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愛教室:坐「陀螺」「龜殼」 上課郁身郁勢更專心

 

從小到大,教師都教導我們上課必須坐定定,動也不動叫「乖」,「郁身郁勢」就是「曳」。但本港有小學卻一反傳統,把個別班房四平八穩的傳統座椅換掉,改用「彈性座椅」(Flexible Seating)。這些座位有的像健身單車,有的可左右搖晃,甚至有像龜殼般,可以讓整個人坐進去。雖然學生「攞正牌」郁身郁勢上堂,但課室秩序不單未有因此而大亂,他們反而表現得更專心!

文:沈雅詩、顏燕雯、許朝茵      攝:黃志東

關愛教室
動感教室反傳統 靠「郁」提升專注

記者久聞近年歐美有不少學校都把死氣沉沉的課室打造成「動感教室」(Kinesthetic Classroom),不單用上很多有趣的教具,學生亦不需要端端正正地坐着上課,課室內各式各樣的「彈性座椅」,讓學生或企、或跪、或搖、或晃、或彈,甚至像踏着健身單車般,總之學生可按自己喜歡的坐姿去坐,輕鬆自在地上課聽書。

關愛教室這台Pedal Desk外形酷似健身單車,但即使學生使勁踏着踏板,桌面也不會震動,學生仍然可流暢地書寫。

各有學習模式 「郁」不一定分心

今個學年,「動感教室」終於在香港出現!聖文德天主教小學是全港首間,亦是目前唯一引入「彈性座椅」的學校,校方以二年級某班作試點。「傳統以來,教師所接受的專業培訓,都只是學習怎去訓練學生坐定定上課,但就忽略了小朋友的獨特性,他們各有不同的學習模式。有些孩子的確可以靜靜坐着聽書,但有些不行,一定要『郁』才聽得入腦。」校長張偉菁說。

關愛教室張梓翹(左)與團隊正研究學生使用「彈性座椅」前後的上課表現。

她打趣謂,莫說學生,教師亦然,「若我跟教師開會超過20分鐘,大家就開始出現不同的反應。教語文的教師,尚可繼續專心抄筆記,然而教體育的,便開始玩筆、轉筆。只是成年人可運用自制能力控制自己坐在椅子上繼續聽,但孩子逼不來的」。

張偉菁一直希望打破這個悶局,恰巧「良師香港」(Teach For Hong Kong)計劃在上學年派來項目教師張梓翹,她得悉美國有機構就「動感教室」做了近20年的研究,成效顯著,於是便大膽把這套創新的理念引入,並於今個學年在該校試行。

關愛教室孩子最喜歡安坐Green Rocking Turtle Shell內看書、背書,說記憶力特別好,真的嗎?

專業設計符合力學 確保安全

記者走訪了這個「動感教室」,班房的佈局跟一般學校分別不大,但在課室最後位置,卻有兩個同學正坐在一台有踏板的桌椅(Pedal Desk)上,他們雙手在桌上做習作,但下肢卻踩着踏板;有5個學生則坐在像陀螺一樣會搖晃的椅子(Wobble Chair)上,但他們卻使用一般的桌子放書本;還有一名男生,脫去鞋子,坐於一個形狀像「龜殼」(Green Rocking Turtle Shell)的椅子內,他手持課本逍遙自在地看,前面並沒有擺放桌子。

張梓翹亦是這班的班主任,她說,現時每星期都安排7名學生輪流試用「彈性座椅」,其間會收集數據樣本,「雖然研究仍然很初步,但我發現,『郁』是孩子的天性,不管是否SEN(特殊教育需要)學生,給他們動一動,腦袋『醒神』些,專注力、吸收力也會好一點」。

關愛教室校長張偉菁指出,一味要求學生坐定定上課已經不合事宜,她笑言,成年人也未必做得到。

她表示,面對這些新奇有趣的「彈性座椅」,最初學生也有戒心,「因為傳統以來,教師只會照顧視覺及聽覺學習型的學生,我們往往忽略了動覺學習型的小朋友,在課堂上,教師總是不希望他們有任何動作。所以,我要明確告訴學生,只要不騷擾其他同學,當他們坐在『彈性座椅』上,是可以隨意動、隨意搖晃的」。

問到「動感教室」既然好處多多,何不在全校實行?張偉菁笑着回答:「因為貴!」她透露,一台Pedal Desk要8000多元,一個Turtle Shell則要近1500元,一張Wobble Chair也要600多元,還未計運費。「這些椅子全部經專人設計,符合力學等品質鑑定,所以價錢比較貴,但我們又不想用山寨貨,怕學生會跌倒受傷。今次經費,都是由馬會慈善基金(香港賽馬會慈善信託基金)贊助。」

關愛教室這張Wobble Chair的圓形底部是可轉動、搖晃,而且經專業設計,確保安全不會跌倒。

設地壺球小組 訓練手眼協調

說到孩子「郁身郁勢」,自不然會聯想起SEN學生。雖然近年政府都有投放資源給學校,但仍然是杯水車薪。現時,教育局為學校提供額外資源、專業支援及教師培訓,協助學校照顧SEN學生。由2019/20學年起,「學習支援津貼」中第三層(為有持續及嚴重學習或適應困難的學生提供個別化的加強支援)個別津貼額亦有「加碼」,但加碼的同時,卻削減了部分資源,令學校或需重新調配資源和人手。

關愛教室:學校各出其謀  支援SEN學生聖公會聖多馬小學開辦地壺球小組,希望能藉此提升專注力不足學生的手眼協調、合作及專注力。

學科教師「轉職」SEN支援老師

以津貼小學為例,學校每學年會按SEN學生及成績稍遜學生人數獲得「學習支援津貼」,人手方面,亦會獲轉換(從學校現有教師中調配)或提供額外教席,這些教席的職銜為「特殊教育需要支援老師」。

以聖公會聖多馬小學為例,校長鄧依萍說,「學校本身不是獲取多津貼的『大戶』,今個學年開始,編制上開設了一名『特殊教育需要支援老師』,但實際上是減省了以往『專科專教老師』的數目,根本沒有增加人手。學校唯有向校內教師招募,請他們考慮『轉職』,最終才能合乎教育局要求本校有兩名教師負責這項目;此外,教育局表示已給予學校在2019年度起開設一名『特殊教育需要支援老師』,所以在過去獲批的總津貼內會被扣減60萬元,以抵消以上提及開設的常額教席。在這變相不加反而減的『計算方法』,令學校少請了一名合約教師及兩位TA(教學助理),他們的工作最終轉嫁到其他教師身上。」

關愛教室:學校各出其謀  支援SEN學生

有些SEN學生上課時坐不定,或者因為剛由幼稚園升上小學而不習慣傳統上課模式,有時候上課不合作,或情緒上需要即時支援,教師便要立即進課室協助。鄧依萍說,以往這些工作是由TA負責,現在則要由特殊教育需要支援老師或主任幫手,但若這兩名教師正在上其他課,學校的主任,甚至副校長和她自己也得前去幫忙。

今年由體育科教師兼任特殊教育需要支援老師的葉思敏說,現時她需要和特殊教育需要支援主任共同策劃一些行政工作,以及為有需要學生提供支援。「我以往專責球類活動,所以設立了一個地壺球小組,希望藉此能幫助專注力不足的學生,訓練他們手眼協調、合作性及專注力。」她強調學校不會以「SEN」去標籤學生,反之只要認為任何學生有這方面的需要,都會邀請他們參加這項活動,因為學校最想做到的,是協助填補學生某一方面的缺漏。」成為特殊教育需要支援老師,除了在教學課堂上要重新調配外,她還需要在兩年內修畢「融合教育三層課程」。

關愛教室:學校各出其謀  支援SEN學生鄧依萍

學習困難「多樣」 津貼不足應付

至於另一支援上的困難,是資金仍不足。鄧依萍認為,現時小朋友的學習困難更加「多樣化」,不再只是集中在讀寫障礙、自閉症、過度活躍症等問題,「如果小朋友只是小手肌有問題,影響到他寫字,我應該找哪種治療師來幫忙?是否特別請一個職業治療師專責做這種訓練呢?要開設一個感統訓練房間嗎?哪裏有這麼多資金,這麼多資源?要知道一對一的治療是需要花很大的資源,政府提供的津貼亦是給學校整體運用,而且必須依照指示運用津貼,每個項目不可超支,以添置教材為例,費用是數百元或千多元,但若多過萬元的話,學校需要從其他津貼去支付」。

她續謂︰「只要學生有需要,每一個教育工作者,無論誰都會找方法去幫助學生面對學習困難,哪管他是那一類有困難的學生,都應該獲得協助。加上坊間專業人士並不多,小朋友在私人機構上一小時訓練動輒數千元,試問學校又怎有競爭力去請他們到校呢?可能要靠學校自己向私人基金申請資源來救救香港的孩子。」

 

教學助理貼身照顧 助跟上進度

既然公帑支援不足,很多學校唯有各出其謀,自尋出路。正如積極推行融合教育的新會商會學校(下稱新會),便透過籌款聘請了多名教學助理(TA)協助教師上課,既可貼身照顧SEN學生,也打造關愛校園,令一眾學生在包容與友愛的環境下學習及成長。

教學助理貼身照顧 助跟上進度在課室內既有學科教師也有教學助理(TA),TA不單照顧SEN學生,也會顧及其他學生需要。

改善學生行為情緒

新會全校有300多名學生,校長呂錦強指出,當中有1/4人是SEN學童,其中一半屬自閉症。雖說SEN學生有可能在堂上行為失控,影響課堂秩序,但採訪當日,記者觀察不同級別的上課情况,卻未發現有這問題,各個班房均很安靜。

呂錦強解釋,這正是TA和教師合作的成效,「每班均有一名TA協助老師,他們可照顧SEN學童,如見孩子行為失控,會即時介入,讓大家安靜上堂,同時也令SEN學生懂得控制自己行為,遵守規則及專注上課。另一方面,教師會因應學生的情况,安排TA帶領部分學生作小組學習,幫助他們跟上進度」。但他強調,TA的職責不只是關顧SEN學生,亦會顧及其他學生需要,惠及全班同學。

教學助理貼身照顧 助跟上進度為了節省日常開支,讓資源用在學生身上,校內不少佈置及教材都是教師自己做,以降低成本。

帶領小組學習

全校共有13個TA,每個起薪點約1.1萬元,單是每月支出已逾10萬,成本不菲。呂錦強不諱言,單靠政府津貼並不足夠,要另靠家長及市民的捐助,才可聘請足夠人手。「近年政府的確有聆聽學界訴求,投放更多資源在SEN支援上,我們所獲的津貼也有增加,但仍不足以應付所有開支,需要靠每年家長及其他市民合共約60萬的捐款,學校才可提供足夠的支援。」誠然,學校向來沒有舉行大型籌款,很多家長,以及從不同媒介認識新會的市民,因認同校方的辦學理念而主動捐獻。而新會的辦學團體每年也捐出20萬至25萬元,但這筆捐款主要用來聘請外籍教師。

教學助理貼身照顧 助跟上進度課室外有一張小書桌及數張椅子,方便TA帶領學生到這位置作小組學習。

不過,即使有財力,要聘請足夠的TA也非易事,很多學校也大呻人手流失率高,很難請人。呂錦強直言,很多TA任職一段時間後,便進修轉行做教師,但幸好「走得快也請得快」,通常不久便請到新人填補空缺,「很多TA辭職後也推介其他人來見工,因為我們的TA有份參與教學、處理學生問題,甚至和教師一起見家長,學到與家長溝通的技巧,這些經驗有助未來投身教育行業,所以吸引不少新人申請」。

新會近日加入兩名特殊教育需要支援老師及一名特殊教育需要統籌主任,專責處理SEN學生,但他認為,TA的功效仍然是無可替代,未來希望有足夠資源,繼續以此方法來支援SEN學生。

教學助理貼身照顧 助跟上進度呂錦強

■助理分享

以身作則 培養學生包容 共建關愛校園

薛巧怡中五畢業後便加入新會,從事TA工作11年,她認為TA可幫助教師教學,「舉例,我們會按教師的要求,帶領SEN學生到課室外作小組學習,以鞏固孩子之前所學的知識,讓SEN學生也可跟得上進度」。

正因TA需貼身跟進SEN學生,從中留意到他們的不同需要,「若SEN學生出現情緒問題,TA可從堂上觀察到,可以和教師或家長討論,了解學生情况,從而協助他們改善問題」。

她又說,TA不時在堂上照顧SEN學生,其他學生見到,久而久之,也了解SEN學生的需要,有助他們包容及接納不同個性的人,懂得互相幫忙,從中可培養其他學生的品德,建立關愛校園。

教學助理貼身照顧 助跟上進度薛巧怡

專家的話:「彈性座椅」調節覺醒狀態

對於有小學引入「彈性座椅」的安排,協康會職業治療師楊志凱對此表示欣賞,認為某程度上,的確可幫助學生更集中精神,「其實近10多年,針對ADHD(專注力不足及過度活躍症)的小朋友,職業治療師在帶領小組訓練時,很多時都會用類似方法。我們會讓小朋友坐在fitball(健身球)或充氣咕𠱸上『彈下彈下』上課,也建議幼稚園及學校使用這個方法」。他指出,根據外國研究顯示,ADHD的孩子在這種模式下學習,不論行為表現、生產力、專注力,以至書寫動機等,都有正面的提升。

楊志凱解釋,一個人能否集中於活動之中,取決於3項因素,包括個人能力、活動要求及環境配合。以小學生為例,他們的專注能力一般只有約20分鐘,患有ADHD或其他專注力較弱的學童,就只得10多分鐘或更短時間。然而,學校的課堂,一節介乎30至40分鐘,學生需要長時間專心安坐,從活動要求來說,要求是高的。

而為了維持在一個平衡的覺醒狀態,即是指頭腦清醒及有集中力,他說,年幼的小朋友,特別是專注力弱的孩子,大多需要「郁」去維持自己「醒神」一些。「小朋友愈要坐定,覺醒狀態就愈低,專注力亦愈弱。成人察覺到自己集中力下降時,或許會望望窗外景色,又或者聽聽音樂,去調節覺醒狀態,但許多孩子需要透過身體活動去滿足自己的感覺需要,才能達至平衡的覺醒狀態。」

因此,如課室設有「彈性座椅」,容許學生可在固定範圍內「郁」動,這種環境配合,相信更有助他們專心上課,「這些椅子的設計,可提供孩子適量的前庭覺、本體覺刺激,這是傳統椅子所沒有」。

專家的話:「彈性座椅」調節覺醒狀態楊志凱

僅作輔助 課堂互動更重要

不過,楊志凱強調,「彈性座椅」並非靈丹妙藥,只能視作輔助工具,「更重要是教師可改善課堂的流程,例如課堂有更多的互動,不論是小組討論或動手做的機會,甚至安排走出課室去學習;家長也要改善生活流程,讓小朋友在課餘時更多到公園跑跑跳跳」。他形容感覺刺激對小朋友來說猶如「食飯」,「食飽了便會『郁』少些」。

另外,他又提醒,對於一些肌肉張力低、坐姿不穩的學童來說,未必適宜使用「彈性座椅」,建議應先諮詢職業治療師的專業意見,避免發生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