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報專訊】早上，我游完泳、洗好澡、打開手提電腦正準備開始一天的工作時，兩公尺外的大玻璃窗那頭，是社區的遊戲室，那兒有一張天真的臉孔，直愣愣地看着我。
看看旁邊沒人，我就拿起了手邊電腦的滑鼠墊，跟這個很小的孩子，玩起了「你看，我在哪裏？」的躲迷藏遊戲。這是大部分做媽媽的都玩過的把戲：將自己的頭，用棉被啦、毛巾啦、書本蓋起來，然後再突然從遮掩物中竄出，配合地喊出幾個單音，孩子就會呵呵呵地笑起來（有時候可能會被嚇哭，端看你的「親民指數」如何）。
這個我一點也不認識的小人兒，傻愣愣的表情，突然開始有了變化——
從他搖搖擺擺的步伐看來，應該很小（後來得知是13個月）——他開始「愛」上我了，猛盯着我看，有時候看得不好意思了，還會往回走，但又不時轉頭回來「瞄」我。最後當然，還是忍不住地又回到玻璃前。此刻，我正好拿出了我的塑膠小水壺，先喝了兩口水，轉緊蓋子後，突然耍起把戲地將水壺往空中拋，然後接住，來回好幾次。
當時我覺得自己的模樣一定很呆，真怕他的媽媽突然出現在我身後，大叫一聲：「不要勾引我的孩子。」
接下來的事有意思極了。小人兒走回去也拿來了他的杯子，就是每個孩子都用過的那種學習杯：蓋子緊密，上面插根吸管，杯子倒地水也不會潑出來。這時候，他看我拋水壺拋得高興了，就拿起自己手裏的杯子往地上放，然後瞪着杯子好幾秒鐘，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我突然懂了：他想學我拋杯子，但是他的年紀太小，無法將眼睛看到的動作複製到自己身上。然後小人兒的臉上就出現了「怎麼會這樣」的表情——好像諾貝爾獎得主研究分子力學，研究多年都不得其解。
萬事真理都在眸子裏
最後，我拿出了寫稿前要先吃的早餐，全麥麵包，已經塗好了我最愛的杏仁醬，當我大口吃起麵包的時候（我知道你可能也很想吃，但我沒辦法分你，你得了解我的苦衷），他轉頭跑走了，不到三秒鐘他媽媽就帶他離開遊戲室了。我猜，他一定是跟他媽媽說，「那位阿姨在小孩面前吃東西又不跟別人分享，是很不禮貌的行為」。
觀察小孩子的表情，真的是件很有趣的事。好像萬事萬物的真理，都包含在那一對小小的眸子裏。誰說小孩是無知的，我從來就不相信這種說法。
希望孩子有一張充滿陽光的臉龐嗎？那需要大人多跟他們說話和遊戲。
作者為旅港台灣親子博客紅人，著作銷量合共達廿多萬，育有兩名兒女
汪培珽
