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個小孩的校長:火鳥的不死本領 (下)

孔子說四十不惑,我二十多歲就經歷了,從此更加沒有做不了的事。朋友都說我像火鳳凰那樣重生了。

來到元岡幼稚園,最能推動我盡力做事的是孩子的友愛,也就是我很在意的「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有一個小孩沒上學,其他小孩會擔心起來。明明在玩玩具,孩子也會突然走來問:「校長,為甚麼她還沒回來呢?」聽到有人敲門,她就拋下玩具自己走出去了。對我們來說這樣是不行啊,學校還是要有些框框﹑有些紀律需要遵守的,但孩子打破了那些框框,因為愛。聽着孩子們說:「你回來囉!我替你拿書包吧!我很擔心你啊,我怕你不來。」這一份情誼,讓我更加堅持,不想他們那份純真的愛破滅了。

老師不讓學生去搬桌子,是剝削孩子學習的機會

八十年代,香港很流行「蒙特梭利」教學法,着重生活經驗的學習。可是最初引入的時候,用英語授課才是吸引家長的關鍵,本末倒置了。

我取其長處,引用了它的概念在教育上,強調「自理﹑責任感﹑生活」。最初老師們不習慣,搬桌子﹑搬椅子也不讓學生去做,我對老師們說:「你在剝削孩子學習的機會。」高年級的可以幫助你搬桌椅,低年級也可以幫忙收拾。

小孩吃東西,要自己分派碟子,吃完東西要收好。比方說今天吃雞蛋,要把蛋殼放好,碟子上的蛋黃碎要丟到垃圾箱,再拿碟子自己去清洗,這都是小孩子能做到的東西,也是一種學習。

孩子幫忙清理碟子,是一種學習的機會。(呂麗紅提供圖片)

自己校園自己清潔,生活的一點一滴都是學習。(呂麗紅提供圖片)

生活裏的一點一滴都是學習,都能夠教育小孩。吃點心,也不是放進餐盒裏就開動,他們要知道吃過甚麼餅,餅乾裏面的一般成份也要知道。有時候,同事把士多啤梨洗得特別乾淨,再把青青的果蒂拿走,怕小孩吃到藏在果蒂的培植土。我說不用了,他們必須看到整個士多啤梨的外形,如果看到有髒東西,也要自己懂得拿走,這樣才是人生,才是學習。

我也在跟小孩子學習。我班上有小數族裔的學生,他們學中文特別有困難,我本來沒有察覺到,只會鼓勵他們多多努力跟着筆劃走,還誤會他們不認真,把寫字當成畫圖畫。來到這裏我才知道原來南亞裔的筆順跟我們正正相反,我們的書寫是從上到下,從左到右;他們的就剛好從下到上,從右到左,得要慢慢跟他們解釋清楚,也讓他們知道,老師理解這是困難的,更願意與他們一起同行。我們還發了一張筆順表給家長,讓他們都能了解當中的差別,大家一起解決問題。

南亞裔的筆順跟我們正正相反,學中文特別困難。(呂麗紅提供圖片)

遇上問題時,我們都要如實面對,要承認自己在問題裏面,確認了事情就是這樣子。接受它,然後開始解決問題。

其實每個人出生都是要解決問題,打從我們是嬰兒,我們不懂講話﹑不懂走路,你肚子餓了﹑尿尿了,那你怎麼辦?所以我們會用哭聲去引起別人的注意,小嬰兒哭已經在解決問題,所以遇上問題時,我們都要如實去面對,我們要承認自己在問題裏面,確認了事情就是這樣子。接受它,然後開始解決問題。

年輕人缺乏人生經驗,不夠認識自己,容易一時衝動。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很低落,就讓情緒自然地低落,不要覺得很困擾。困擾只因為你沒有真誠對待自己,沒有如實面對自己的情緒。當你接受了自己很低落時,你就問自己事情有多嚴重?能影響你多深?可以怎樣去解決它?一步一步認識自己,認識自己的情緒,了解自己的需要,一步一步把眼前的問題拆開,毋須一厥不振。慢慢拆開,直到最後,你就開到一扇窗,藍藍的天空永遠在我們的頭頂上,美麗的月亮會帶給你幸福。

呂麗紅
元岡幼稚園校長,外號「神奇呂俠」,資深幼兒教育家,以全香港最低薪校長,挽救元岡幼稚園。其真實故事被改編成電影《五個小孩的校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