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座隨筆:我是熒光筆

無論在何方,我們都放光芒。我族是文具世界中的北斗星,一旦文字圖畫符號與我們扯上了關係,看見我們的人就會如迷途羔羊找着方向一樣欣喜,打醒精神。不管大學中學還是小學生,無貴無賤無長無少,只要我們存在,他們的專注就會存在,目光更是又敬又畏的。

考試框架下 發光引路

我們的光芒不能被橡皮擦拭去,連鉛筆原子筆墨水筆統統都被我們蓋過,於是,從前我們不把其他文具放在眼內。「你們自以為出眾,以為人人都在看你們嗎?也不讀讀看我們原子筆在筆記寫的是什麼!真是文盲!」原子筆是妒忌吧?不過愈來愈多聲音讓我們看清這叫人沮喪的真相。「全都用熒光筆塗了吧,反正全都要考,想也不必多想。」幾個呆在自修室的男孩說。「把marking scheme全都熒光,過了關就是神仙,用不着真的喜歡這科啊……」一屆又一屆前輩如此叮囑後輩。原來,狐假虎威,有考試的內容就有專注,我們只能跟着規定的考試內容發光引路。

大概,大家也很少思考我們指引的是什麼路,也大概沒有人注意到自身真正的光芒。

「漏墨」整蠱 意外發現……

由於面子上過不去,想明白了考試內容與我們的關係後,我們乾脆自暴自棄,不時漏墨,把那些學子考生嚇一嚇,把他們戲弄得滿手熒光,沾滿「鮮血」。有一次,我們其中一支熒光黃兄弟打算故技重施,又再故意多吐一些血出來,讓熒光的血在重點上化開。熒光黃是故意讓字化開的,那幾個字還要是什麼「學不可以已」!這等無聊的字,族長教了我們,必須做些破壞,哪怕是連那筆記的紙也化穿化透。然而,那男孩不但沒有焦躁,看見熒光黃的血化開了,便徐徐地以原子筆再抄一次那要點,取出熒光粉紅,細細塗上。

後來,這熒光粉紅妹妹上報族長,說真的不忍心漏血漏墨,因為她感覺到男孩的手是暖的,男孩看紙上的知識時,目光無比熾熱、無比認真。他目不轉睛地看着要學的重點,專注地聽老師講筆記,彷彿記誦筆記能累積出他想要的人生。

說起這事,我們真的慚愧。那男孩的手還要是有些缺陷的,要比平常人花多點點力氣才能畫下重點,我們卻派代表故意漏墨整他。不過我們當真要謝謝他,謝謝他讓我們看見,並非人人都為了考試變得無從反省,並非人人都死記硬背,是當真有人細細品味自己所學的。「學不可以已」,雖然世上仍有許多人以為,只要把一切字句熒光就是不斷努力學習,但經過此事,我族重新有了希望,也重新學習不斷地相信,相信我們的光能成為人們學習路上的明燈,帶領人們發現自身真正的光芒。

 

吳皓妍
畢業於香港中文大學中文系,現任教於香港紅十字會雅麗珊郡主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