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媽筆陣.小學雞媽媽:香港式「返校」

家中兩小從高小開始自行放學。猶記得女兒初上四年級,便在簇新家課冊上「放學方式」那欄填寫「下學期自行放學」,事先張揚,好一副心急人姿態,教媽媽大大的失笑。不接放學,在在考驗媽媽的心理建設,剛開始時尤其擔驚受怕,只能不斷自我催眠:信任孩子的能力、信任這個城市的文明。 多年後重接放學 守護上中學兒子 然而,在自行放學多年之後某天,我巴巴的跑到校門前接放學——不是接念小學的妹妹,而是念中學的哥哥。兒子看到我,一臉愕然,我笑說:「因為你的臭臉易成目標,而我一身師奶氣質就是最佳保護。」像所有青春期少年,他送我一記沒好氣的眼色,然後讓我在一旁安靜地陪伴。 見過這樣的情景嗎?地鐵大堂內,身穿潔淨校裙、紮馬尾的女學生一列排開,貼牆站着,前面是一堆持槍警員。有當戲劇教師的朋友要到警署接學生:那學生原本坐巴士上學,遇路障被迫中途落車,傻傻的站路口用Google Map找路時,被抓進警署。在裏頭,他的書包被傾倒清空,沒搜出什麼,被丟下一句「唔得閒理你」就被放行。 那種荒謬是:年輕有罪,而中學生又比小學生高風險。此城的少年為什麼要這樣上學? 當天早上,特首說不停課是不要「跌入圈套」,怕造成「香港社會停擺的現象」。那是在她取消了國慶慶祝、煙花、年宵市場乾貨區、無數文娛藝術活動……甚至正在考慮取消區議會選舉之後。周遭交通癱瘓、處處煙霧瀰漫,但她不要「跌入圈套」,要莘莘學子乖乖上課,當中包括牙牙學語的幼稚園生。而她竟然是別人的媽媽。 翌日我們自行停課,孩子留家。中午,我一人在路上找車子,想返回另一間學校——我那變成戰場、一夜間被射進千多枚催淚彈的母校。我遇上三五成群的中學生,有的嘻笑浪蕩,有的茫然不知怎算。因為巴士沒有了,地鐵沒有了,路上人人伸頸找的士。 那天稍後我終於回到母校,從沙田走路去。雖已相隔一夜,還是遠遠嗅到催淚煙的殘餘,無法想像當晚留守的師生和校友多難受。 傍晚離開時,守在路口的同學說:「有入無出,入咗就死守。」 請善待母親們交給世界的孩子 朋友分享張曉風的文章《我交給你們一個孩子》,訴說第一次放手讓孩子自己上學的心情,「世界啊,今天早晨,我,一個母親,向你交出她可愛的小男孩,而你們將還我一個怎樣的呢?!」 請讓我們繼續相信此城的文明,善待母親們交給世界的每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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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學雞媽媽:感謝玫瑰的一課

這時才談《小王子的領悟》,顯然慢了很多拍,但是難得念初中的孩子願意在打機和做功課的「百忙中」拿起書本,媽媽雖然落後,但總得努力趕前。 《小王子》原書看了幾遍,但這回讀周保松的詮譯,竟有解魅作用。小王子是純真的,但有時難免膚淺,譬如他對「獨一無二」的初理解;小王子是善良的,但有時殘忍得厲害,譬如他對5000朵地球玫瑰「你們什麼都不是」的羞辱。這多多少少破壞了那個擁有「麥穗一樣金黃色頭髮」的完美王子形象,卻也增添共鳴。畢竟,真實的人從來都不完美。 不知是否下筆時心心念念女兒可靜,周保松寫玫瑰的部分最精彩——無論是令小王子陷入崩潰的5000朵地球玫瑰,抑或是B612星球那朵嬌氣十足的玫瑰。 不應以別人標準貶低自己 小王子借助狐狸的智慧解開心鎖後,回頭向5000朵地球玫瑰說:「你們很美,可是你們是空的,沒有人會為你們而死……光她一朵(小王子的那朵),就比你們全部加起來都重要,因為她是我澆灌的。」如果你是這些玫瑰,你會怎樣回應?周保松自問自答起來:在愛情裏誰最重要,從來只從個人角度衡量,這些看法不該影響任何一朵玫瑰的內在價值,「既然小王子不在乎她們,她們也就不必用他的標準來貶低自己」。 至於B612星球上的玫瑰最後會枯萎嗎?周保松要問的是:我們何以認定玫瑰只能有這種結局?因為小王子是獨立、勇敢、追求智慧的強者?而玫瑰則是依賴、虛榮又愛美的弱者?這些性別定型是誰賦予的? 周保松說:「我們這樣看玫瑰,因此玫瑰就有了這樣的命運……(可是)玫瑰,其實有另一種活着的可能。」 玫瑰道別小王子的話語,預言了她的成長:她不卑不亢地祝福小王子,教他不用擔心自己,因為她會忍受毛毛蟲,而且有爪子對付野獸。 「玫瑰的生命是玫瑰的,是她一天一天活出自己人生的模樣,一點一滴體會箇中的悲喜哀樂,有誰能夠以愛情之名,剝奪玫瑰追求屬於自己幸福的權利?沒有!作為獨立自主的個體,沒有人生下來就該是別人的附庸,又或者為了滿足他人期望而活着不是自由由衷認可的人生。」 讀到這裏,我想像作者是一個氣急敗壞的爸爸,逕自笑了。但這包含着自尊和自主的愛情教育,男孩女孩同樣適用。真高興我家孩子及時讀到,為以後避不過的人生顛簸,描下一抹安穩的底色。感謝人家女兒的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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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學雞媽媽:真正的破壞者

親愛的中立的朋友: 我們聊的那天,是警員開槍翌日,那一槍記錄在鏡頭下,中外媒體都發放了——中學生揮動的棍子、警槍直朝左胸的近距離射擊。你看到那一槍,心疼受傷的年輕人,但更不認同示威者的暴力。我看到那一槍,對武力升級感到不安,但更痛恨警員在電光火石間選擇殺害,以及那之後的欲蓋彌彰:警方發言人指傷者「左邊膊頭附近」中槍。 你提到行政長官舉辦的150人交流會,看到黃絲以外的發言者在網上被奚落,你討厭人們口口聲聲追求民主,卻連一點異見也容不下。我看同一個交流會,看到隨機抽出的30個發言人中有23人譴責政府,情理兼備不卑不亢,卻一如預期,再次換來滿口空話。這種看似誠懇的漠視已經成為例牌,不比欺凌令人好過。 「平行宇宙」不再是虛幻 「平行宇宙」不是小說和電影的幻想,它其實是傷感的現實,非常令人困惑。你和我都反對「曱甴」和「黑警死全家」,你和我都月旦政府決策失當,你和我都和很多香港人一樣認同必須成立獨立調查委員會。 可是在我們都珍視的價值背後(如尊重、公平、同理、善良)、在我們憤恨的東西背後(如鼓吹仇恨、散佈假消息、排除異己、把暴力英雄化),大家卻引用了來自兩個不同陣營、堪稱相反的例子。這樣的討論沒完沒了,令人心累。 放下電話,我依然在想我們的同與不同,以及我們各自願意/選擇接收的是什麼。但在這些撥不開的迷霧中,容我重提「高牆與雞蛋」——即使政府和示威者都把暴力升級,即使兩個陣營當中都有人傳播可恥謊言,我們還是應該把僅餘力氣指向權力頂端。還有什麼比統治者系統性的謊言,和穿著制服的濫暴濫殺,對整個社會帶來更大的破壞? 之後兩天是10月4日,我乖乖坐着觀看政府記者會。記者被射盲,年輕人被射肺,有示威者預備了遺書,街頭巷尾是情緒失控的持槍「爛仔」;民憤飈升,連火光都可以燎原,傷亡可以預期。 可是在「門常開」辦公的諸位不去循根源解決政治問題,反嫌火力不夠猛,要引用緊急法禁止蒙面,打開極權之門。 都危急到要動用緊急法了,偏偏沒危急到要成立獨立調查委員會來徹查事件——那是情理不通、荒腔走調的劇本。事實是,對於有頭有面無戴口罩、真正意義上的極端破壞分子,禁蒙面法根本毫無作用。正如7.21很多逍遙法外的白衣暴徒,以及記者會台上的諸位,一樣沒戴口罩。 朋友,謝謝你找我聊,讓我知道你正努力地尋求理解,我也會努力地不逃避。事實是,我們不知道可以怎樣走下去,我們無助又傷心——我們都一樣。只是,我們的政治立場可以不同,但是人道立場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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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學雞媽媽:不要被壞時代綑綁一起沉淪

親愛的朋友: 謝謝念掛風雨中的我們和我城。 人們更緊密 也更水火不容 這場運動裏,我們和孩子都走得不前,日子過得比很多人平安。然而,從6月至今3個月,驀然回首,舊常識原來已經逐漸被新日常替代。譬如:該帶着對孩子的歉疚上街遊行,還是帶着對同路人的歉疚跟孩子去玩,成為每個周末的掙扎;安坐家中也能吸到催淚氣,那種嗆鼻嗆喉的難受儼然成為一代香港人的共同回憶;每晚10時窗外傳來的呼喊聲,劃破看似平靜的老區,那是聽得到的抑壓;兩口子臨睡總要互相提醒放下手機,以免一不小心滑進令人難過的新聞和另一個無眠夜;人們變得更緊密,一闋歌便能召喚出同悲同喜的新共同體,對「香港人」三個字感到前所未有的自豪;人們也變得更冰炭不容,親友共處時艱難地不彼此刺傷,各自在平行時空裏懊惱…… 但這些破壞,都不及有些東西的不堪一擊更教人戰悚。小時候我家樓下是少年警訊中心,放學後常去歎冷氣打乒乓球——還有別處比警察關注的青少年中心更安全正氣嗎?﹗可是今時今日,兒子約朋友出門打球,我不自覺地瞄瞄他穿的顏色,叮囑他途經警署要小心;朋友決定重新管接管送家裏的中學生,生怕她在路上無端招惹失控的長棍。 彷彿年輕已成原罪。 守持人性的善 保持希望 看過Black Mirror的Men Against Fire嗎?在未來的戰爭,士兵被植入誤導感官的科技,於是叛軍看起來不是人、嗅起來不是人、沒有人類語言,連射殺過程都被過濾了血腥味和尖叫聲。在這種「新現實」下,開槍變得輕鬆多了,像拍蚊子那樣,毋須跨越同理心約制。劇裏的士兵叫叛軍做bogeyman(專欺孩童的惡鬼妖怪),香港警察叫示威者做「曱甴」,都不是人。 說穿了,「曱甴論」也是把示威者非人化的誤導過程,只是連高科技也省下。 從前「免於恐懼的自由」是口號,「這是最好的時代,也是最壞的時代」是故弄玄虛的小說開端,現在統統是生活體驗。歷史的走向從來只有馬後炮,沒有人知道有什麼在前面等着,我們也只能努力地彼此提醒着守持人性的善,不要被壞時代綑綁着一起沉淪。然後,保持希望。 朋友,謝謝你聽我絮絮叨說了這一大堆……也許因為,明明在做功課的孩子,又唱起那首香港人的歌。 祝你們和孩子都平安快樂。 美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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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學雞媽媽:限制級記者會

下午4時至晚上7時,是電視節目的兒童時間,1970年代有深受愛戴的Sunny哥哥主持《跳飛機》,而我念小學時擔櫈仔看的《430穿梭機》,則出了梁朝偉和周星馳兩個影帝。可是那以後的兒童節目,我都叫不出名字了。有說大台投入兒童節目的資源愈來愈少,質素每况愈下,可是無論如何,總也不及近日的「警方例行記者會」令人難堪,天天4點廣播堪稱限制級的荒謬,兒童不宜。 最兒童不宜的兒童時段 示威者隔着馬路質問警方「是否跌了良心」,防暴警員衝來亂毆然後拘捕。記者追問這是以言入罪嗎?台上回應說男子大叫「可能影響現場和平」,「涉嫌在公眾地方行為不檢」…… 男子跪求警員不要開槍,遭對方一腳踢飛,下跪的無助,出腳的兇狠。警方在記者會上指那人進入了火線,所以警員的「自然反應」是在危急中「用腳推開」他…… 防暴警察配備盾牌浩浩蕩蕩掩至校門前,向和平默站的學生和校友截查兼搜袋,記者會上警方說這並非阻嚇。至於在另一間學校的校門前,有支援罷課的學生被警員撲倒地上,砸掉兩顆門牙,流了一口鮮血,警方說他們只是因為「地面濕滑」跌倒…… 看什麼圖作什麼文? 感謝這個人人一部智能手機的時代,上面的片段全部記錄在鏡頭之內,在網絡流傳。看了影片,再回看台上正襟危坐的幾位,不能不為天天在背後辛勞的創作團隊抹一額汗——今日又要看什麼圖作什麼文? 我不知道記者會真正的傳播對象是誰,只知道連孩子都不會接受「地面濕滑」這一套。 何時才可快樂上學? 香港的少年人剛度過一個不尋常的暑假,假期結束,又迎來不尋常的開學日。有大學索性不辦開學禮,照辦的則取消學生代表發言,有中學禁止學生佩戴白絲帶表態,又警告會通知家長接走校內罷課的學生。可是,中大百萬大道上的集會依然人頭湧湧;有中學生集體在開學禮上引吭高唱Do you hear the people sing;有同區不同校的同學牽手組成人鏈,溫柔而堅定地和平表達訴求。 孩子的成長常常教我們措手不及,特別是這個暑假。可是這種成長着實叫人心痛。坐在上面的大人,什麼時候才可以讓他們再次快快樂樂地上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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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學雞媽媽:長谷川同學真討厭!

7月書展,特意到木棉樹攤位找「木棉樹姐姐」,偷得空檔討合照,然後她領我們找《長谷川同學真討厭》,認真地說:「這繪本用孩子角度去寫社會事情,寫得真好!」 大人學習用童眼看世界,說易行難,我明。曾經參與創作繪本,體驗過那種力不從心,最難拿揑是說幾多不說幾多,最需要壓制是說教的衝動,成果未臻完美,但過程彌足珍貴。這回認真讀完推介作品,好像又多明白了一點用繪本說故事的玄機。 雖說木棉樹新近才取得版權翻譯,但《長谷川同學真討厭》不新。它是日本繪本作家兼音樂人長谷川集平1976年的作品,描述的內容更早,是上世紀50年代的事。 書中以不具名的小男生作第一身自述,他聽到老師要求:「長谷川同學身體不好,大家要好好愛護他噢!」又受到長谷川的媽媽拜託:「不管怎樣,你可以跟他做朋友嗎?」可是種種善意請求都梳理不了他的滿腹牢騷:「我討厭長谷川同學。跟他在一起,真是一點都不好玩,他笨手笨腳,一副倒楣相,成天流着鼻涕,牙齒亂糟糟的,手腳瘦成了皮包骨,兩雙眼睛不知道在看哪裏……」 牢騷王藏着一顆善心 說穿了,這是一封氣急敗壞的投訴信,小男生一鼓作氣數落長谷川同學沒用又愛哭,從第一頁罵到全書最後一句:「我討厭長谷川同學!真的非常、非常、非常討厭!」一連三個「非常」,是一個氣得跳腳連連的小牢騷王。 有趣的是,即使投訴多多,小牢騷王卻始終守在同學身旁。長谷川同學爬山爬到半路面青,他筋疲力盡揹他走;長谷川同學打球遜弊了害大家吃敗仗,可還是讓他參賽,而且盡量給他投慢球……「跟長谷川同學在一起,總是特別累!」那麼累,是因為他依然努力跟他做朋友。懂孩子的人都明白,普天下只得一人,有能耐叫孩子邊投訴邊做出那樣難的事情——不是老師家長,而是長在小小牢騷王之內、藏在暴烈脾氣之下的那顆善良的心。 然而,為什麼長谷川同學會是那樣子的呀?書中的牢騷王替讀者問了這個問題。長谷川的媽媽回答:「很小的時候,喝了有砒霜的毒奶粉,從此以後身體就壞了。」 喝過砒霜奶 身體異常 1955年,森永乳業在德島工廠製造的奶粉含有砒霜,導致西日本中心地區2萬名以上的嬰兒身體異常,兩年內更有125個嬰兒死亡。本書作者長谷川集平是那2萬人中較幸運的一位,只飲了3罐奶粉。「長谷川同學」是他藉同學的眼來看小時候的自己,同時透過「長谷川同學」讓我們看到孩子們真實的困惑和淳樸的善良。 不說教不矯情,就由孩子帶領着好好說故事。我又上了好繪本的一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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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學雞媽媽:遞紙條的女孩

我們住在據說是中產社區,生活尚算安寧,外頭區區煙火處處亂棍,猶幸未攻到這裏(至截稿時尚未攻到),最接近一次是8月4日晚上,年輕人在區內主要道路設路障。作為和理非,天天追看新聞,失語症愈來愈嚴重,不如就記下那天晚上的破事兒。 那天晚上,多區都在發放催淚氣和名不副實的「海綿」彈,數量之多,有人精警地形容為「放題」,彷彿彈藥和人命都大跌價。夜半,街坊在網上爭相通報年輕人正從別處退來。家中兩孩已入睡,丈夫要落樓看,我換牛仔褲跟着去,但他說短褲拖鞋才好。武力當前,無論穿什麼都不能自保的時候,沒裝備反而是最好的裝備——這叫街坊氣場,是別區集來的智慧。 香港守不住 還有社區嗎? 街上,十來個黑衣人從地鐵站出走,至於比平日看來更「街坊」的街坊,也三三五五地從各處冒出。 有中年漢舉手自報「街坊」,快步趕到隊頭,說:「我們在前面,我們來隔開。」黑衣人輕聲說「唔該」,長在口罩上的眼睛看來好年輕。 路障是我們平日用的垃圾桶、平日扶的欄杆、平日看的路牌,看着年輕人一一拆除搬去,心有戚戚焉。後來有居民在網上質問,大家怎麼可以撓着手任人破壞社區?雖然我未必認同示威者的每一個作法(這樣未免難度太高了吧),可是眼前的一桶一欄一牌,一來我保護不了,二來相對於死物,人的性命重要太多——包括示威者的、街坊的、警察的。再者,假若我們連香港這個家都守不住,還有社區嗎? 自由如空氣 窒息才知道 深夜了,街坊仍然聚在馬路上,男的女的、中年的老年的,有人笑說:「平日都唔覺原來有咁多街坊!」後來我們鑽進地鐵站,在各個出口巡一圈,看到同樣踢着拖鞋的中年人,憂心忡忡朝閘內張望,看到黑衣人便找機會問:「要換衣服嗎?」另一人拿着袋子默默站閘前,大概便是替換黑衫的衣物。另一組人在轉車處守着,一位中年女士看見我們,安靜地走來,溫暖地說:「可以了,這區的後生應該散得差不多,前面那些大概是轉車的。」 我從不認識她,不知道她何以認定我是同路人,正如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何在這天晚上忽然對路上的他和她特別感覺親切,也跟那麼多陌生面孔有默契地對望點頭。竟應了某人的 we connect,真荒謬。 臨走時,有年輕女生遞來一張小紙條,上面寫着:「自由如空氣,只有窒息才知道重要」。 因愛之名彼此傷害 凌晨時分,我倆回到家中,先進房為兩個熟睡的孩子關窗,妄想把防催淚煙擋在童夢外。我又想到那個遞紙條的女孩,不知道她回家後可要面對另一場戰役?不能互相理解的人,因愛之名彼此傷害。 家裏如是,香港如是。 執筆時看有線新聞,國務院港澳辦新聞發言人楊光說:「已經到了(市民)站出來守護香港的時刻。」我苦笑,「楊光」這名字真有警世意味,勾起很多香港人對一段黑暗日子的回憶。歷史留下重要的教訓,包括這一課:發動「民眾鬥民眾」的人,從來都不安着好心,不要中計。香港人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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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學雞媽媽:跟孩子說白衣人

白衣人在西鐵站內無差別的亂棍、鏡頭前有恃無恐的猙獰、《立場新聞》記者邊捱打邊堅持直播,還有議員令人髮指的大拇指,和警員拍錯肩安慰錯人……很多香港人一夜無眠,在新聞裏經歷恐怖白夜。翌日太陽如常升起,照亮元朗的肅殺,商舖關門拉閘、人們提前下班、孩子不敢出門上暑期班。 連大人都很懊惱的事情,該怎樣跟孩子說? 不如借鑑別人的經驗,譬如近年經歷不少恐怖襲擊的歐美國家。學者班底的媒體The Conversation發表過一篇How-to文章,提出5個重點:問問題——簡而清——來畫畫——看好事——抱抱。 掌握孩子認知和成熟程度 問問題——別以為不聞不問最好,今日的孩子從四方八面得到資訊,真真假假懂的不懂的,雜燴起來令人抓狂。大人可以主動查問:「有關這件事,你們知道什麼?」先掌握孩子的認知和成熟程度,再決定解說得多深。 簡而清——自己先預習用簡單易懂的方式講述事情重點。假如已經知道恐怖分子是誰,便直接告訴孩子。正如看過恐怖電影的都知道,只有虛影的惡靈才最恐怖,像佛地魔,一現身就變成沒鼻的怪胎了,甚至有點可笑。 來畫畫——孩子未必有足夠的語言來抒發情緒,這時畫筆可以幫忙;抱抱就是抱抱。 從零碎小故事提取力量 至於看好事,可不是為了自我麻醉,而是從中提取力量。我在電腦桌面添了一個叫「Good dudes in bad times」的檔案,存下零碎的小故事。 有一幅相片拍得屯門站外泊滿私家車,原來市民聽說元朗站生事,紛紛駕車來義載有家歸不得的元朗居民。另一幅相片,前記者柳俊江的牛仔褲上血漬斑斑,他第二次重返現場義載時被打傷了。家有小孩,旁人勸他別逞強,他答:「正正係『有大有細』,我哋先要勇敢地守護,不是嗎?」還有醫院輪椅上的白衣女郎,分明不想再提起那個恐怖白夜了,可是抵不住有人胡亂批評記者寫假新聞,鼓起勇氣澄清自己確實懷孕,是白衣人棍子下的傷者。 在各自能力範圍內繼續努力 有關以後,我們都不必騙自己和孩子了:大部分人其實都不知道做什麼可以令事情變好。可是這些小故事實實在在告訴我們,很多人仍然不放棄,在各自的能力範圍內努力。不如一起整頓再出發?即使只是一個聯署、一次遊行、一次課金支持值得的傳媒和調查機構、說服一個人投票實踐公民權利…… 在很壞時代更要提醒自己:「無限」由很多很多個「1」相加而成,縱然「1」看起來很微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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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學雞媽媽﹕聆聽年輕人

示威者衝擊立法會那晚,朋友聲嘶力竭在臉書呼喊「誰能說服我這有用嗎」,那一刻我感受最深的其實是自己的無知。如果我們生在另一個合理的、有數得計的宇宙,100萬人遊行已經非常有用,200萬遊行簡直不得了,還未算上來自世界各地的支持和眾籌在外媒登廣告的聲勢。可惜在我們活着的這個宇宙,所有努力只換來幾場空言懊悔的爛戲碼。 政權是破壞立法會施暴者 立法會確實多處被破壞,影像令人不安;但我也確實知道,這個政權才是破壞立法會最深的施暴者——議員被DQ根本是一場場刃不見血的殺戮!面對制度暴力,年輕人把生命都編織進蓆子上去抗爭,我等「廢中」根本沒資格割蓆,只祈求他們和香港都平安,也祈求自己起碼不成為攔着輪子前進的人。 這陣子,「年輕人心聲」忽然大熱,特首說要聆聽、政務司長說要聆聽、教育局長也說要聆聽……嘴巴非常積極,可是執行卻很誠實。該撤回的修訂從「暫緩」變成更莫名其妙的「壽終正寢」,至於成立獨立調查委員會來檢討這件重大的社會事件,理應爭議甚少,過去亦有先例,但答案由始至終都是鐵板一塊:「我們有既定機制」。 社運青年追求社會公義 最具體可行的兩個訴求尚且得到如此回應,真心不知道高官們聽進了什麼。 又或者,人在高處,聆聽不再是打開耳朵和心靈的人際互動,而是只說不做的公關通用語,像「真誠道歉」、「一力承擔」、「開誠布公」那些四字詞那樣,一一被淘空了內涵? 趙永佳教授在雨傘運動後,受港府中央政策組委託做的研究,是聆聽年輕人的一個起點。他近日在明報撰文簡述訪問25間中學共2896名中五學生的結果,包括:「雖然年紀愈輕對政府政策的確相對有較多不滿,但這些不滿,不是源自他們對自身生活的焦躁不安,反而更多是出於對普世價值的認同,以及對香港特區政府和中央政府之不信任……這顯示了社運青年的動機,可能並不是個人的私利,而是追求社會公義。」 主流的年輕人不是「反政府」、「社會輸家」、「反社會人格」,他們的憤怒不僅僅在於買不到樓上不了位,而是社會政治制度的不公。如趙教授所言,這樣的研究結果是「不方便的真相」,管治者沒有認真聽進去,以致跟一整代甘犧牲個人前途也拒絕噤聲的青年,失諸交臂。 未來是屬於年輕人的,我真心誠意地相信着,也希望年輕人好好照顧自己,不要輕言離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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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學雞媽媽:所謂勇敢

「她會誓死保護他們(自己的猶太朋友)嗎?真的?黑暗中她誠實地向自己承認:她不確定。有一剎那她甚至感到膽怯,於是把氈子拉高到脖子,試着放鬆。反正一切都是想像出來的,不是真的。只有故事裏的主角才會被要求勇敢,為彼此犧牲性命。那不是現實中的丹麥……喔,這兒確實有士兵,是真的;也有勇敢的反對派領袖,他們有時會丟性命,這也是真的。可是尋常百姓呢?她瑟縮在寂靜的黑暗中,慶幸自己只是平凡人,永遠不會被要求展現勇氣。」 Lois Lowry所著的Number the Stars(台譯《細數繁星》)(網上圖片) 勇敢不等於不害怕 由Lois Lowry所著的Number the Stars(台譯《細數繁星》) ,寫一個在非常時期展現勇氣的故事。二戰期間丹麥軍力薄弱,被迫向納粹德軍投降,淪為「合作國」;相對於飽受戰火摧殘的鄰國,它的局勢相對穩定,可是德軍不久後也開始在國內搜捕猶太人。故事主人翁是一個十歲小女孩,因為最好的朋友是猶太人,自己也捲入一次搜救行動,在意外時刻展現自己從來不敢想像的勇敢——勇敢不等於不害怕,像她的舅舅說:「勇敢的意義是做該做的事,而不是只管想着危險。你當然會害怕,今天我也害怕;但是你把心思放在該做的事情上,我也是。」 不愧為紐伯瑞文學獎金獎作品,這本青少年小說用簡潔有力的筆觸,創作出一個令大人和孩子都屏息追看的故事。書末還有後記,回應哪些細節屬於創作、哪些來自史實。追尋下去會發現,雖然現實中的權力那樣懸殊、不公非常巨大,但是很多丹麥人展現出比小說還精彩的勇敢,教人神往—— 當德軍勒令猶太人佩戴黃色六角星來識別時,沒猶太血統的丹麥國王克里斯蒂安十世表示自己會先載一枚作為榮譽標誌。 貴為國王,他天天騎馬在哥本哈根街頭巡視,用「消極抵抗」的方式來激勵國人不放棄。德軍展開搜捕時,丹麥反抗軍發動國人協助隱藏身邊的猶太人,並且協調漁民大規模地將他們送往瑞典避難。而在猶太人逃亡期間,丹麥人幫忙照顧猶太鄰居留下的住房和財產等,等待戰爭完結那天物歸原主。 一無所有 通往自由 故事對逃難一幕的描述,正好回應,「所有東西、那些自尊感的泉源——蠟燭、書本、劇院裏的白日夢等,全被遺落在哥本哈根。他們一無所有,身上只有無名者的衣服賴以保暖,只有亨利奉上的農場食物賴以維生,以及前行的黑暗小徑,領他們穿越密林,通往自由……然而,他們肩膊挺直一如既往,就像在教室裏、舞台上、在安息日餐桌旁那樣。所以,還是有別的東西令他們自豪,他們沒遺落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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