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盡教育:「一腳踢」的外傭

如果問𠵱家啲後生仔女「一腳踢」何解,他們肯定一嚿雲。懵懵哋的以為是足球術語,或以為是李三腳的第一腳。王師奶要先向80後或90後的年輕人講古:五六十年代,並無外傭,一般家庭女傭多是本地婦女或來自順德的梳起唔嫁之女士,俗稱「媽姐」,一般普通家庭只請一個女傭,乜都要做,煮飯洗衫唔在講,湊小孩、照顧老人家、清潔工作,一言以蔽之,總之有乜做乜。不知哪位師爺,為這類女傭創造一個妙到毫巔的名詞,叫做「一腳踢」。 標榜訓練外傭成「超級家庭教師」 「家校合作及家長專責小組」為孩子快樂成長作諮詢,有家長提議開辦外傭家庭教育班。諮詢結果尚未宣布,有一推出幼園生面試班的機構推出訓練外傭成為「超級家庭教師」的課程,更標榜8小時可把外傭塑造成讓小孩直入心儀學校的「救星」。一石激起千重浪,引起各界反應。機構誇言8小時可培訓外傭說故事技巧、了解兒童心理學、懂得就地取教材、運用觀察施行合適教學方法。分四堂上課,每堂兩小時,收費800元。若真如宣傳所言,800元絕對唔貴,只付出一餐自助餐的價錢,家中就多了一位「超級家庭教師」,識講故事,懂兒童心理學,又知教學法,簡直抵到爛。只用8小時速成,不妨礙日常工作,如果因此而得入名校,更是抵上加抵,何况外傭修畢課程,仲有「星級升學機構」認證。 外傭組織也有反應,認為不應把教育兒童責任放在外傭身上。教育局也被考起,照《教育條例》,規定任何時間向8人或以上提供幼兒、幼稚園、小學、中學或專上教育或任何其他教育課程,均屬「學校」,須向教育局註冊,而純粹教授技能、技巧課程,均不適用。如此說來,機構並無違規。最後,連立法會教育界功能組別的葉建源也驚動了,他認為與面試班、小司儀班類似,是playgroup的變種,他也認為教育局無法規管,因為家長望子成龍心切,商業機構變種太快。小婦人並非有心頂撞尊貴的葉議員,但他舉例的對象錯了,什麼面試班、小司儀班,playgroup的訓練對象都是小童,現在這個機構舉辦的超級家庭教師計劃對象是港漂的成人,是離鄉別井甚或拋夫棄子到海外生活的可憐女士,她們上的不是playgroup,到香港是打工,也不是玩玩下的。 別把教子女責任推給外傭 香港大多數外傭是24小時候命,除了日間乜都做,有時三更半夜有緊急事故,例如少主人肚痛嚎啕大哭,男主人午夜回家大叫肚餓,外傭一定被叫醒幫手料理少主和煮消夜,這100%「一腳踢」,如果還要給主人安排去上堂,究竟去抑或唔去?如果小婦人是那位外傭,我一定去,因為這是改變命運的機會。因為上了堂,取得「星級升學機構」認證,升價十倍,身分應是超級家庭教師 ,不再是「一腳踢」。待遇嘛,應該三級跳。 家長們,不要把外傭作奴隸看待,不要在「一腳踢」之餘再加半踢。子女是你們的,你們有責任親自教導。外傭不是全能,教育你們的子女也許力有不逮,受害的仍是你們自己的子女。而商業機構的老闆們,君子取財要取之有道,不要誤導矇查查的家長,8個小時就能培訓一個本業是「一腳踢」的家務傭工,變成一個考入心儀學校的「救星」?慳啲喇! 作者簡介:不是普通師奶,家中米缸有幾多斤唔知,但對香港教育界有幾多牛鬼蛇神,有幾多「嗚喱單刀」措施,卻一清二楚。「論盡教育」絕不手軟 [email protected] 文﹕王師奶 [Happy PaMa 教得樂 第22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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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學雞媽媽:了解親密的「陌生人」

看Viu TV實況節目《最熟悉的陌生人》,陳淑莊到訪前外傭阿華在印尼的家鄉,匆匆學了幾句印尼話,就被丟在當地街市獨個兒買菜。攤檔擺滿各種異色蔬果和香料,令人眼花撩亂,即使最熟悉的香蕉也忽然變得陌生(它們不是一梳梳的賣,而是彷彿剛從樹上跳下來那樣大剌剌的整串放地上)。完成任務,Tanya把蔬菜遞給阿華檢視,阿華看了連連驚呼:「怎麼這樣貴……?你畀人呃了!」 跟家中女傭易地而處 陳淑莊尷尷尬尬,阿華真誠肉緊,把我逗笑了(其實鏡頭還捕捉了不少可愛又窩心的小互動,舞台出身的陳淑莊自有魅力,連阿華也好像有某種天生喜感,好看!)。很多朋友外遊時都愛逛街市,看我們習以為常的生活場景落入別個文化中,會變成怎生模樣,甚至不介意被騙一下當交學費。只是,假如我們不是遊客,而是離鄉別井的家庭傭工,滿目陌生,只有幾句傍身用的廣東話,拿着老闆的錢戰戰兢兢,不知從哪裏開始…… 我常常覺得,僱主和外傭矛盾多多的其中一個原因,是我們都低估了彼此適應的難度。香港有舉世聞名的狹小家居空間,有非常密切同時充滿暗湧的家庭關係,假如我們在當中塞進一個異鄉人朝夕相對,卻又不認為要花半點心神稍稍了解對方……確實是某種天真。 節目引觀眾認識「陌生」文化 節目的前提很簡單,像陳淑莊和唐寧等幾位香港僱主/前僱主在節目中說:「去看看她們的生活。」攝製隊有強大的善意,細水長流地展現外傭的家鄉生活,她們的經歷、她們的家庭關係、她們為所愛作出的犧牲,還引領觀眾撥開偏見,認識她們的文化,譬如纏頭巾代表謙遜的美德、齋戒是為了感受飢餓從而開啟助人的心窗,至於印尼的新年賀語竟然是彼此互道「對不起」,因為諒解過後才能重新出發……本地僱主多形容印傭愚魯,這刻我倒為了我們過於聰明的「恭喜發財」而感到汗顏。 這趟探訪旅程也讓曾經親密的兩地人重新體認,「她們(外傭一家)有一種親密,是我和媽媽所缺乏的」,「You(僱主家的女兒) don't come from me, but you come from my heart」,「我怕知道得愈多愈內疚,我借走了別人家中的風景」,「每次Eva放假回來我都會特別開心,這種開心已經超越了少主跟工人的關係」……十五集我看了一半,感到流暢用心,真誠而不煽情,而且牽動思緒與思考。我會上網把之後的集數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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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學雞媽媽:同理心看移民工

台灣舉辦的移民工文學獎,今年擴大規模,除台灣本土,也向香港和澳門兩地的東南亞裔跨國工作者徵集稿件。有幸成為評審之一,閱讀四十位移工合共二百多頁的作品,讀到她/他們奮力地書寫個體、書寫拒絕被主流淹埋的願望。我邊讀邊記下想法,回頭看,寫下最多的二字是「真誠」。 (照片由移民工文學獎since 2014提供) 文學裏的真誠不一定來自自身經歷。它既能是作者切膚之痛,也可以從別人經驗提煉,關鍵是對於掙扎着適應求存的異鄉人,在那片土地上的現實和命運,沉澱思考,真心關切。 外傭也是完整的人 外傭都是一個個完整的人,面對挑戰時一樣忐忑,面對分離一樣難過…… 那是一種值得讓人看見的真誠,尤其對於身處香港的我們——此地的外籍家庭傭工已達三十六萬人,即是每十個本地家庭當中,就有一個。如果要談同理心,避免重蹈Erwiana前僱主的覆轍,實在有必要看到外傭都是一個個完整的人,面對挑戰時一樣忐忑,面對分離一樣難過,面對不公一樣憤慨,渴求認同,也渴求親密,像你像我,而不是只有勞動力一面。 容我抄下一些作品裏的聲音。 「作為一個自尊曾被摧毁的人,我的自信心幾乎消失了。在別人眼裏視為成就,對我來說只是額外的獎勵,因為我最重要的目標是擺脫自卑感。」《那個傷口依然在我體內》,Yuli Riswati。 「照顧她的第一年,我的母性本能逐漸出現,我愈來愈愛她……我只把這一切看作是愛,一種我無法向任何人解釋的愛,一種像我在家裏也擁有的愛,一種不需要其他人認可的愛……有時我甚至會忘了我只是個褓姆。」《關於愛》,Loso Abdi。 「勇氣跟決心恢復到我的心靈,以及筋疲力盡的身軀。我再次提醒自己為何在這遠離家人的地方,忍耐勤奮地實現那小小的願望。我開始計算在這國家得到的祝福,以及逐漸實現的夢想。正如雨水帶走污垢一樣,內心痛苦也稍微減緩……希望他們不會經歷這些,我經歷過的滂沱大雨。」《雨》,Maribel E. De Vera。 「不是每一個人完整的出國,也可以完整的回來。也不一定每個人完整的回來,還可以完整的離開。」《機場》,Antonio Magallanes Jr。 保障移工走向文明 還有很多聲音,沒法一一轉述,敬請期待主辦單位稍後推出的結集。最後借用另一位評審、台灣學者藍佩嘉的發言(大意):我們確有需要看到彼此的一樣,但總不能止步於此,而看不見我們和移工之間的不同——權利的不同。台灣法例無法保障移工每周享有假日,香港在這方面的執法好一點,但是在走向文明的路上,我們還要踏出很多很多步,譬如確保有私隱的、安全的工作/居住環境,譬如堵塞不良中介的剝削。 文﹕蘇美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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