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姓家長:對於阿仔留學的喜悅與不捨

我們一家人近期在墨爾本度假、探親友。有一個下午,阿仔與我在乘搭墨爾本的電車。路途中,智能電話一響、通知我收到一個新電郵。我開電話一看,原來阿仔趁今次來墨爾本順便去面試的一家學校願意收納阿仔,後年年頭開學。

看到電郵,我本來興奮到想尖叫一聲,但始終是在電車內,唯有盡量控制情緒。阿仔見到我興奮表情,問我發生什麼事。我隨即給他看有關電郵,阿仔亦立即展開燦爛的笑容。我趁機很正經地與他握手、恭喜他,亦勸勉他將來媽媽帶他過來澳洲讀書後要「乖乖地」。阿仔立即點了頭。老婆得知消息後亦同樣地興奮。

縱使如此,當那一刻的喜悅過了後,我對此消息的心情逐漸變得百感交集。

我們喜歡這學校鼓勵學生有獨立思考,就算學生以海報形式將話劇班(Drama)揶揄為創傷(Trauma),學校都照把海報貼在課室內。

不要誤會,這份感受並不是基於對阿仔將會入讀的學校有任何不滿意。雖然外界對學校的評價其實都很不一(它的舊生包括很多澳洲法政商界領袖、不過亦有不少其學生四周闖禍及破壞的醜聞),但老婆與我仍是心儀於這學校多於另一些聲譽、平均學術成績更彪炳的學校。

我們喜歡這學校不只看成績,他們強調學生的價值觀比起成績重要。我們喜歡這學校重視學生參與社區服務,在課室內亦着重向學生解釋如尋求庇護者那些弱勢社群的困境。我們喜歡這學校鼓勵學生有獨立思考,就算學生以海報形式「抵死」地將話劇班(Drama)揶揄為創傷(Trauma),學校都照把海報貼在課室內。我們喜歡這學校十分尊重孩子,面試時都是以聊天形式直接與孩子對話、不會刻意把焦點放在家長上。

不要困在有亞裔怪獸家長入侵了的學習環境

再者,就算是撇除個別學校的選擇,我知道如果阿仔在墨爾本長大,只要他不是困在一些已有亞裔怪獸家長入侵了的學習環境,他會是活在一個更多空間、更好空氣、食物安全風險更低、教育更鼓勵獨立思考、社會環境更自由開放的地方。我唯一的擔憂,就只會是如何維持他的中文水平,但以自己在墨爾本的長大經驗,只要老婆與我努力在這方面鼓勵阿仔,這應該不會是一個大問題。

不過,當我在夜闌人靜時想起阿仔將會在可見的將來移居澳洲,我的心總會有一點依依不捨。雖然我知道他很想去澳洲,而他在那裏亦會得到在香港永遠都不會找到的教育與成長環境,但我要繼續在香港工作(到了我這個年紀與工作經驗,基本上及實際上沒可能去墨爾本由零開始了),到時只能做「太空人」。想起將來會少了機會與阿仔相處,簡直是心如刀割。

我在墨爾本長大時的確曾遇過一些父親是做「太空人」的香港家庭。老實說,我當時並沒有深究「太空人」父親的心境。看來,我將會要感受一下了。

* 以上是筆者個人意見,不代表他所屬的律師行或團體。

任建峰
執業律師

任建峰
在香港出生、澳洲長大、回流香港多年的阿仔個爹爹、老婆個老公及香港執業律師,親子、飲食、社會文化、時事、法律評論員,曾被批評者謔稱為「澳洲西人」,卻因自己愛上這外號而據為己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