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瑞典人:孩子係得嘅!

史提拉在鞋架上提起自己那雙粉紅色波鞋,一屁股坐在地上,抓起其中一隻,往右腳上套呀套。一次、兩次、三次都套不準,她沒放棄,沒沮喪。兩歲未足的小孩子,眼睛睩睩嘴仔嘟嘟,努力地幫自己穿鞋子。「非常好吖史提拉!」我蹲在她面前加把口,沒加手。結果史提拉成功地穿好粉紅波鞋,繼而站起來,踮起雙腳想拿太陽帽。人仔細細不夠高,於是我拿下來遞給她,史提拉一手接着立即套在頭上。帽子戴得少少歪,冇要緊!以上是我工作的幼稚園日日上演的劇情之一,其他例子還包括:歲半幼兒托着大人的手上落樓梯出去校園玩耍、兩歲人仔自己換尿片、三歲小朋友吃完午餐自行把碟上剩餘食物倒入分解箱,並把杯子刀叉放好在手推車上、五歲孩子自己搽太陽油……作為瑞典的成年人兼教育界一分子,幼稚園教師的重要任務之一是鼓勵孩子們:「你係得嘅!」瑞典人培育的下一代,在幼兒教育行業中稱為「具勝任力的孩子」,即是說:大人有責任把握和製造機會,鼓勵孩子以自己的步伐建立並訓練日常生活的基本能力。誠然,生活在瑞典跟香港是南轅北轍的事。北歐環境地方大,人們習慣親近大自然,三歲孩子由跌倒學起,跌完哭完起身再學,慢慢便曉得自己打鞦韆、瀡滑梯、踏單車甚至滑雪。這些都是地利的因素。大人放手 孩子由跌倒學起有得跌,因為大人肯放手,有時也不得不放手。瑞典核心家庭沒有家傭姐姐,祖父母也不像中國人家庭般投入幫忙照顧孩子。父母要上班,孩子便要懂得自理。上面提到的兩歲史提拉,爸爸媽媽都全職工作,她就日日上幼稚園,七點半至五點半像返工一樣,跟班上十八個一至五歲的同學仔以及我們三個老師天天相對,看到聽到學到的都不少。瑞典幼稚園九成九屬政府管轄,質素算平均。就算私家幼稚園,每月學費也一律按家庭收入徵收,最高為一千港元左右,包食包瞓但無校車。體制讓家長放心把孩子交來幼稚園,安心上班去。這些都是人為方面的因素。兩姊妹自行放學做茶點我家六歲細女,每周起碼有三天由同校的十二歲家姐接放學,兩姊妹自行乘兩個站電車回家,再自己做三文治作茶點,有時興起更會夾手夾腳焗朱古力蛋糕。今天下午忽然下雨,她們沒雨傘,我仍在上班,當時有擔心過,旋即跟自己說:「濕身好閒,並且會乾」。果然,姊妹倆回家半身濕,並且稍後乾了。知道香港孩子被形容為「殘孩」時,我覺得好可惜。有說人生頭一千個日子是影響一生的重要階段,是造就一個人的奠基石。我大約明白老人家怕孫兒熱親冷親,虎媽們驚仔女未跑先輸,其實你也知道,小鬼們才真心百無禁忌。孩子的天生好奇心和學習能力,隨時比媽媽爸爸還要高呢!作者簡介:移居瑞典十八年的原裝香港人,三女之母,每天做飯之餘亦寫字貼相。著有《幸福在最北》、《親愛的 給幸福加口甜》及最新作品《近乎生活在天堂》。文﹕周游[Happy PaMa 教得樂 第19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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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瑞典人:我的母語是廣東話

話說幾年前細女好細個,在花園不知哪一角拈來一撮黏黏濕濕黑卒卒的泥巴,給我發現她拿不明物體來煮飯仔,我即時說:「咦!好核突呀!」細女呆了呆望着媽媽,眼神變成一閃一閃的小星星狀,閃起一個大大問號之餘,我也見到她內心那個帶着嘩嘩聲的感嘆號!半個瑞典人的細女,相信是平生首次有意識地聽到媽媽口中那兩粒字:「核突」!一個發音甚繞口的媽媽話,究竟點解?「核突」係幾咁形聲立體我彷彿聽到她心裏的疑惑,於是以慢動作重複一次:「核突!好核突呀!」同時用手指着她手中煮飯仔中的滑潺主角,再配以瑞典文翻譯:「hemsk! detserhemskut!」。前世在香港讀語言和翻譯的媽媽即時鬼上身般:「豆豆跟我講吖:核突!」配合誇張了的嘴唇慢動作,以確保小豆豆明白媽媽的神奇母語廣東話係幾咁形聲立體、出神入化!我們家三個女兒的中文語文水平不算好,然而我這個熱愛廣東話、被廣東歌湊大的正宗香港人,多年來不忘把最地道的廣東話傳授給她們,於是六歲細女識得講「核突」,兩個少女姐姐曉得「唔該」同「多謝」的分別,亦識得適時用半鹹淡廣東話中拋出一句「大佬!」、「黐線!」、「有無搞錯呀!」等,以達到在語境內加強氣勢的實用功能。打從第一天我已經好有權威地告訴三個女:「我嘅母語叫做廣東話,你哋一樣,係廣東話!唔係普通話!」八年前大女兒初上小學,開始每星期有一小時的母語課,那是瑞典政府為所有雙語學童提供的免費課程。我城雖然是瑞典第二大,但華人只屬少數移民族群,當中廣東話的更少。當時中文母語課有兩項選擇:普通話跟廣東話。知悉有些明明在家裏講廣東話的孩子,被父母選擇去學普通話課程,理由是「普通話較有用」,人各有志但我覺得「黐線,梗係上廣東話啦!」平時在家我會播放廣東歌,女兒們細個已經跟着我高唱:「留下這打火機在車裏!」,以及高難度數字歌「30624700」。我會自創廣東話童謠:「又lee又路包雲吞」等。天真淳樸的孩子,聽到媽媽口中的廣東話好得意,我就乘機將之發大,唱埋歌,用最好玩的方法讓她們活學活用廣東話。無聊、文法未必啱、通常無厘頭,之但係語言係活生生嘅!尤其係日日可以有新潮語出世的廣東話,孩子就有權大講大唱大學!閒時我也以科學方法向女兒灌輸廣東話的變幻多端,廣東話的九聲及同聲多字經常令半個瑞典人的廣東話亂晒龍:「食麵」不等於「食咗塊面」,「你個中文名係方豆,唔係放低粒豆」!好好笑的日常例子多不勝數,最近晚飯時我推出「入實驗室撳緊急掣」,三個女「依牙鬆弶」當然講唔掂,阿媽就笑到噴飯。從沒幻想過有朝一日需要捍衛廣東話,聽到親戚的子女日日學校早會要唱國歌,我跌甩下巴,在公園聽到爸媽的港式英語:「careful呀吓!」我反而覺得有親切感,死未!作者簡介:移居瑞典十八年的原裝香港人,三女之母,每天做飯之餘亦寫字貼相。著有《幸福在最北》、《親愛的 給幸福加口甜》及最新作品《近乎生活在天堂》。文﹕周游[Happy PaMa 教得樂 第19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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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瑞典人:食飯准睇書

今天晚餐吃湯麵,女兒坐下來先把小說打開,準備邊吃邊讀。頃刻之間,我把唇邊的蓄勢待發一句:「食飯唔好睇書!」臨崖勒馬,先反芻為改良版:「食完飯先睇啦!」開口前電光火石間,我見到少女時代的自己,廢寢忘餐地追衛斯理科幻小說。當年我娘不但沒有催我吃飯,反而還留飯餸給我,由得我繼續沉醉於閱讀世界中。一定是叮噹的隨意門讓我跳出自己看自己,天靈蓋感到「叮」一響,耳邊聽到這句:「我自己都邊食邊睇書啦!」一秒一宇宙,前後的一列思維超越時空與軀殼,明明疲累兼肚餓的為娘,最終眉頭鬆弛,綻開微笑向女兒說:「咦?就快睇晒成本咯喎!」女兒抬起頭來,把整本厚吋半的小說作快速洗牌狀,面露得戚微笑,我也忍不住笑起來,一股自豪從心裏湧起,不禁將十秒前那句「我自己都邊食邊睇書啦!」說出來。之後我食我的湯麵,她食她的湯麵,兩人右手揸筷子,左手在支撐着那兩本厚小說。那一刻,我感到和十五歲的大女兒之間悠悠掀起一道前所未見的隱形彩虹橋。無論是六歲、十六歲、四五六十歲也好,我覺得世上沒有比「讀書」更美好的嗜好。美好的不但是感覺,美好的更是得着。幼童揭書的最初,是訓練小手指的肌肉和關節發展;之後眼睛對圖像和顏色有感應,腦袋開始把那個伸出好多直線的黃色大圓球跟「太陽」這概念連結起來。然後發現有數字、文字、字母和符號,以及他們各自的聲音。漸漸地,孩子長大,圖畫讓路給文字,圖畫愈來愈少,文字愈來愈多。當一頁白色的紙張滿佈密麻麻的黑色字體時,最廣闊無邊的閱讀海洋正等待你深潛入其中。愛閱讀的你定會明白,置身其中的美好感覺是私密的。跟外界暫時斷絕關係的抽身感覺,在現時資訊逼爆眼珠的大潮之中,難得仍然存在。那種有一種唾手可得的寧謐、平和。臨睡十分鐘伴讀 出街書傍身不是所有孩子都喜歡閱讀,不過不試就不會知。如果媽媽爸爸有心培養孩子的閱讀習慣,其實不必很費力,也毋須很費錢。定期帶孩子去圖書館任借,每天臨睡前晚上花十分鐘一同閱讀。出街前帶備小書一冊傍身,在茶樓在車上消磨,或者不比手機順手,但我深信比網絡有益身心。我們家就是這樣給三個女兒製造閱讀環境的,十四年前大女兒才四個月大,爸爸已開始每一晚閱讀故事書給她聽。如今三女兒六歲,有時會選全文字的故事書,有時會挑漫畫,爸爸照讀如儀。大女兒現在自己會趁減價期買她心儀的科幻小說和日本翻譯漫畫,二女兒則熱中在圖書館找懸疑鬼故之類。瑞典人環保意識高,多年來讓我們有機會在二手店、跳蚤市場找到大量廉價二手童書,圖書館也定期將舊書送出或以象徵式收費賣出。三個女兒「繼承」了許多經典好書、可愛書、無聊書、漫畫書什麼都有。我覺得沒打緊,只要覺得有趣,讀在其中,獨自享受那種私人的美好,已經是成功登陸另一個宇宙了。作者簡介:移居瑞典十八年的原裝香港人,三女之母,每天做飯之餘亦寫字貼相。著有《幸福在最北》、《親愛的 給幸福加口甜》及最新作品《近乎生活在天堂》。文﹕周游[Happy PaMa 教得樂 第18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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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瑞典人:當夫妻變成同屋主

我衷心希望你沒有對這題目感同身受。但好可惜,我所知的真實夫妻生活裏,有無數人困在其中,跟快樂逐步遠離。撫心自問,為人父母的你,有無覺得跟丈夫/妻子之間,當初那份真誠、澎湃的愛,隨年月下來,已經給九萬幾個現實因素擄走,冲淡得七七八八,剩下只有「責任」兩個重如獅子山的字?不知打從何時開始,你倆由相親相愛相互尊重的戀人夫婦,演變為現在恍如同屋主,甚至合伙人的關係。注意力都集中在解決日常生活的大小安排上,而非丈夫和妻子雙方的身心需要。家庭運作如常,兩公婆上班如常,或者一個繼續上班,一個繼續打理家庭如常,孩子亦如常返學放學補習跳舞彈琴參加生日會。營營役役地生活,勞勞碌碌地為個家,但是你心深處知道,自己並不快樂。這種僵硬、卡着的關係是如何發展出來的?過去哪一點出錯了?誰出錯?夫妻其中一方做錯了事?另一方一直未能原諒?因而失去信任?卻為了孩子為了責任而繼續把守崗位?為了因為離婚會牽涉太多而未敢面對和尋求出路?這種僵硬卡着的關係,或者根本不是誰人的錯。那是時間的錯?是生活的錯?是兩人成為父母後的角色不同想法有異?是兩人經歷生活與工作體驗後的成長和轉變?是發現年輕的自己已經不復再?是面對中年危機不知自己下半生究竟想點?是面對孩子長大不再整天依靠自己的失落?為何不提起勁面對問題?因為日日要返工已經好攰,壓力已經好大?因為回到家只想休息一下?因為周末放假只想去吃去玩去飛去娛樂?因為千頭萬緒不知從何開始?因為要說的話已經說了好多回?因為以為時間會療癒一切?為何不落力解決問題?因為無時間無機會大家好好坐下真心傾談?因為無時間無精神跟自己好好靜下來真心傾談?因為要顧慮好多人的感受和現狀?因為懶?為何靜心聆聽對方的真心話是困難的?為何靜心聆聽對方兼且不打斷對方說話是困難的?為何平靜地傾談是困難的?為何待對方說完之後檢視自己比反駁對方困難得多?為何嘗試代入對方的角度看事件是困難的?為何面對自己是最困難的?初衷共建快樂 栽培並肩付出而離婚真的會像龍捲風的嗎?經濟環境、孩子撫養、居所、家人一定都要統統被捲入大漩渦嗎?孩子的身心一定會留下不可磨滅的陰影嗎?不離婚的話真能像無事人一樣,心裏住着一塊大石頭繼續生活嗎?而離婚與不離婚之間有其他可能性嗎?婚姻的初衷是共同建立快樂,婚姻的栽培是共同並肩付出的。「勿忘初衷」如果只是口號或台詞的話,時間必然會進一步確立其冷漠本質。時間是無情的、時間是殘酷的,如果你的心態是等死的話;但時間,也可以是珍貴的,也可以是讓你儲蓄生命美麗經驗的投資戶口,如果你珍而重之的話。時間從來最灑脫,一直往前走,睬你都傻。只有你自己才能讓自己在婚姻的暗角處走出來。作者簡介:移居瑞典十八年的原裝香港人,三女之母,每天做飯之餘亦寫字貼相。著有《幸福在最北》、《親愛的 給幸福加口甜》及最新作品《近乎生活在天堂》。文﹕周游[Happy PaMa 教得樂 第18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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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瑞典人:靜止和獨處

普遍來說,一般香港中產家庭的生活水平,一定未至於逼人的程度。夫妻一或兩份收入,能夠供給全家的基本開支,孩子學校和課餘的需要都解決到,周末休息時都不愁節目。除了指定的興趣班或上教會等等,家長有空便帶齊孩子燒烤行山露營,或者探望家中長輩,跟同樣有孩子的親戚或朋友家庭聚會。高高興興熱熱鬧鬧,大抵都是香港家庭生活的假期寫照。香港的孩子似乎都習慣身邊時刻都有人相伴,連看電視和玩遊戲時都在大人的視線範圍內。據我所知,不少課餘活動連家長都歡迎進場,坐在一旁看着自家孩子練習樂器。中產家庭的孩子未必個個擁有私人睡房,除非是獨生孩子吧,否則不少孩子都是跟兄弟姊妹共分房間,不敢亂猜,但我估計,孩子可以隨時關上房門做自己喜歡的事,這種機會不常有。空間固然是原因之一。香港樓宇設計的重點不在於空間,更不在於儲存物件的空間,睡房容得下睡牀衣櫃和書桌之後,通常空地都所餘無幾了。客廳飯廳成為一家人日常的公共空間,各人在同一室內各自做事,有人在看電視,有人在看報紙,有人在做功課,有人在吃點心,如果有佔地較廣的親子活動,例如砌拼圖和火車軌,就需要在地上撥出空間,玩完後通常要收拾一輪。大人小孩缺獨處機會除了空間的缺乏,香港人的家庭文化也沒有着意造就獨處的機會。大人上班辛苦過後,假期就益發要填補。休息其實並非真正休息,大伙兒聚會的確高興,卻忽略了讓腦袋四肢靜止下來的需要。大人如是,孩子亦不見得有選擇或發言權,假期的活動都被編排妥善了。孩子都自小習慣了繁忙的生活,便以為這是恆常之道,其實最需要靜止的人是孩子們。靜止時候做什麼?獨處時候做什麼?我猜這是連大人都會問的問題,或者「做什麼」不是重點,「不做什麼」才是重點。讓手腳騰空的「發吽哣」未嘗不是壞事,如果你忍得住不按手機的話,就坐着幾分鐘不動,看看窗外,看看自己的家,看看牆上掛着的家庭照片,看看自己的手指和腳趾。孩子們因為腦袋和身體構造,的確好難做到靜止不動的。一本書、一張紙和幾支筆、一兩件心愛玩具,回歸基本的五官體驗,簡單的動用雙手,僅此而已。分配空間 各佔地盤如果有足夠空間,獨處的確較容易。然而我們可以製造環境條件,就算一屋都是人,仍然可以獨處。例如可以分配空間,媽媽佔睡房,爸爸佔客廳,孩子自己在房間,試試留在各自地盤15分鐘,互不打擾,別走來走去,別偷看手機,就15分鐘。為什麼要靜止?為什麼要獨處?不如這樣說,日常生活的所有人、事、情就像薯片,我們天天不停吃薯片,有些啱口味,有些很鹹。天下的薯片都令人口渴,靜止和獨處就是我們靈魂必須的水分。15分鐘之後,或許薯片已經煙消雲散,肚子裏又再能騰出空間,讓大人細路繼續再食薯片。作者簡介:移居瑞典十八年的原裝香港人,三女之母,每天做飯之餘亦寫字貼相。著有《幸福在最北》、《親愛的 給幸福加口甜》及最新作品《近乎生活在天堂》。文﹕周游[Happy PaMa 教得樂 第18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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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瑞典人:瑞典滑雪,哪有錢?

新年伊始,先恭喜大家狗年闔家平安,夫妻恩愛,子女健康,生活滿足!放長假滑雪 屬上一代常規本周是瑞典學校假期,傳統叫作「運動假期」,當中的運動是指滑雪。運動假期就是放一星期假,讓學童和家人有時間享受滑雪闔家歡。如果看清楚瑞典地理,整個國家形狀有點像隻香蕉,長長的土地,南北部相距甚遠。假設將瑞典南北兩點在地圖上打個筋斗,北端會落在歐洲南方的意大利那麼遙遠。由於國內各省各縣的氣候有相差,運動假期也會有時差。北方城鎮老早在去年十月已開始下雪,南方這邊到新年後才有雪,也不多。「運動假期去滑雪」在上一代是常規,丈夫上班,太太持家,孩子上學,全瑞典家庭幾乎都屬中產,社會經濟穩定,人們生活徐疾有致,那是一個要知世事便要讀報紙或者按時看電視新聞的年代,那是一個「壓力」這個詞語好像仍未出現的年代。去曼谷比去內陸還便宜鏡頭一轉到這一代,我問兩個分別上六年級和九年級的女兒:「你們有沒有同學放假跟爸媽去滑雪?」「沒有」、「好像有一兩個吧」。曾經是國民冬季熱門運動,如今在排行榜大跌。「媽媽,如今不再叫運動假期了,是冬季假期才對!」原來索性連鼓勵運動的名堂也省掉了。為何少人去闔家歡滑雪?地理上瑞典人聚居國土南部,最熱門的滑雪勝地在中西部,與挪威邊境接壤,無論自行駕車往返抑或乘搭內陸機,加上滑雪裝備、租住雪地木屋或旅館、膳食等費用後,一家幾口的開支其實不算便宜。瑞典又不像挪威,挪威多雪,從奧斯陸城市到近郊樹林滑雪,隨時周末就可以帶備雪橇搭地鐵往返,方便得誇張。這一代為人父母大多數都忙着上班,許多爸爸媽媽都選擇在聖誕新年期間放長假和家人慶祝,或者帶孩子往南歐或亞洲國家旅遊,選擇陽光而不要雪地,而從瑞典來往曼谷的機票隨時比飛內陸滑雪勝地便宜。領學生滑雪 老師中途閃人?許多移民家庭都負擔不起滑雪,二女兒學校去年有資助計劃,由三個老師帶領全班二十多個同學,乘巴士去市外的小型滑雪坡玩了整天,象徵式收了在場地裏租賃滑雪裝備的費用,記得只是一百港元。事前需要標明滑雪技術程度,並由家長簽署,校方也沒有額外作出安全保證等。二女兒人生第一次滑雪,是幾年前跟爸爸和姊姊去,但仍然完全是門外漢,她告訴我全班也只得三數個同學有滑雪經驗。老師先讓大家在斜度最小的雪坡試玩幾回,熱身後再由同學自行選擇是否進攻中型雪坡,「最後我試埋最斜那個!就只有我和阿文兩個同學跟老師上去」。膽子大的二女兒說其實好斜,但既然上到去,「唔通落返嚟咩!」於是吸一口氣,衝呀!她在家示範身體向前傾斜的角度,說「初時有少少驚!但速度好快,驚唔切,好好玩!」之後再搭吊車上坡再滑多次。「老師呢?」我問。「不知她去了哪兒,我自己一個滑落山坡去。」丈夫覺得沒有大問題,老師已經結伴過一回,看得出女兒能夠自行應付。我聽了卻簡直有抹了一額汗的感覺,告訴他們:「換了香港學校的話,你根本完全無機會成行!」作者簡介:移居瑞典十八年的原裝香港人,三女之母,每天做飯之餘亦寫字貼相。著有《幸福在最北》、《親愛的 給幸福加口甜》及最新作品《近乎生活在天堂》。文﹕周游[Happy PaMa 教得樂 第178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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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瑞典人:熱血少女的說話藝術

以下是兩個女性A跟B的對話:A:我可否在客廳裏練跳?B:不啊,我正坐在這裏工作。你不是說下午無人在家時練的嗎?A:結果沒有呀,那我可否現在客廳裏練跳?B:不。A:為什麼不?B:因為我們之前說好了,下午無人在家時你可以練。A:那麼現在呢?B:現在我坐在這裏寫稿,我需要坐在這裏工作,所以你不可以練。A:為什麼不?B:因為我們之前說好了,而且我需要這兒安靜。A:你不可以坐在飯桌那邊嗎?B:不可以。我要坐在這裏。你不可以在房間裏練嗎?A:上面不夠空間。B:你!……我小時候和三個弟妹共分一個房間,你這樣叫不夠空間?!你!……我不說了,我要工作!A:(無反應,掉頭回自己房去)你大概已猜到A君是兒女,B君是母親,即是我。以上是12歲女兒和她娘親我在周末黃昏的對話。少女睡至日上三竿,然後愈夜愈精神;阿媽卻相反,周末照樣比太陽早起(北國冬天感覺太陽幾乎永遠不起),照樣洗衫煮飯催人起身。黃昏帶着累意,在客廳開了音樂,冲了熱茶在寫稿,以為終於可以有點悠閒地坐下來寫些字,待了大半天再刻意經營的半點私人空間,甫開場旋即遭踐踏。一場雙輸之爭母女倆的對話,由廣東話和瑞典文組成,女兒說瑞典文,我用廣東話回應。我盡量忠於瑞典文的語氣,把對話譯成上述中文。或許你能從字裏行間感受到事發時B君的心情演變,於短短幾句往來之間,從正常反應躍升至爆煲邊緣。結果,兩個人都氣結和失望,兩個人都得不到想要的,女兒想在客廳較寬敞的地上做伸展和練體操,我想獨佔客廳靜靜地歎茶寫字,都不果。事過境遷我回想,耐性限額將滿未滿當兒,我硬生生繃着臉拋下那一句:「我不說了,我要工作!」,這收場白委實不濟。我晦氣地拒絕繼續商議,就如當着她鼻尖把大門踢上。在她眼裏看到的是什麼?媽媽沒有聽我的要求和想法,就只發怒和命令。且慢!明明是我先把自己安置在客廳沙發上的,難道我是媽媽她是女兒我就必須讓她由她?明明源出我肚裏的人怎麼會這般……似我的?!你也是為人母親,家有熱血少女嗎?也有經歷過類似的對話、對峙、對抗嗎?你認得自己的矛盾心情嗎?認得眼前少女那種不忿、不甘、不敢的眼神嗎?自己也曾在爸媽前怒目你可又記起N年前,自己也曾站在媽媽或爸爸跟前怒目,想說又不敢說的情景嗎?不同年代,交換了身分,卻依然上演同一幕。都一一記起來了對吧?我們如今披上母親父親身分的,自當舒一口氣!拍拍自己膊頭,提醒自己:「這些熱血少女的說話藝術通常好短暫,無嘢嘅,等三數年,大家都老幾年,到時世界又唔同,不如家陣慳番啖氣係咪?」至於我們客廳使用的問題,不如玩盡佢,扮體育館要預約?作者簡介:移居瑞典十八年的原裝香港人,三女之母,每天做飯之餘亦寫字貼相。著有《幸福在最北》、《親愛的 給幸福加口甜》及最新作品《近乎生活在天堂》。文﹕周游[Happy PaMa 教得樂 第17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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