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座隨筆:到底該放多少鹽才對?

最近偷得浮生半日閒,無意中看到一齣台劇﹕男演員在廚房學包餃子,戰戰兢兢,然後叫老師傅嘗味品評。老師傅還沒作聲,男演員便搶着說要多放點鹽,老師傅問其故,他隨口說﹕「不夠鹹。」老師傅道﹕「你做餃子給自己吃還是給客人吃?到底是你覺得不夠鹹還是客人自己覺得不夠鹹? 客人吃的時候會蘸醬油、醋、辣椒醬……各有各的口味喜好,你再加鹽,豈不把味道都鎖死了?」這段無關宏旨的戲很快就過去了,鏡頭又回到本來的愛情線,但我卻沉思在剛才的對白中,久久未回過神來。

這段對白給我當頭棒喝,我跟男演員不是面對同樣的問題嗎?

我常常感恩我每天工作面對的不是死物,而是有血有肉的生命,但正因為學生都是有靈魂的個體,所以教育在他們身上產生的果效都不一樣,沒有保證成功的方程式,而我極不願只用一套方法標準去要求所有人。可惜在香港,我們都用市場價值去衡量人﹕大學為勞力市場提供人才,中學為大學提供優質學生,小學又為中學打好基礎,幼稚園就……整條食物鏈都在為市場經濟服務,有市場的就有價值,沒有市場的就一文不值。

為社會要求 不理學生意志

香港產業單一化,所以對能力的要求也極其單一化,掙錢就是硬道理,學業的終極目標也為此。

於是我們不停放鹽放鹽放鹽,滿足社會要求的味道,而忘了學生有其自由意志,可按自己的口味蘸上不同的調味料,走自己的路。

如果我們都把肉弄得太鹹,就像老師傅說,把餃子的味道都鎖死了,日後再蘸什麼都徒然。

師長迫壓 東野圭吾曾厭書

最近讀日本推理小說作家東野圭吾的《我的晃盪的青春》,書中他娓娓道來自己的成長故事,其中一篇叫〈讓人讀書的快樂和被迫讀書的痛苦〉。這位鼎鼎大名的作家劈頭就說自己還是孩子的時候非常討厭讀書,看見姊姊們閱讀覺得是一件很蠢的事。

他的母親和老師也一直催逼他讀書,選一些名著要他看,但愈逼他就愈討厭,甚至拒絕閱讀。直至某天,他看見姊姊讀《阿基米德借刀殺人》,開始接觸了推理小說,花了一星期才讀完,但對於以前讀什麼書都只看一兩頁的他來說,已稱得上是個意外。之後他又從二姊的書架上拿了松本清張的《高中生殺人事件》來看,結果三天就一氣呵成讀完,接着再讀《點與線》、《零的焦點》,之後就買筆記本開始寫他的推理小說。那時他念高中一年級,一個出色的作家就這樣誕生了。

我不敢說東野圭吾的媽媽和老師做錯了,哪個師長不望子成龍、不想作育英才? 但「期望」和「強迫」只是一銀兩面,力度控制不好,可能扼殺了生命的可能性。教育下一代恍似做餃子,鹽放太少,肉的鮮味不出來;鹽放太多,味道又給鎖死了。唉!真教人苦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