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座隨筆:母校

聖保羅書院 (資料圖片)

二十年前,大學畢業,我像許多想做老師的畢業生,首先必然是回中學母校找恩師聊天,「順道」探問母校會不會有空缺。那年九月,我喜孜孜地回到這個畢業時哭着離開的校園,同屆同學愈走愈遠,只有我一個往回走。往回走,回到孕育我的地方,母校變成母公司,那次的幸運是今天的幸福,至今我仍深深感念。

畢業回首 反哺母校

今年母校慶祝創校一百六十五年,各個大型活動盡皆圓滿,萬千校友同頌母校恩情,歡笑聲濟濟一堂。然而我沒有因為特別的慶典而特別激動,讀書七年,回來工作二十年,母校像童年時相識的朋友,漸漸在尋常生活中相互往來。校園生活與我融合無間,「聖保羅精神」也和我的性格深入交往,成了難兄難弟,是的,沒誇張,我認為的確如此。

「這麼多年沒見,不如我們回校一聚,好好懷緬一下」,中學同學在群組發出邀約,顯得興致勃勃。「我不回了,我幾乎天天都在懷緬。」我心裏想,當然沒有直接說。人或說我奄悶,或說我對母校不敬,豈知我是為能夠天天接近母校而自豪。母校是香港歷史最悠久的中學,一直堅守辦學使命,校友皆引以為榮。久仰母校大名,讀文學院的三年,我在港大圖書館發現母校極具歷史價值的校刊和文獻,一連幾天,看得津津有味。原來人竟要待離開以後,才拼命想認識從前唾手可得的感情。

幸好,我回首之時,母校仍在那裏。

屹立165年 承傳教育使命

歷經一百六十五年風吹雨打,聖保羅書院仍卓然特立於般咸道,盡可以拍拍壯闊的胸膛,說﹕「小子,別英雄氣短,兒女情多啊!」除此之外,母校開明,崇尚自由,尊重獨立的人格,你可以相信「男兒欲遂平生志,(DSE)六科勤向窗前讀」,也可以選擇「人不識一字,仍可堂堂正正做個好人,何况我來自母校,自然想建功立業」,都可以啊,母校校刊取名《弘道》,語出《論語.衛靈公》「人能弘道,非道弘人」,分明地鼓勵我們持守正道,盡展所長。

1853年,香港第一份中文報刊《遐邇貫珍》刊行一則〈聖保羅書院招生徒告帖〉,是母校第一則招生通告,其中的幾句話令人印象深刻﹕

「我香港聖保羅書院,設立久矣,有唐人先生,教讀四書五經。有英國先生,兼及英文,而尤重者,在於天文地理算學,一一皆切要之務。」

有些朋友說,母校聖保羅書院是英文書院的鼻祖,自然是偏重英文的吧!持此論調的朋友實在小看了我的母校,「有唐人先生,教讀四書五經。有英國先生,兼及英文」,這份辦學初心,豈可不察?我更加願意相信母校是中英並重,同時兼顧課外活動。今天,就連鄰居港大都開不到天文學,我對母校,自然更加肅然起敬。

經母校悉心培育,我有幸成為一位中文老師,無論我在什麼地方工作,母校的教育觀和教育使命,就是我的教育觀和教育使命。

物非人非,情懷不變!

 

蒲葦
資深中學中文科科主任、教參書編者、作家。著作包括《我要做中文老師》、《中文科文憑試活用筆記》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