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房四寶:不要單顧自己的事

這天,搭了一程的士。 我:師傅,近日生意如何? 師傅:差!都冇人敢出街。 我:個個都怕感染嘛。 師傅:個林奠靠害㗎,仲唔封關,一早封咗就乜事都冇啦! 我:係喎,你呢行好高危喎! 師傅:哎,我做多兩日都要冚旗,冇得撈! 我:咦,點解? 師傅:冇口罩,冇得做,開工又排唔到隊,屋企得番兩個…… 我:師傅,呢度有兩個,畀你用,身體健康! 師傅:吓,點好意思……多謝晒、多謝晒! 本地確診個案持續增加,數字令的士司機感到矛盾和不安。疫情下,他們擔心沒有生意,但當有人叫車時,他們就感到焦慮。因為,司機根本不會知道車上載着的乘客是否帶病毒。每天,都要面對車租的壓力和被感染的風險,沒有口罩就不能開工,保護自己的同時,也是對乘客的保障。仍會乘坐的士的你和我,出外可多拿兩個口罩,上車時主動幫忙一下嗎? 「可以換幾塊小童口罩嗎?」 到屯門,探望一名從事飲食的朋友。他前兩天告訴我買不到口罩,給他帶了一些來。香港的食肆很多都是小本經營,以夫妻檔來支撐一家的生計,就如這個朋友。丈夫當廚,太太做樓面,一星期開足7天,因為手停,一家上下都會口停。友人夫婦每天清晨已回店舖又燜又煮,晚上待消夜的客人離開善後,回家已是凌晨兩點。他們當然知道疫情的嚴重,明白沒有口罩就不應外出,但一家有老有少仍要交租和吃飯的。當看到半夜已有長長的人龍,在輪候翌日中午才售賣的口罩,他們根本沒有排隊的力氣。 「博士,你給我的口罩,可以換幾塊小童用的嗎?」友人有點靦腆。 明白友人的意思,父親多忙多累,總會記掛着孩子的需要。 友人的女兒只得10歲,是他的命根。想到自己每天接觸不少食客,也擔心回家會把病毒帶給女兒。我把手頭上僅餘的10個兒童口罩都全數留下,也許這是同為父親的心聲共鳴。 「疫」境中散播關懷與祝福 從友人的故事,知道不是人人有條件,可以按政府的呼籲在家上班,甚至不可能減少出外。經營食肆小店的朋友就是沒有停工的可能,也沒有跟大伙兒去輪候購賣口罩的能力。若我們光顧這些小店時,也可以送他們一些口罩嗎? 疫症與恐懼在社區不斷擴散,我們不要只顧自己的事,那怕只是一句問候、一個口罩,都可以讓關懷與祝福在「疫」境中散播。 文:歐偉民 作者簡介:前校長、教育博士、大學講師,愛文字,更愛孩子,堅信親子關係比學業成績重要,在理論與實戰中猛然發現,夫妻關係才是子女快樂成長的基石,育有兩女一子。 [Happy PaMa 教得樂 第28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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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房四寶:做一個更好的自己

這天,趁着新年假期,約了幾個舊生吃飯。他們接受了「邀請」,從2019年開始參與義工服務,每月探訪基層家庭及露宿街友。能夠與他們在教室之外延續師生緣,於我而言,是一份難得的福氣。一年過去,這天的見面,除了感謝他們的付出,也想跟他們一起回顧當中的經歷,聆聽他們的感受,期望在新的一年,他們可以做一個更好的自己。 當義工後找到新的自己 「為何一直來當義工?起初是因為老師你,也是覺得助人為快樂之本嘛,慢慢發覺,大家活在同一個城市,關心比我們不幸的人,是一種責任,所以就沒有停下來的打算。」這個男生,過去在班上常揶揄我是「上等人」,說自己是三餐不繼的下等人,正是我要救濟的貧窮人。但看他頸項常掛着粗幼不一的長鏈和墜飾、手上的歐洲名表和牛皮手鐲,還有比女孩子更多的指環,就知道他口中的貧窮有多真。萬料不到,這個型男會來當義工。今天,面前這個男生,比以前更加有型,他身上已再沒有那些潮流飾物,卻散發着一份過去被掩蓋着的真誠與善良。 「我是一個不快樂的人,從小到大,哭的時間比笑的日子多。數年前我跟丈夫離婚,人生就變得更沒有方向和喜樂。後來回學校讀書,認識了老師你,我什麼也沒有,只有時間,想參加探訪,總比自己一個人困在家好。但這一年,我留意到自己多了笑容。」女生平日不多說話,這是我聽過她說最長的話。坦白說,我沒有想像過她背負着這樣的經歷,也沒有想像過會聽到這樣真情的心底話。關心者都可以是被關心的對象,他們都帶着不同的傷痕和故事,在義工服務裏,他們找回生活的意義,找回迷失的自己,原來,這也是一個被醫治的過程。 經歷使生命成長 「老師,對不起。我知道我沒有盡力,常有保留和距離。不知為何我內心常有一種矛盾,就是怕好心做壞事,怕我們的愛心被濫用,即使不是存心欺騙,也使貧窮人變得倚賴,放棄自力更生。每次探訪我都只在口頭上慰問與關心,從沒有付出過什麼,直到有一次,一個已探訪多月的街坊說剛找到工作,想請我幫忙做諮詢人,但當時的我,拒絕了他。他說沒有所謂,但眼神已流露極大的失望,我感到矛盾,即使有千百個原因,也驅不走內心的後悔。今天再回想起,我突然明白自己感受,是後悔自己對人的絕情。」這個舊生已近退休,是一名高材生。過去的成功沒有讓她思考這個城市給她的價值觀,當坦白地面對自己,她也沒有想到,會為所做的決定後悔。在我來看,這是一個好的開始,因為一套新的價值觀已在她裏面建立起來。 生命的成長,重要的不在於學歷,而是經歷。在新的一年,我們有什麼新年願望?活在一個貧窮人口超過140萬的城市,更值得思考的是:我要成為怎樣的一個人?願我們都能做一個更好的自己,關心比我們不幸的人,為這個城市建立新的價值。 文:歐偉民 作者簡介:前校長、教育博士、大學講師,愛文字,更愛孩子,堅信親子關係比學業成績重要,在理論與實戰中猛然發現,夫妻關係才是子女快樂成長的基石,育有兩女一子。 [Happy PaMa 教得樂 第27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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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房四寶:假如胖虎當上了班長

之前有家長去信電視台,要求停播陪伴不少人成長的日本卡通《多啦A夢》,原因是投訴內容渲染暴力與欺凌,就連故事中的老師、校長也沒有伸張正義。筆者猜想,假如有天,慣以暴力欺侮同學的胖虎當上了班長,這一批家長必定崩潰昏厥。 以暴制亂最終換來以暴易暴 《多啦A夢》故事中的胖虎常對別人有很多無理的要求,例如強迫大家聽他的演唱會,或是勉強同學跟他去打棒球,對他自以為美好的邀請,卻沒有給別人不參加的自由。當有人提出反對,胖虎的解決方法就是訴諸暴力,對沒有道理的他來說,道德也不是他的考慮。他只相信以暴制亂,「拳頭」就是道理,也是他最有力的倚靠,便捷又奏效。 或許,作者滕子不二雄深明人性的黑暗與道德的界線,他看到胖虎這類頭腦所看不到的事情。從來,「以暴制亂」都只是美化暴力的藉口,「以暴易暴」,令暴力升級,才是它所引來的必然惡果,這不是巧合,而是人性。 無論讀司馬遷在《史記》所寫下的史實,或是蒲松齡在《聊齋誌異》藉狐鬼妖魔所諷刺的社會,都充滿着「以暴易暴」的可怕故事,說明這潛藏在基因內的程式,不是日本才找得到。 現實沒多啦A夢 暴力下會流血死亡 胖虎在《多啦A夢》的角色形象,有明顯的暴力傾向,因此作者知道斷不能給他賦予制度的權力,他不宜當上班長,不然,暴力與校園欺凌便會變成常態,發展下去,恐怕其他角色就會陸續被消失,即使科幻漫畫也有應守住的底線吧。值得注意的是,故事中的胖虎頭腦非常簡單,他的暴力行為卻得到「牙擦仔」的支持。 愛炫耀的「牙擦仔」來自富裕家庭,住大屋、坐房車、常出國旅遊,用現在的術語就是「人生勝利組」,這樣安舒的生活也許極需要胖虎這類「朋友」來保護與維持。假如胖虎真的當上了班長,頂多,只有睜着眼說不知道、不相信、看不見的「牙擦仔」才可以與他同流。可是,沒有了大雄、靜香、出木杉,儘管多啦A夢有多神奇的百寶,故事都難以延續下去。 胖虎沒有當上班長,《多啦A夢》也成為其中一部最長壽的卡通漫畫。然而,即使胖虎真的被委任當上班長,卡通漫畫仍是有出路的。它的出路不僅是多啦A夢的神奇百寶,也是每一集都可以是天馬行空的獨立單元,上一集寫爛了,下一集又可以推土重來,重頭開始。可是,現實的悲哀,就在於我們沒有多啦A夢,也沒有推土重來的可能,因現實不是卡通漫畫,在暴力下,大家會傷痛、會流血、會死亡。當胖虎當上了班長,我們知道,故事就難以延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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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房四寶:事奉不容易 來了就別走

全職事奉的路,你還是別走上;但,來了,就別走吧。事奉不容易,特別在沒津助的福音機構。今天有上市公司老闆對我說:「你們的工作很艱難。」我也覺得。這不是因為上帝不愛我們,祂很愛,但真的很難。在福音機構事奉不是一份純粹的工作,而是進入別人的真實生活,與人同行同擔。前兩天有教會朋友說,工福使你的生活好充實。我說,這裏的豐富不在生活,而在於生命。別的我不知道,工福的薪酬福利、人手、資源、工作環境、工作壓力,都很容易被比下去,然而,這裏有別處沒有的同路人。 工作環境的美在於跟誰一起同工 經濟狀况不好,但總算捱過了40多個年頭,入不敷支會有,特別在這些月份,跟大部分沒有政府資助的機構一樣,但也總有人會雪中送炭。工作環境不是很美,但還算不錯。我告訴朋友,工作環境的美在於跟誰一起同工。我們所服侍的群體不是最可愛,但卻很熱情,特別是生活在基層的朋友,我們的聚會總不愁吃喝,她們都會給其他人帶來一點小吃,縱使缺乏,仍然願意與別人分享,這是一份心意,也是她們能做得到的。這裏就是有人會突然上來,送你她放了10多年的陳皮與柑桔,就是在久咳未癒時,又有人會帶着不同的祖傳秘方着你試試;在你寫稿寫得雙眼通紅的時候,又會聽到很重的鄉音跟你說:「會盲(偉民),請假吐(唞)下啦」,這裏就那麼窩心、那麼親切。這是工福,一個我很愛的地方。 往前走,愈走愈艱難,人情味卻又愈走愈濃。 單純的人相信愛可改變世界 有人說工福很亂,什麼也在做,可是我看見的是這裏的單純。單純的人會相信愛仍可以改變世界,別人有需要,遇上了,就盡力去幫;沒有資源,就給他關心、給他愛、為他禱告,不會懷疑別人是否在騙取着數。單純的人會相信當他渡過了難關後,生命便會得着轉化,或可成為另一個願意幫助別人的生命,這就已經足夠。這裏的步調很慢,因為生命的改變是緩慢的,特別是被賭博問題纏繞多年的一群。 同行的路會有起伏,也有反覆,有時就好像停住了一樣,所以我說,這裏很艱難。 生命的改變需要時間 事奉需要同伴,不管是自己或是同事,特別是在資源不足的福音機構。在工福,需要學習從容不迫;需有個可以為同伴冲杯香濃咖啡的白晝;需要有段時間可以看着窗外發呆;需要有個可以大哭一場的空間,哪怕是跟同事們在一起。事奉實在不容易,特別在資源缺乏的福音機構,因為這裏有一群願意一起同哭同笑、同行同擔的同路人,人不是沒有缺點,但我看到更多的是優點;不是人人都容易相處,但容易相處的絕對是大多數。我說,在這裏事奉十分困難,因為你會不捨得放下他們任何一位。在這裏事奉不容易,真的。這裏的步調很慢,因生命的改變需要時間。但,來了,就請別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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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房四寶:影子實習

這個早上,男孩按約定的時間來到工福的辦公室,他不是來做訪問功課,而是來「上班」,說得準確一點,他是來「實習」。有別於一般學校的「實習」計劃,這是「影子實習」,參加的學生都是來自基層家庭,他們會被派到不同的公司或機構,整天緊貼着一位公司老闆、行政總裁或總幹事,仿若作他的「影子」,讓學生在真實的處境,體會真實的工作。 男孩就讀中二,志願是當一個慈善機構的行政總裁,到來實習之前,他對這天的工作有點浪漫的想像:「CEO會擁有一個富麗堂皇的辦公室,工作主要是開會,看看文件、聽聽報告,下午約些有錢人吃吃飯、打打球,請他們捐款,一天的工作就差不多了。」從他說話時的表情,現實與他的想像明顯存在距離。 「你最主要的工作是什麼?」男孩問,相信是幻想破滅。 「很簡單,就是問自己如何幫助貧窮的朋友。」我笑着說,他點一點頭。沒有什麼有錢人的飯局,我說要帶他出去跟同工一起探訪基層家庭。他有點愕然,還好,沒有反抗,拿着背包、雨傘,跟着我們走。 「之前有沒有探訪過基層家庭?」我問。「沒有,媽媽說我們都很窮,也是基層。」他答得有點淡然。「是嗎?現在我們去探一位單親媽媽,她的廣東話說得不太好,與小朋友住在一個很小很窄的劏房內。」我給他一點介紹。「我一家住在公屋,也很擠迫,媽媽說香港就是這樣。大陸不是比香港好嗎?她為何不回大陸?她為何不把孩子交給他前夫養……」 聽得出男孩帶着的不是同情,而是抱怨。「這些問題好好,待會讓我們一起看看究竟吧。」 探訪單親家庭 如走進囚室 街坊住在殯儀館對面的一棟舊樓,在昏暗的下雨天,男孩似乎有點不自在。長長的走廊盡頭,是一道橫開着的鐵閘,跨進去,會看見另一道不該存在的走廊。不到20呎的距離,有4道鐵閘,乍看似是監獄。街坊與孩子就「囚」在其中一個密室般的空間內,眼前的一切使男孩沉默起來。 這位媽媽是過埠新娘,來自越南,不懂中文,因為被虐打而離開家庭,後來證實丈夫患有精神病,不得不把孩子留在自己身邊。沒有親人、沒有朋友,過去的日子,實在不知道她是如何走得過來。探訪後,與男孩回到辦公室。 「我沒有想像過她和孩子要住在一個只有貨𨋢般大的家。」男孩忍不住先說。 「對,小朋友都沒有走動的空間。」我點頭道。 「每月5000元的租金,已經離譜,沒想過她的電費也要三四百元,我的家比她大,電費才是百多元呢!」男孩有點氣憤。 「是的,好欣賞你,知道屋企電費的少年人真的不多啊。」我由衷稱讚他。 「那麼,我們可以如何幫她呢?」他認真地問。 「記得今早我對你說什麼?你已明白CEO的工作了。」我笑着說。 看見,勝過千言萬語,是學習的開始。祝福男孩的成長,願有天他可以成為貧窮人更大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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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房四寶:正義也許來得晚

這天在墨爾本QV街市旁的小巷喝咖啡,味道不像從前,或許問題不在咖啡,而在心情;看着友人傳來我城的片段和消息,呷着的已不是咖啡,而是哀愁。一位老外禮貌地跟我打招呼,知我一個人,就在我身旁坐下來。真的不忍再看下去,把手機放回衣袋,只想專心地把苦澀的咖啡喝完。 「你來自哪兒?」老外打破了我的想法。 「香港。」我禮貌地回了他。 「香港,地圖上只有一個很小的點,這幾個月卻成了世界的焦點。」他續道:「世界在看,你們要堅持『真正的真相』(The Real Truth)。」 「希斯堡慘劇」 球迷被指為「暴徒」 這位老外來自英國,多番強調他是利物浦球迷,對於不懂足球的我,不太知道他用這個身分原來是在為港人打氣。 時為1989年4月,一場在英國希斯堡球場舉行的球賽,由利物浦對諾定咸森林,最終導致96人死亡,最年幼的只有10歲,英國人稱它為「希斯堡慘劇」(Hillsborough Disaster)。事件發生後,警方與傳媒直指利物浦球迷因醉酒鬧事而引起人踏人的意外。 當地的《太陽報》報道大家看不到的「真相」,說利物浦球迷挑釁、追打正在救人的警員及搶奪死傷者的財物,把球迷描繪成暴徒。慘劇經警方調查後被裁定為「意外」,無人須對死難者負上法律責任,很多死難者家屬因而得不到賠償,諷刺的是,當天值勤的警察卻獲得大筆的賠償金。 20年後獨立調查 揭警隱瞞真相 利物浦球迷及死難者家屬一直不服裁決,堅持慘劇不是意外,羅列疑點,要求政府為事件成立獨立調查委員會。 可是,他們的訴求從戴卓爾夫人至貝理雅的政府都沒有回應。冷漠與不公所帶來的痛楚卻沒有動搖他們尋求真相的決心,一年復一年的堅持,20年後,新首相卡梅倫於2010年同意為慘劇成立獨立調查委員會。 經過兩年的蒐證,委員會發表調查報告,揭示警方在事件上的多項疏忽,當中也沒有證據支持警方將意外歸咎於利物浦球迷酗酒的說法,而警方當日聲稱球迷追打警員、搶奪死傷者財物等均屬虛構。報告更指出警方曾篡改164份口供、刪除了116份對警察不利的證據,包括當日閉路電視的錄像帶在警方封鎖控制室時被盜走。報告公開後,英國最高法院於2014年頒令要為希斯堡慘劇重新進行聆訊,結果,陪審團於2016年4月裁定慘劇並非由利物浦球迷引起,96名死者是「非法被殺」(unlawful killing),罪在警察一方,終為死難者及家屬帶來盼望已久的正義。 當日的警隊指揮官菲爾德則被控95項誤殺罪,及後,多名警方高層亦因妨礙司法公正陸續被起訴,至今,起訴仍在進行。《太陽報》更以「真正的真相」為頭條標題來為27年前的錯誤報道作出道歉。 其主編也發表公開聲明:「27年前,我被指揮官菲爾德誤導了,沒有想到警方會用撒謊來掩飾他們的失職。」 再呷一口咖啡,苦澀中有着一份甘甜。 正義也許來得晚,年輕的一代必定等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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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房四寶:噩夢

跟孩子說,昨夜做了一個可怕的夢。身體又不由自主地飛了起來,忽高忽低,不是第一次,清楚感受到在空中的離心力。未幾,來到一個陌生的地方,夢中的我似乎是一個外來的義務教師。這裏的人很窮,冷漠、疏離,說着跟我不一樣的語言,奇怪的是,我仍可以與他們溝通。想知多一點這個地方的情况,找了幾份當地的報紙來讀,內容卻跟我眼前所見到的不太一樣,找不到文字中所描述的富裕與幸福。學校有另一名從外國來的老人在當教師,胖胖的,看來是這裏唯一快樂的人。他告訴我,在這個地方已經超過20年,吃着跟大家一樣的食物,穿着跟大家一樣的服飾,也說着跟大家一樣的話。然而,他似乎不太知道有關這裏的情况,正確一點來說,他根本沒有興趣了解這個城市的真實面貌,只安分守己地完成每日的教學工作,日復日,年復年,對其餘的事絕不過問。 黑暗中唯一快樂的人 「為何這個地方那麼窮?」我問。 「年輕人,知道又如何? 我愛這個地方和這裏的人,不希望知道什麼後,影響了我對這兒的愛,只想專心地教導他們。」老人道。 教師是這樣的嗎?沒有關心這個地方的人和事,如何談得上愛這個地方呢?跟他們吃着同一樣的食物,穿着同一樣的服飾,說着同一樣的話,假如沒有分擔他們的苦、為困乏的人帶來改變,這種同一樣的生活又有何意義呢?能夠與人同哭同笑、同在同感,才是一個真實活着的生命。在我來看,作為教師更有比別人不同的使命,只有認真了解這個地方的處境,明白造成貧窮、關係疏離的原因,我們的教育才有焦點、才有力量、才有意義。 同笑同哭 同在同感 真正活着 老人收起了臉上的快樂,悲從中來,原來,這才是真正的他。過去,外國親友一直有把這兒的消息傳給住在這裏的他看,只是知得愈多,心愈沉重,他就索性不再閱讀。他說這個地方不斷在崩壞,在位的人沒有公義,也不喜愛別人談論公義。 惡事被美化、不義被隱瞞、謊話就是真相,看多了,大家就習以為常,彷彿習慣了在黑暗中生活,就合理化在黑暗中過活,更有人為黑暗辯護。曾有過對這個地方抱有希望的人,最後,他們都因着不同的原因放下了希望。難道這裏的人不知道當權者的惡嗎?他們的謊話,就是街上的乞丐也能聽得穿。 老人認為自己只是一個又老又胖的教師,根本沒有改變世界的能力,不求知,或許才有正常生活。忽然,他一個不慎摔倒在地上,頭破血流,我實在扶不起他。可是,街上的人都不肯幫忙,就連他的學生也有很多顧慮。「哎呀,這是一個多麼荒誕的地方,大家醒一醒吧﹗」我在呼喊着,哀哭着。在牀上,哭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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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房四寶:寫給女兒的話

女,17歲了。 時間,真的過得比想像快,即使捉不住,卻希望用文字把愛留住。 知道嗎?看着你出生的那一刻,是我人生中最感動的時候,從那時開始,我就明白何謂至死不渝的愛。仍記得醫院姑娘把剛出生的你放在我懷中時,清楚感覺到這是愛的重量和溫度,我所抱着的,是要用一輩子來保護、來承擔的生命。直到現在,當你叫我的時候,我總感到一份因愛而生的責任,作為父親,不只是為你提供生活的需要,而是為你活出生命的榜樣。知道不容易,卻因為你,我會繼續努力。 受濕疹折磨 錐心之痛 我曾在夢中看見一個頭髮五顏六色、耳朵穿滿耳環、手指夾着香煙的女孩,夜半時分在屋外猛力拍門,當我開門時,她半醉地叫我「老爹」,我便驚醒了。也許,那個時候,我也在經歷產後抑鬱。 未到滿月,你原本光滑的臉開始出現紅疹,初以為是乾燥或奶癬,後來發現身上也有,醫生斷定是濕疹。紅腫又痕癢的皮膚,使你難以入睡,愛美的媽媽說情願跟你交換,我也一直留意她的皮膚有沒有任何變化。那段期間,常抱着你四處求診,真的試盡了方法,可惜情况卻沒有半點改善。有晚,你哭得特別厲害,抱起你時,摸到後頸一片濕,開燈一看,我手上的不是汗,全是血,幼小的你把自己抓的很傷,你在嚎哭,我在流淚。第一次感到錐心的刺痛,清晰、深刻。那一夜,在客廳抱着你、輕掃着你背,直至天亮。哭累了的你,在我懷中睡着,我不敢把你放下,只想你有多一刻的安睡。凝視着軟弱無力的你,使我更要好好地保護你、陪伴你、愛惜你。 在你第三個生日開始,奇妙的事便發生了。你的皮膚漸漸好轉,不藥而癒,媽媽的臉直到今天也沒有絲毫改變,可是,我原本一頭濃密亮麗的黑髮從那時起便出現了明顯的變化,我開始懷疑,有人把我作為交換條件。 即使如此,知道嗎?假若有天,上帝要拿我的性命來跟你交換,女,老爹也是甘心樂意的。 這個學年,是你中學生涯的最後一年,相信前面的日子,你會遇到很多從來沒有想像過的人和事,在興奮、雀躍、期待之外,你或會碰到憤怒、憂慮、悲傷、失望、心痛等過去不多來訪的感覺。老爹一直禱告天父,願你能倚靠比我更愛你的上帝。 上月,問你今年生日想要什麼禮物,沒料到,你說想要一本聖經。不知為何,一份莫名的感動湧進心頭,感到上帝有聽禱告,淚,就止不住了。 女,假如有天,你傷心失意到一個點,就連跟我短訊的動力也沒有時,請你打開這部聖經,讓上帝的話親自成為你的安慰與力量。父與女,情常在,天地可證。 願17歲的你,常存盼望,平安喜樂。Happy birthday! 老爹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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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房四寶:學校是一個怎樣的地方?

或許,我們普遍對學校都有一種較為浪漫的想像,多數認為學校是一個充滿關愛的地方,在傳遞知識的同時,更會鼓勵孩子不斷發現自己、追尋心中的理想。 教師在課堂教學以外,更會關心學生成長的需要,渴望與他們並肩同行,用自己的生命去影響學生的生命,相信學校對教師而言,就是實踐教育使命的地方。 可是,在現實環境中,這樣的情况實在不多。在剛過去的暑假,筆者有機會接觸一些名校學生,沒想到,他們對自己充滿否定、諸多不滿,這不是出於謙虛,而是失去了自信心。明明已經是名校學生,論成績,他們公認是成功的一群,對他們來說,要升讀大學根本不存在任何困難,他們的未來,理應是一片光明。令筆者感到詫異的是,他們所描述自己的將來是灰暗的、是沒有希望的,他們感到孤獨、感到冷漠,想不出自己有何價值。當我們以為校園是一個滿有關愛和盼望的地方,對孩子而言,卻原來是一個使他們失去自信、迷失自我與價值的地方。 不要讓孩子失去盼望 我仍相信教師不純粹是一份工作,更是一份召命。教師真正的專業不在於對課程內容有多認識,而是對生命成長的需要有多認識。只着眼於分數、成績、比賽、名次,我們便看不見放在面前真實的生命。一個對將來不抱存希望、輕看自己存在的學生,即使學業成績如何優秀,都沒有成長的動力。作為教師,面對這一代孩子,我們都需要力挽狂瀾,不要讓孩子失去盼望。在我來看,盼望不是與生俱來的,而是由愛你的人傳遞過來的。 這個學年,我給教師們一個挑戰,不要輕看每一個學生,在哀傷中成為他們的安慰、在迷惘裏成為他們的導引、在失意時成為他們的鼓勵,因着我們所做的,讓校園成為一個傳遞盼望、醫治心靈的地方。 教師們,我們都不是冷冰冰的鐵人,相反,要竭力保持自己做一個有血有肉,可以跟學生同哭同笑的同行者。孩子需要被建立、被肯定,同時,更需要榜樣。一個有感染力的教師,他所依賴的不會是呼喝、謾罵或懲罰,而是一份對少年人的憐憫與溫柔,讓他們從你身上感到關懷、感到溫暖。成績分數對於成長其實都不太重要,身心靈的健康,才是一切。 學校究竟是一個怎樣的地方?盼望這是一個可以讓學生從教師眼中看見自己的寶貴、看見自己價值的地方。在新的學年,願校園中的每一位,都可以成為傳遞盼望、祝福和愛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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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房四寶:孩子,回家吃飯吧

  年輕時,與父親交談的機會不多,最有印象就是當我朝早外出時,他總會說:「民,今晚回家吃飯?」語氣似吩咐多於提問,那時候總覺得是一種束縛。即使回家吃飯,大家也沒有太多話題,回去,常是我的最後選擇。 成長中帶給父母的牽掛 記得大女兒剛出生的時候,未滿月已長滿濕疹,痕癢非常,不能躺下睡覺。 晚上我會抱着她在客廳踱來踱去,輕掃着、輕晃着,只想讓她有片刻的安睡,試過有幾回一直抱到天亮。老父知道後,就說:「你小時候患有哮喘,常在三更半晚才發作,曲身在牀上喘氣,我揹着你跑到街上截的士去醫院,又急又累,有時去到醫院才看見自己仍穿著拖鞋。」我的童年曾有過一段時間,身體十分虛弱,留在醫院的日子比在家還要多,但每個黃昏,總會見到父親到醫院來看我。記得他每次都說:「民,快點好,好了就可以回家吃飯。」想起自己、想起女兒,就明白子女在成長中帶給父母的勞累與牽掛。 你吃了飯沒有? 當我們漸漸成長,父母亦漸漸變老。我們今天的健康,彷彿是他們用自己的健康來交換的。 在確疹患上喉癌之後,父親說話明顯較從前模糊,但慶幸沒有影響吞嚥。記得之前,我所負責的機構面對極大的經濟困難,使我陷於前所未有的壓力中。即使沒有說出來,父親也感受得到。他差不多每隔一兩天就會致電給我,問相同的問題:「民,你吃了飯沒有?吃了什麼?」相同的問題,如果是手機短訊,大概可以按鍵來複製前一日的答案。「吃過了,吃的都沒有特別,都是那些吧。」在電話筒內,我們就重複着跟昨天差不多的對話,在他去年離世前,我也不太知道他的感受。直到這晚,回家看見女兒沒精打采地掃看着手機,電視閃播着各區市民與警方衝突的新聞片段,沒有說話、沒有表情,我衝口而問:「女,你吃了飯沒有?吃了什麼?」沒想到,我在重複着父親的對白。她搖搖頭,說:「吃過了,都是那些吧。」聽進心裏,似曾相識的說話,原來是一份對孩子的擔心,感到就是一份酸溜溜的味道。 不用說什麼 平安就好 財困過後,記得有天中午,特意回去找父親吃飯,他非常高興,立即放下手上的工作就跟我去。吃飯時,大家沒有太多說話,他就是靜靜地、滿足地吃着。現在我明白,在父親來看,孩子回來吃飯,不用說什麼,平安就好。 今天,這個城市的孩子所背負着的都太沉重了。也許,為父的都不懂如何分擔和表達,或只重複地問:「你吃了飯沒有?」其實,在牽掛之外,他們更有一份難以言喻的無力感。孩子,無論如何,在外請好好保護自己,記得回家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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