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學雞媽媽:《時光倒流香港地》 細聽兩代故事

每個年代都有其痛

《時光倒流香港地》音樂劇四度、也許是最後一次在港重演。故事講述受瘋狂加租所累,無法守住家族食店的小琳,穿越時空回到舊時香港,遇上用雙手打拼出一片天的年輕婆婆,還變身女飛俠對抗那個年代的惡霸和黑警。這條「大橋」也許不新鮮,但劇本裏的兩代對話令人動容——一邊是自信奮鬥便不怕/唔好搞咁多事/想幫人「煮個麵佢哋喫咪得囉」的六十年代婆婆,一邊是受荒謬世情困擾/拒絕懦弱退縮/但同時執好包袱準備離開家園的現代孫女。每個年代都有每個年代的痛。

點題那歌叫《獅子山下人》,它在劇中也是兩代人互相聆聽、互相理解的起點。當台上少年合唱「夢裏小海港每天也在變,怎許再留下?」時,我哭了。

相對於另一首被過度傳誦和詮釋的《獅子山下》,這山下人對唱更能盛載這代人的心聲。

面對社會的不公義,為何只罵旁人,不罵自己?

在同一個台上,曾經以「歷史長河的沙沙石石」來形容六四事件的民政事務局常任秘書長謝凌潔貞分享,「幾時挑戰權威、挑戰制度?何時在制度裏尋求改變?這是很難拿捏的線」,她的反思是「人人都可以成為自己的女飛俠,面對社會的不公義,為何只罵旁人,不罵自己?……對香港現狀的不滿,自己的人生、教育制度、房屋土地、文化政策……要知道there’s only perfection in heaven……能否一邊行一邊進步,而不是丟下所有好的東西?能否不武斷地把自己的價值觀完全套在別人身上?」

不滿現狀 應改變的是……

誠然,改變該由自己開始,至於幾時挑戰制度、幾時在制度內尋求改變,也委實太難拿捏。但容我來一記劇透:女飛俠最後面臨拘捕,律政署助理署長積奇蓮小姐忽然華麗登場,「我哋已經與律政司研究過,女飛俠係香港開埠以嚟一件好特別嘅事件。我哋有理由相信,女飛俠係想為社會做番啲公義嘅事,彌補現有制度對窮人保護嘅不足。所以如果由呢一刻起,女飛俠答應唔再出現,將維持治安嘅責任交番畀警察,香港政府可以唔追究佢之前做過嘅事」。不久後港英政府成立ICAC,成為香港人的驕傲——而我衷心希望它依然是。

誰應該反思?

假如,坐在制度高處的人也能反思,真心聆聽眾人聲音,不把尋求公義的人都看成敵人,甚至秉持女飛俠精神從自己開始改變,該有更多人願意留在體制之內尋求進步,不必痛苦地面對去留?

秘書長謝凌潔貞對台上少年說:「我們這班五十幾歲的人將來靠你哋。」我想起前一日謝幕時,導演冼振東指向自己和自己的一輩人,詰問我們為台上的孩子帶來一個怎樣的時代。我不禁想,分別就在這裏了。

蘇美智
家有兩隻「小學雞」,心願是在人人愁着臉當爸媽的年代,努力做好相信孩子的樂媽媽。作品包括《外傭——住在家中的陌生人》、《壹家傻蛋》、《我們的同志孩子》、《死在香港——流眼淚》(合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