毛海豚,只要把你放在病床上便會立即醒過來大哭。我唯有把你抱出去走廊,累了就在暗暗的升降機大堂沙化上歇息。

迷迷糊糊之間,好像有一男一女從升降機走了出來,他們向我伸出手,說:「你累了,把孩子給我。」本能地用力把你抱緊:「誰也不可以帶走我的孩子!」

回過神來定睛看看,大堂只有我們母子倆,你的仍然熱呼呼的。

雞蛋仔,你快點好起來,我們快點回家。

這一夜真的很長。

後記:惡夢乍醒之後我不敢再閉上眼,寧可不停踱步、用電話記錄感受、上網搜尋資料,總之撐起眼皮直至雞蛋仔退燒。都說為母則強,聽到雞蛋仔哭叫,腎上腺素立即颷升,讓我「踩足」72小時不眠不休。增減潤飾這篇有點靈異的抒情文時,雞蛋仔已經回家了。他的體溫回復正常但仍然咳嗽、胃口不佳。尚幸把握了黃金48小時服用特敏福,雞蛋仔的「甲流」算是壓了下去。衛生防護中心亦公佈冬季流感期將近尾聲,但當晚有很多小朋友陸陸續續入院,大都是咳嗽高燒,各位家長千萬不要掉以輕心。
祝願留醫的孩子早日康復,也感謝醫護人員悉心照顧。假如你的孩子也不幸病了,漫漫長夜, 挺着,會熬過的。

彭梓雅
圍村妹80後港媽,前懲教主任,放棄鐵飯碗轉型全職主婦,兼職實習社工督導/ 繪本伴讀導師/ 家庭輔導員。興趣廣泛,不務正業,至今最大成就是生了一個「雞蛋仔」,置了一頭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