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學雞媽媽:同理心看移民工

台灣舉辦的移民工文學獎,今年擴大規模,除台灣本土,也向香港和澳門兩地的東南亞裔跨國工作者徵集稿件。有幸成為評審之一,閱讀四十位移工合共二百多頁的作品,讀到她/他們奮力地書寫個體、書寫拒絕被主流淹埋的願望。我邊讀邊記下想法,回頭看,寫下最多的二字是「真誠」。

(照片由移民工文學獎since 2014提供)

文學裏的真誠不一定來自自身經歷。它既能是作者切膚之痛,也可以從別人經驗提煉,關鍵是對於掙扎着適應求存的異鄉人,在那片土地上的現實和命運,沉澱思考,真心關切。

外傭也是完整的人

外傭都是一個個完整的人,面對挑戰時一樣忐忑,面對分離一樣難過……

那是一種值得讓人看見的真誠,尤其對於身處香港的我們——此地的外籍家庭傭工已達三十六萬人,即是每十個本地家庭當中,就有一個。如果要談同理心,避免重蹈Erwiana前僱主的覆轍,實在有必要看到外傭都是一個個完整的人,面對挑戰時一樣忐忑,面對分離一樣難過,面對不公一樣憤慨,渴求認同,也渴求親密,像你像我,而不是只有勞動力一面。

容我抄下一些作品裏的聲音。

「作為一個自尊曾被摧毁的人,我的自信心幾乎消失了。在別人眼裏視為成就,對我來說只是額外的獎勵,因為我最重要的目標是擺脫自卑感。」《那個傷口依然在我體內》,Yuli Riswati。

「照顧她的第一年,我的母性本能逐漸出現,我愈來愈愛她……我只把這一切看作是愛,一種我無法向任何人解釋的愛,一種像我在家裏也擁有的愛,一種不需要其他人認可的愛……有時我甚至會忘了我只是個褓姆。」《關於愛》,Loso Abdi。

「勇氣跟決心恢復到我的心靈,以及筋疲力盡的身軀。我再次提醒自己為何在這遠離家人的地方,忍耐勤奮地實現那小小的願望。我開始計算在這國家得到的祝福,以及逐漸實現的夢想。正如雨水帶走污垢一樣,內心痛苦也稍微減緩……希望他們不會經歷這些,我經歷過的滂沱大雨。」《雨》,Maribel E. De Vera。

「不是每一個人完整的出國,也可以完整的回來。也不一定每個人完整的回來,還可以完整的離開。」《機場》,Antonio Magallanes Jr。

保障移工走向文明

還有很多聲音,沒法一一轉述,敬請期待主辦單位稍後推出的結集。最後借用另一位評審、台灣學者藍佩嘉的發言(大意):我們確有需要看到彼此的一樣,但總不能止步於此,而看不見我們和移工之間的不同——權利的不同。台灣法例無法保障移工每周享有假日,香港在這方面的執法好一點,但是在走向文明的路上,我們還要踏出很多很多步,譬如確保有私隱的、安全的工作/居住環境,譬如堵塞不良中介的剝削。

文﹕蘇美智

蘇美智
家有兩隻「小學雞」,心願是在人人愁着臉當爸媽的年代,努力做好相信孩子的樂媽媽。作品包括《外傭——住在家中的陌生人》、《壹家傻蛋》、《我們的同志孩子》、《死在香港——流眼淚》(合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