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職爸爸:性侵犯與校園欺凌

性侵犯與校園欺凌慘案的共同點,不是傷害和被傷害,而是受害人對權力的不信任。為什麼許許多多小時候被性侵犯的人,默默啞忍,要等十年,二十年,甚至三十年,才能把最痛苦的經歷昭告天下?為什麼許許多多兒童和青少年,飽受校園欺凌,一直有冤無路訴,到最後把事情鬧大了,去醫院,見傳媒,尋短見,才可以引起關注?

為什麼告訴不了爸爸媽媽?為什麼老師校長不聞不問?為什麼所有應該知道出了狀的人茫然不知?為什麼明明開了口,但應該主持正義的人輕輕放過?

明明很殘酷的事,因為外界的反應,或者預知外界的反應,孩子最後只能用最「安全」的方法去應對。不舉報,不張揚,不透露。選擇埋藏心底,固然是一個痛苦的選擇。可是,對兒童或者青少年來說,另外一些選擇,帶來的傷害往往更大。他們雖然年紀小,但是他們明確知道。因為他們都經歷過。我們以為他們經歷得少,其實他們經歷的,比大人所能想像的更多。

「爸爸,那個女同學打我!」

「別哭,男孩子哭什麼哭?」

「媽媽,表哥他們取笑我!」

「不要小器,人家只是跟你玩玩。」

「媽媽,隔壁的占美,搶了我的玩具!」

「做人大方些,要學會和人分享。」

「婆婆,表姐撕爛了我的畫。」

「表姐不對,你不要哭,你再畫一張

就好了。」

「爸爸,露絲對着我耳朵大聲尖叫。」

「你們不要吵,爸爸在工作,不要煩我。」

「媽媽,我的玩具在學校裏給人拿走了!」

「都叫你不要把玩具帶到學校。」

「爸爸,他們不讓我參加遊戲。」

「不要理他們。」

大人不知道什麼叫做正義

老師或者家長,總會收到大大小小的「投訴」,有時正確地處理了,有時過猶不及地處理了,有時因為太忙或者其他各種原因,輕輕帶過,虛應故事。

可是,有時就是因為這樣的疏忽,看不到這一次的「投訴」背後,孩子深切的悲哀和無盡的委屈。

這一次,你看不到,再一次,你也看不到。一次,兩次,三次,孩子就發現,告訴大人自己的委屈,結果往往是自己不得不承受更大的委屈。第四次,孩子開始學會了其他方法。打對方,罵對方,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或者,學會了使用奸計陷害對方,或者,學會了先下手為強,又或者,學會了保護自己,不作聲,不讓大人用他們的無知再次深深地傷害自己。

在雪崩面前 沒有無辜的雪花

當公義被多次證明不存在,當委屈變成了理所當然,當權力證明了權力的無知,那麼當這一天來臨,他們不幸成為可怕罪行中的受害人,很多人只能選擇沉默。四顧茫然,周圍都是人,可是,偌大的空間,只有他一個人站在那裏。

所有的沉默,所有的隱忍,所有的欲言又止,背負了多少一手傷害以外的二手傷害?在所有隱匿的校園欺凌和性侵犯背後,坐滿了許多自以為清白的幫兇。

雪崩的時候,沒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

文:張帝莊

張帝莊
資深新聞工作者,曾採訪多個「第三世界」國家,卻認為自己的家更值得探索。現為全職爸爸,兼全職寫字人.有時是悠閒的半職寫字人和忙碌的半職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